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程仲一滞,轻拍了下杏叶背,拉开些距离。
“好了,去收拾东西,明早就走。”
“嗯。”
“多带点衣裳,上山水汽重,打湿了换。”
“好!”
哥儿声音难得的活泼,像要出笼的小雀鸟。
*
山上的粮食已经被他吃完了,这次上山,除了带上衣物,还得带些米面跟菜。
哥儿不愿意一个人留在山下,程仲索性将买回来的东西都带上。结结实实装了一个背篓加一大麻袋。
这次没赶着早,太阳出来时山中没了水汽,程仲才带着哥儿出发。
他背篓背着,上边横放麻袋用绳子缠紧,杏叶只拎着自己装衣服的包袱。
虎头跟在后头,小狼也带着。
程仲锁了门,跟万婶子说一声帮忙看着家里。
万芳娘见杏叶拎着个包袱,急着推门出来。
“杏叶也去啊?”
杏叶点点头,半身挡在程仲身后。
“山上可跟山下不一样。”
程仲道:“没事,我多注意着,放在身边也安心些。婶子,我们就先走了。”
“诶,路上慢点儿啊。”
万芳娘看着程仲,那么大的麻袋,这小子轻轻松松背着就走,步子没见一点吃力。倒是小哥儿,病歪歪的,拎着小包袱仿佛都要坠得他走不动。
看程仲说了声什么,随后哥儿抓着他衣摆借力,万芳娘笑了笑。
也罢,程小子在山里比谁都熟,护得住哥儿。
多相处相处,才能处出感情来。
*
程仲常年在深山捕猎,山上落脚的木头房子建在深山老林边缘处。
从后山上去,需要翻过两座山头,过了沟谷,之后才是他住的地方。
光是爬山,他都担心杏叶走不动。
路上走一会儿,歇一会儿,看哥儿气喘吁吁也忍住不吭声,程仲单手拎着他抱好。
“还远着呢。”
杏叶坐在他手臂上,硬邦邦的。他腿上抽搐两下,许久没上山了,有些不适应。
杏叶看着他肩上的大麻袋道:“我自己走。”
“放心,轻着呢。”他甚至还颠了颠,将杏叶抱高些。
杏叶抱着他的脖子,帮他省点力气。也只让程仲抱了一会儿,随后就要下来走。
程仲:“累了要说。”
杏叶点头。
他其实能忍,在家干活从早到晚,每天都不停,他不也做下来了。就是仲哥心疼他,才这般。
杏叶抓着他衣服,跟在他身侧。
早上出发,过了中午差不多才看见那藏在林子里的木屋。
木屋外建了院墙,用的是山里的石头。建得又高又厚,能防不少野兽。
程仲开了锁,揣着钥匙,一手抗麻袋一手牵着哥儿进去。
许久没上来了,不知道有没有东西往屋里跑。
程仲谨慎,杏叶也抓着他,四处看。
忽见墙根堆着的木柴上,一条透明的蛇蜕挂在上面。杏叶一惊,程仲道:“怕了?现在下去还来得及。”
杏叶闷头将他衣服一拽,“不下。”
程仲捏了捏哥儿手腕,让他将手劲儿松松。衣服拽得他难受。
程仲放下麻袋,又开了房子的门锁,进去走了一圈,才招呼哥儿进来。
杏叶将院门关上,提着包袱进去。
房子修得小,就是个落脚的地方。只一间睡觉的屋,屋里一张床,其他什么都没有。
侧边搭了茅屋,做灶房用。
程仲提着杏叶包袱放下,先把罩床的布取下。摸着有些潮,程仲便打开麻袋,用带来的棉被换下来。
杏叶坐在一旁的木墩子上,想帮忙,但两个腿直打颤。一停下来,什么力气都没有了,虚汗还不停往外冒。
程仲几下将床收拾好,回头就见白着张脸,满头大汗的可怜模样。
他赶紧道:“衣服里里外外换成干的,去床上换。”
杏叶照着他说的做。
程仲关了门,又拎着麻袋去旁边茅屋。他将米缸填满,面粉收进另一个缸中。里头的瓜果蔬菜不急着拿出来。
山上不少小动物,夜里会来偷吃的。
虎头进了山,吐出嘴里叼得湿漉漉的小狼。这会儿也累得不轻,趴在地上喘气。
程仲检查了下他在茅屋里的狗窝,垫了些干草,又给它碗洗了,加了些水。
等忙完这些,那边门打开,杏叶抱着换下来的衣裳出来。
“这些要洗。”
“不急。”程仲拿盆来,让哥儿放里面。
看哥儿没精气神,又赶他去被子里躺着休息。杏叶脚软气虚,也没逞强。
这里就一张床,平日里都是程仲在睡。
杏叶窝进刚换的被子里,是熟悉的木质味道。杏叶弄不清什么木头,只闻了安心。
他侧脸蹭蹭,渐渐舒缓了神,深睡过去。
程仲收拾完东西,歇了会儿,随后开始做饭。
只熬了点菜粥,就着腌萝卜,将就一顿。做好后去隔壁屋里,见杏叶裹着被子,脑袋都看不见。
程仲将被角轻轻往下,哥儿脸都闷红了。
程仲看他打湿的鬓角,又将他裹紧的被子松了些。哥儿累着了,这会儿睡下去多半要睡到晚上。
但大夫说,他一日三餐都得吃均匀。
程仲想想,还是将他叫醒。
“杏叶,起来吃饭了。”
“杏叶。”
叫了几声,哥儿睡得无知无觉。往常一点动静就醒,头次见他睡得这么熟。程仲看着都不忍心。
“杏叶……”
杏叶拥着被子,将脸遮住,过来会儿才睁开眼。
见程仲就在身边,杏叶呆了呆,随即弯眼。
“仲哥。”哥儿没睡醒,声音软乎,听得耳朵里痒痒。
程仲道:“吃点粥再睡。”
“好。”
杏叶拥着被子坐起来,程仲把袄子披在他背上,端了粥来。
只一小碗,哥儿累得狠了,着实也饿。几下吃完,又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程仲看在眼里,想着今儿中午这顿药是吃不成了。
下午,山里没了露水。
程仲这方院子周围树木都砍来做了屋子,周遭没大树遮挡,阳光直接落进院儿里。
他架着杆子,将换下来的被褥跟干草都拿出来晒着。想想又去茅屋那边换下自己汗湿的衣服,将哥儿的拿出去一起洗了。
山里房子小,屋里也只一张床。
程仲这边将衣服晾好,随后又拿了木板,打算在屋里拼个床。
他动静不小,拼好了哥儿也没醒。
时辰不早,山里黑得快,程仲想着今晚的晚饭,打算去附近逛逛。
他拿了篓子,往屋前走。
那边有溪沟,冷溪里出来的鱼味道鲜美,没有一点腥味儿。程仲偶尔懒得做饭,就捞鱼煮汤,下个面来吃。
溪水里捕鱼的人少,鱼笨得很。
几篓子下去,鱼就够了。
溪水边生着不少能吃的野菜,这个季节刚刚冒头,无比鲜嫩。程仲也摘了些,一起拿回去。
到木屋,开了锁进门,哥儿还没醒。
程仲见他脸上泛红,皱眉用手背贴了下哥儿额头。见没什么问题,才去做饭。
他刚离开,杏叶就睁开眼。
蚕茧似的被子底下动了动,手探出被子,学着程仲那样轻轻贴在额头。
杏叶眼睫轻颤,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