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村子里明里暗里少不得说我们家闲话的,旁的就算了,我爷奶也说。家里常为着这事儿吵起来,我爹娘日子都不安生。”
说起这个,柳凌娘就有些烦心。她随手扯了一根草,叼嘴里乱咬。
杏叶道:“村里那些哪个是善茬,凶悍怎么了?”
“嘿!你这话跟我爹说得一样。”柳凌娘黝黑的眼珠一转,露出个真心的笑。
“不过啊,我是把那嘴碎的撕烂了嘴,一口的血,好些天见着我就躲。跟汉子动手,那是打得汉子差点残废,我家还赔了银子……”
杏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柳凌娘轻声一笑,胳膊往杏叶肩膀上一挎,爽快道:“我喜欢你这性子。”
“可是啊,我再能耐又如何,终归是个姑娘,不嫁人就一直被人闲说。”
杏叶忽见远处田里的汉子看来,他立马将这姑娘的手拿下来,冲着那边笑笑。
程仲往他旁侧扫了眼,又低头继续忙活。
柳凌娘下巴一扬,“你男人?”
杏叶点头。
柳凌娘:“那么壮实,要是打架你打得过他吗?”
杏叶:“他不跟我打架。”
柳凌娘弯眼,手撑着下巴,嘴里那根草转啊转,一双眼睛盯着杏叶不放。
看了半晌,杏叶都有些不自在了,她感慨道:“我也想像你这样,嫁个喜欢我,我也喜欢的,但哪能人人都能顺心。”
“我就想着,嫁人就嫁人吧。”
“可知道我家的对我避之不及,不知道我家的,想占我便宜。结果恰好就遇到你那大堂哥,一个傻子,听说也相了好多次不成,就指着找妖艳娇俏的。他家条件不算差,我一打算,这不就……”
就装着样子,互相勾搭上了嘛。
她都演得那么拙劣,偏生那蠢蛋看不出来,平时还挺享受。
杏叶替她担忧,“那露馅儿了怎么办?总不能装一辈子。”
柳凌娘笑得潇洒道:“不装就不装了呗,反正我都嫁到他家了。”
杏叶:“那陶磊要是和离?”
柳凌娘笑容一阴,“那老娘就打断他的腿!”
杏叶抿唇,微微笑起来。
“我其实觉得,我大伯娘跟大伯应该会喜欢你本来的样子。”
柳凌娘:“真的假的?”
杏叶:“你可以悄悄试探一下,我大堂哥是个混不吝,就缺人制。只要大伯娘认可了你,大堂哥想和离都不成。”
杏叶很乐意看着陶磊以后过着热热闹闹又水深火热的日子。
第155章 捕兽夹
阳光破开浓雾,碧空如洗,白云悠悠。
几声吆喝传来,田中白鹭衔着小鱼飞蹿,那弄脏了衣裳的小儿光溜屁股,被妇人拿着桑树条追着打。
大伙儿看热闹,笑呵呵地鼓动着那泥娃子快些跑。
妇人啐几句,叫那小兔崽子给跑脱了,插着腰站田坎上吼道:“老娘看你今晚回不回家!”
杏叶跟柳凌娘坐在地势高些的坡上,将那一幕尽收眼底。
柳凌娘笑着,直呼好玩儿。
杏叶见她没被那事儿所扰,心里也跟着轻快些。
在坡上坐了会儿,看着田坎边的人开始往回运藕。陶氏族长背着手在那儿看,今年藕好,都说能卖得上价。
柳凌娘说完自己的事,问起杏叶。
她听陶皎皎说杏叶与陶家不和,竟是被那后母卖了的。
杏叶早过了这坎儿,随意跟他说了说,就听柳凌娘拍着胸口保证道:“你放心,我给你看着。她要是回来,我替你收拾她。”
杏叶粲然一笑,摇头道:“她怕是不敢再回来了。”
说了会儿闲话,陶磊找来。
杏叶还没来得及开口,边上的柳凌娘立马放下翘起的腿,吐了草叶,坐得娉婷袅娜,好一个婀娜女子。
“陶杏叶,你跟我娘子说什么?”
陶磊防备地将柳凌娘拉到自个儿身后,柳凌娘隔着他肩膀,冲着杏叶眨眼。
杏叶:“闲聊几句,没说什么。”
陶磊:“你最好是!”
