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家里今年新孵的小鸡也长大了,这会儿慢慢开始生蛋。杏叶进了鸡圈,往几个窝里摸了摸。
鸡蛋温热,还是刚刚下的呢。
一下摸出三个鸡蛋,两个鸭蛋,杏叶高高兴兴揣好出去。
如今家里不缺蛋吃,鸡蛋鸭蛋都攒了几十个,杏叶打算包些皮蛋,再腌点咸鸭蛋吃。
不过今日不成,跟洪桐约好了,还得去陶家沟村。
早晨雾气重,杏叶去地里摘了些青菜。就这一来一回,眼睫上就挂了些露珠。
紧紧闭眼,眼下一凉,那水珠就没了。
杏叶将菜叶洗了泥拿回来的。手指捏着那鲜翠欲滴的青菜,指节被河水凉得发红。
程仲拎着桶从后院出来,见他夫郎那双手,道:“天冷,别摸河水了。要洗拿家里洗。”
杏叶:“知道了。”
进了屋,程仲看灶台上的面粉,道:“吃面?”
“嗯。”杏叶点头。
程仲将袖子一撸,接过哥儿手中的青菜。杏叶瞧他来做,便去灶前生火。
不一会儿,灶房烟囱上青烟升起,盘旋消散。
白面加水揉成团,程仲力气大,几下就将面团揉得光滑了。扣着盖子醒发一下再扯面,煮出来的面条极筋到。
不用放太多的调料,盐、酱油、花椒,最重要的是那一点猪油。热水一浇,油花子飘在面上散发着香味。
面条煮得快熟,下入青菜。
待到青菜绿如碧玉,一起捞起来,撒上葱花,便是一碗香喷喷的清汤面。
嫌面不够,程仲又煎了几个鸡蛋,还是杏叶刚拿出来的那些,正新鲜。
杏叶见不用烧火了,将带火星的灰往灶孔里拨一拨,起身道:“要不要抓点咸菜?”
“好。”
杏叶等他将碗端了出去,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洗干净手拿了双没沾油的筷子,去泡菜坛子里捞了些嫩姜出来。
这还是夏日里放的,这会儿吃正是脆。
两人一个大碗,一个小碗,就着煎蛋跟泡姜,吃着出了一头热汗。
歇一会儿,方才洗了碗,洪桐就拎着篓子跟木桶来了。
“老二!”
杏叶将门打开,虎头三个凑上去摇尾巴迎接。等程仲也拿了东西,几人锁上门离开。
路过万婶子家门口,她笑着问:“要抓鱼去?”
杏叶笑道:“不是,下面村在挖藕,我们去瞧瞧。”
万芳娘点点头,托杏叶给他带两截老藕回来。他家栩哥儿最是喜欢藕炖汤,她有些惦记了,正好给他送去。
走到村大路,瞧见洪大山赶着牛车来。
洪桐嚷嚷:“爹,你去哪儿?”
洪大山:“陶族长托人来借牛车,上车一起吧。”
杏叶几个坐上去,牛车慢慢走着,车轱辘咔嚓轻响。牛晃动尾巴,嘴里咀嚼着反刍的草料,格外悠然。
雾气慢慢在散,到了陶家沟村时,太阳显出身形。
落在那河边的藕田中,已经是热闹非凡。
田边空地上已经放着三辆牛车,牛儿解了,正低头用舌头卷着刚长出来的青草吃。
洪大山把牛牵过去,跟陶族长打了声招呼,便在一旁歇着。
陶氏借牛车送藕,一天也给二十文。
村中有牛车的也就那么几家,两个村离得近,便也借了洪家的。
这会儿藕田里的水早放得差不多了,残荷枯败,折在淤泥中。田里已经有不少半大孩子,都在捞鱼。
这藕田里没养鱼,鱼都是从河里钻来的。
忽听一声惊笑,杏叶瞧去,便见那半大少年举着一尾大鲤鱼,跟不远处的同伴炫耀。
藕也有人开始挖,不过瞧着费劲儿得紧。只见汉子整个手臂嵌入淤泥里,脸几乎蹭在那污泥水中。手在泥下寻摸着,那泥像有吸力,好半晌才扯出来。
胳膊粗的一节长藕,就是三文一斤卖,也能卖个十几二十文。
杏叶跟着程仲往田边走,汉子在腰上绑了个篓子,脱了鞋,一双大脚踩在草上。
程仲拿了个小马扎展开,放在边上平坦地方,道:“夫郎,坐这儿看。”
杏叶笑道:“你还专门带了这个?”
