作者:观君子
油灯下,杏叶小脸绷紧。只数的越多,嘴角翘得越高。
杏叶没人教,能数十个就不错了。
换做以往,也没机会这么数铜板。
程仲默默拿过铜板,嘴上念着。过了十个就继续往后数,一直数到一百。
杏叶抿唇,抓着自己串起来的一串铜板,看了眼程仲。
他又默默拉着钱串子,学着程仲那样。
“一,二……十,十一……二十一……”
程仲在教他,杏叶知道。
程仲:“杏叶想识字吗?”
杏叶卡住,怔愣望着程仲。
“我……可以学吗?”
程仲道:“杏叶想就可以。”
杏叶顿时拽着银子,笑容灿烂往程仲身上一扑。铜板哗啦脆响,哥儿声音明亮。
“我要学!”
第51章 剪发
野猪小,才一百多斤。
刨除自家留下的跟送出去的那些,再有给乡亲们饶下的一两文,搭送的碎肉,这里一共有二两银子多一点。
两千多个铜板堆在一起,他们数了许久。
数到后头,杏叶是在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程仲将串起来的铜板收好,抱了哥儿去他屋里。
哥儿脑袋搭在他肩膀,颈间呼吸轻轻的。身子也软,怎么摆弄都不醒。
程仲将他放在床上,又脱了鞋,拉过被子给哥儿盖上。
杏叶翻身,团着被子抱在一起,脸使劲儿往里面埋。
程仲帮他拉下一点。
杏叶追着低头,脖子弯得不正常。
程仲只好将被子往上拉些,正了正哥儿脑袋,这才关了门离开。
夜风透着凉意,茅草屋里熄了灯。
村子深处,只有几声狗吠。更远的深山里,则是狼嚎阵阵。
“嗷呜——”
“嗷呜呜——”
茅草屋又亮了灯,程仲走到后院,看小狼蹲在虎头身边,扯着脖子狼嚎。
程仲一把捏住小狼嘴巴。
狼崽容易把狼招来。村里人要是听到狼嚎也会吓醒。
“虎头。”
虎头歪着脑袋,使劲儿啃着它那大骨棒子。
今晚家里杀猪,它也吃了肉,就没带着小狼出去林子里找食。
程仲直接收了虎头的骨头,让它带小狼出去玩儿。
虎头被赶出家门,他站在门口摇尾巴,试图让程仲放它进去。
但他主人无情。
将小狼往他身边一扔,直接关了门。
虎头扒拉几下,没见门开。
圆圆的狗眼斜睨过一旁围着它蹦跳的小狼,虎头疲惫地耷拉下尾巴,沉沉叹了口气。
狗带崽久了,那也累啊。
无奈,它只得带小狼上山,教它捕猎去。
*
翌日。
天微亮,村子里各家各户都起来了。
晨间朝露重,村里人踏过田间小路,带走一腿的露水已经开始干活儿了。
程家隔壁,万芳娘一早起来,就去前头收拾她那块菜地。
她夫家申家,原不是冯家坪村本村人,是几代之前从外地逃难来的。
申家在这里就只有几家亲戚,都是同一个祖宗,本都是亲近的。
不过自从万芳娘丈夫去了,亲戚就个个变了脸。
说她一个妇人带着个哥儿,一个是外姓人,一个以后要嫁人,凭什么占了他们申家的田地。
那时候闹得,万芳娘整日以泪洗面。
丈夫攒下的良田跟土地都被抢了去,就留前头这块斜坡地,他们看不上眼才没要走。
房子也差点没了,要不是当时看不过的几家人站出来,她跟哥儿真就没了活路。
最难的那几年,万芳娘都是靠着程仲他娘接济才活下来。
后来,她才把这地拾掇出来,种些菜维持生计。
好在她种的菜好,一次十几文、几十文地攒,也把哥儿养大了。
万芳娘看着这地,悉心地将菜苗周围的草一点点给除了。
就连她家隔壁那块,那是程仲家的,她也一并给收拾了干净。
程仲出来打水时,就看万芳娘已经拔了完了。
“婶子,不用你来。”
万芳娘抬头,看他担着两个桶,笑得和蔼:“顺手的事儿,不累。”
程仲走到岸边,两个桶左右往水里一沉,便担起来往上走。
看万芳娘抱着青草上坡,腿打滑,还伸出手扶着一把。
“我要去县里,婶子有没有什么要捎带一起卖的?”
“有、有。”
早在程仲回来打猎时,他就开始帮她捎带着卖些菜了。十几年邻居,也是互相帮了不少忙。
县里菜价贵个一两文,一次带过去摆在摊子边,能卖多少卖多少,程仲不用费神。
万芳娘也想的是赚一文是一文。
万芳娘是专门种菜卖的,旁的人家最近地里已经没有别的菜,但她秋日里种下的土豆,春日里正好卖。
再有后院儿里坛子盖着的韭菜也能割下两把。
后院的地余下大半种的是香葱跟蒜苗,葱已经被她卖过许多,蒜苗这会儿正嫩。不过这些她就留着自个儿在镇上慢慢卖了。
“几时走,我现在去弄。”
“不着急,明早才去,你今日送来就成。”
“诶!”万芳娘急忙搂着青草往院儿里走,“我就挖些土豆,韭菜明早割才新鲜。你走前跟我说一声,就一会儿的事。”
程仲点头,也担着水进屋。
刚进院子,就看杏叶起了。
哥儿站在门边,手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程仲:“没睡够就再睡会儿。”
杏叶摇头,追着程仲身后走。
程仲:“头没梳。”
他单手拎着桶往水缸里倒,两桶倒完,又去河边。
杏叶跟了他几步,又慢悠悠回屋梳头。
他发质太差,每日梳头都是个麻烦事儿。杏叶嫌耽搁时间,晚上都绑着睡。
即便这样,每次都得梳得他胳膊酸。
杏叶看着自个儿满是分叉的发尾,都想剪了。
想着,就愈发忍不住。
从前他没心思管这一头乱发,梳头的机会都少,现在却看不过眼了。
杏叶拿着剪刀出去找程仲。
他已经打完水,开始劈柴。
程仲抡起斧头一劈,柴破成两半。余光见杏叶过来,程仲停下,道:“现在还没太阳,洗不了头。”
“现在不洗。”杏叶把剪子递过去,“我想剪头发,太长了,也不好看。”
杏叶说着,看了眼程仲的头发。比起他的来,自己这个就是枯草。
程仲拿过剪刀,“真要剪?”
“剪。”
杏叶转身,背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