杏叶见他面上有些心虚,眼里闪过疑惑。没等细看,陶磊就带着柳凌娘走了。
杏叶瞧着这姑娘歪着腰倚了汉子半个身子,手落在身后,不停冲他摆手,杏叶笑笑,便又安静坐了回来。
人家夫妻,怎么过日子他干涉不了什么。只见那姑娘有缘,心生好感,能帮忙的便乐意帮一帮。
一晃半个上午,藕田在数十人的劳作下,挖了好几车。
杏叶浑身被晒得暖洋洋的,他拍了拍衣上的草屑,奔下斜坡,到了那正在装藕的藕田边。
今年的藕确实不错,个头均匀,冲洗干净后白胖白胖的。
完整的藕全部被归拢,称重,然后装上牛车,立马在陶氏族人的带领下往县中开始运送。
这些藕都谈好了价钱,直接送去就成。
挖断的藕也有,还没洗干净,随意堆在一旁。
杏叶想着万婶子托他买几截老藕,便去记账那处,问陶族长道:“族长,那断藕怎么卖?”
陶族长一看是杏叶,摆手道:“要吃自个儿拿几截就是。”
“那我真拿了啊。”
陶族长笑道:“你这哥儿,不该客气的时候客气,你难道不姓陶?”
“那不是嫁人了。”杏叶说得随意。
“嫁人也是陶家人。”正给藕称重的陶传礼看了眼杏叶,压着嗓子道。
杏叶不跟他大伯争辩,白拿他巴不得呢。
他蹲在断藕边,挑挑拣拣,选了几截老藕。想着自家也弄点,又挑了些嫩尖儿,正适合炒肉。
手上沾了泥,杏叶拿去河边洗一洗回来,就看他大伯给他拿了个烂麻袋,里头还装着不少断藕。
“大伯?”
陶传礼道:“年年挖藕,皎皎他们都吃腻了。族长叫你拿你就多拿一些,反正那些断的最后也叫我们分了。”
杏叶:“那我可就收下了。”
陶传礼看这个与以往如同变了个人的侄子,闷声闷气道:“拿着。”
挑拣断藕的不止杏叶,有些喜欢吃这个的,早早选了几截回家去做。
杏叶怕全洗了不好保存,麻袋里的那些就不动,挪去了自己放小马扎的地儿。
杏叶看了会儿天,阳光愈盛,雾气早散完了。
家里那柿子没拿出来,得回去一趟。
杏叶去个程仲说了声,又往附近人家借了个背篓,背着那点藕回去。
申家门口,杏叶把洗干净的那些藕都给了万芳娘。
万芳娘立马道:“多少钱,我拿给哥儿。”
杏叶笑道:“我白拿的,不用婶子给钱。”
“这哪能不要呢。”万芳娘忙掏钱袋子。
杏叶拦住,“我还进屋晒柿子呢,婶子先忙。”他飞快进了家门,藕往阴凉处放着,又端了几根长凳出来,一个筛子一个筛子往外搬。
万芳娘拎了几把小青菜来,赶忙放下,帮着杏叶抬。
“晒柿干儿呢?”
杏叶笑道:“对啊,我瞧着山里柿子多,晒了柿干儿拿去收山货的铺子卖。”
万芳娘道:“柿子好吃,就是不能吃多。晒成柿干儿好,能久放。”
帮着杏叶把柿子全抬出来,万芳娘才指着地上那青菜道:“家里种的,杏叶留着吃。”
“婶子,都说了不用了。”
万芳娘也匆匆往外走,边道:“可别给我送回来,家里多得吃不完。”
杏叶哪能不知道她吃不吃得完,这菜一把一把收拾得这么好,一看就是要卖的。
杏叶最后跟到门口,被万婶子故意凶了凶,两人一个对眼,纷纷笑起来。
“婶子,谢谢了。”
万芳娘笑着啐他道:“婶子才要跟你说声谢。”
临近中午,杏叶开始生火做饭。
程仲跟洪桐忙了一上午,从藕田里爬出来,两人将抓得的东西一凑,收获颇丰。
洪桐抓住个蹦出桶里的泥鳅,一张脸汗津津的,皮肤被晒得黑红发亮。
他兴奋道:“下午再来。”
程仲点头,两人一起回去。
大路要绕些,两人走的小路。路上树木阴凉,赶着走,怕桶里的黄鳝泥鳅闷死了。
走了半截,程仲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