“嗯。”程仲摸掉哥儿头发上凝聚的露水,“有事叫我。”
杏叶点头。
说着,汉子就下了田里。
像那挖藕的,专门登记了姓名,一天下来能挖多少藕陶氏的人心里都有数。
藕田大,下田里摸鱼虾的半大小子他们也不拦着,只让藕没挖完的地儿不许进去。
一则怕踩断了藕,二则藕田里会有蛇,万一被咬了反倒是祸事。
藕田周围也有陶氏的人守着,藕不准私挖,这是族田,最后所有藕一起卖了得分给族人。
不往藕田里进,边上就有许多洞。
不过不能贸然往里掏,很容易就掏出一条蛇来。
杏叶看着汉子跟洪桐一人一边分开走。
他们在人少的地儿,杏叶挪到程仲边上,看着汉子胳膊撑着田坎,弯腰往洞里掏。
只片刻,手指就掐着一条肥硕的大黄鳝出来。有拇指粗,手臂长,身子跟蛇似的扭曲,叫本就蹲在岸边的杏叶吓得屁股往地上一坐。
程仲赶紧塞篓子里,笑着用没脏的手捏了捏哥儿小腿。
“这就吓到了?”
杏叶:“再摸摸?”
程仲又捏了捏哥儿小腿肚。软乎乎的,隔着裤腿都好摸。
杏叶红着脸蹬他,“叫你摸其他的洞,没叫你摸我。”
程仲笑道:“夫郎自个儿不说清楚。”
靠田边,几步走两步就是三五个洞。有些是鸭子啄出来的,有的是青蛙洞,螃蟹洞。
杏叶跟着程仲,沿着坎边走。
时不时见他掏出个螃蟹或者泥鳅,忽的,他脚下一停。
杏叶看着他从脚底下摸出个大蚌壳来。
杏叶“哇”的一声,眼睛发亮。
“有珍珠。”
程仲笑道:“有假珠。”
杏叶轻哼,让他将蚌壳往桶里扔。
程仲:“不好吃,一股泥腥味儿。”
杏叶:“喂鸭子。”
程仲挑眉,他夫郎可真聪明。
蚌壳喂鸭子,鸭子可能生蛋了。
跟了程仲一截,杏叶自个儿就会辨认那些不同洞口的洞是谁住的了。但杏叶不敢试,他怕……
“哎呀呀呀!”洪桐忽然一甩手,连滚带爬往岸上蹦。
杏叶眼睛一花,一条发红的蛇迅速擦过岸上,没入草中。杏叶一哆嗦,扔下木桶就离开。
程仲回头见面前只剩下个桶,笑了笑,扬声叮嘱道:“夫郎,去人多的地儿。”
杏叶拎起小马扎回到放牛车的地方,眼前一暗,杏叶笑道:“你们也来了。”
陶皎皎奇怪往他身后看,“你刚刚跑什么?”
杏叶:“看见蛇了。”
正要往藕田边走的哥儿一顿,立马退了回来。
“哥!咱们去出水口看看。”陶渺渺叫到。
昨晚上藕田放水的时候,他们在出水口下了笼子,这会儿一定鱼不少。
陶皎皎:“别走草里面,有蛇!”
哥儿一走,面前就只剩下个笑得温温柔柔的柳凌娘。
“大堂嫂。”
“你还是叫我凌娘吧。”
柳凌娘拉着哥儿到一边,两人找了个靠坡上的位置。那树底下安置了些石板,能直接坐。
村里人都去藕田看热闹了,杏叶跟柳凌娘这边没什么人。
待一坐下,柳凌娘冲着头帘吹了口气,垮着肩膀大大咧咧坐下。
她揉腰捶背,好一番折腾,才道:“这日子不是人过的。”
杏叶:“你在家也那样?”
“可不是嘛。”
杏叶很想问问到底为什么,柳凌娘叹了一口气,下巴搁在膝上,慢悠悠道:“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在我们村里名声不好,跟那些嘴碎的对骂,又跟汉子对打也不输,但他们都说我太凶悍了……年岁过了二十,我还没出嫁,我娘愁得都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