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待明儿去一趟镇上,将野菜跟草药卖了,还能买几斤肉吃。
杏叶越想越高兴,都没注意到已经进屋的程仲。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程仲走到哥儿跟前,手痒痒,轻捏住哥儿的脸。
杏叶张嘴咬他手,被程仲躲开。
“脏。”
杏叶哼声,将篮子拿过去往灶房走,他道:“明天去镇上卖菜。咱家地里的菜……算了,那几个菜还不够自家吃的。”
相公饭量大,吃菜也多,何必抠抠搜搜地拿去卖了自家到时候又没吃的。
程仲落在哥儿后头听他嘀咕,锋利的眉顿时柔和。他唇角含笑,压着步调,跟进灶房。
杏叶将篮子往灶台上一放,打算今儿中午做个白菜豆腐汤,再炒个腊肉。
地里早春撒种的小白菜刚好能吃,杏叶指挥男人去采些。
杏叶抓紧生火做饭。
午饭吃完,歇息一会儿,下午就出去割些猪草喂牲畜。这一晃,又是一天。
第二日,两人赶着驴车上镇。
杏叶坐在车前边,手里拉着绳驾车。程仲当甩手掌柜,时不时指点哥儿一下。
杏叶瞧着路上的车辙印,有些担忧道:“仲哥,今日是不是不当集。”
“镇上少有人自己种菜,不当集镇上也有人买。”
“说得也是。”
镇上不当集,街道一下就空了。驴车进了镇上,一路畅通无阻。
赶车至集市,早上也有不少商贩来卖菜。
杏叶赶紧将自己带来的野菜摆出来。
这个时节早少了这些鲜菜吃,大多来摆摊的卖的都是自家地里的菜。杏叶这是山里找来的,算独一份儿,那十把蕨菜几下就没了。
野菜不多,来人虽三三两两,到了午时前也都卖完了。
他们采的草药却没带来,他相公打算炮制过后积攒多些,以后拿到县里去卖。
杏叶捧着几十文钱,傻笑着。
程仲瞧着他笑得跟偷腥的老鼠似的,身子偏过去,肩膀贴着哥儿笑问:“这么开心?”
杏叶:“开心。”
“再多点我更开心。”
“财迷。”程仲道。
家中无肉,该是买些。
但不当集,摊子上的肉都是之前没卖完的。程仲看不上,干脆带着哥儿回了。
走回大路,两人正说着话,迎面一辆驴车过来。
那驴车上堆得高高的麻袋,用麻绳捆着,像坐移动的小山。驴子吭哧吭哧往前走,杏叶都替它吃力。
驴车近了,杏叶正要相让,就听对面招呼:“哥!”
杏叶看清,眼睛微睁。
又遇上了。
程仲挑眉,抱臂侧身靠着自家夫郎,好整以暇瞧着人家。
“可以啊,大孝子。”
冯汤头停下,也像那驴一般喘了口气,苦笑道:“哥,你别打趣我了。”
第124章 蠢
可不是大孝子,对干爹都这么尽心尽力,人家救了他一命,他也就差赔命了。
程仲看不上眼,“自个儿忙去,我们赶着回家吃饭。”
冯汤头眼神暗淡,说话都像耗着心气儿,人绷得极紧。
冯汤头露出个分外难看的笑道:“哥,歇会儿呗。咱坐下聊聊,我请你们吃饭。”
程仲看了眼自家夫郎。
杏叶悄悄点头。
这人应该有事找他相公。
冯汤头赶着自家的驴,带着程仲二人直接去了一家食肆。他叫上几个菜,又叫人上了一壶酒,便闷声坐在位置上。
菜一上来,他就给程仲倒了一杯酒,又举着酒壶往杏叶那杯子里倒。
程仲手盖在杯子上,“我夫郎不饮酒。”
冯汤头一顿,转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他也不说话,自个儿闷头喝酒。程仲可不管他,自顾自地给自家夫郎夹菜,见杏叶担忧看来,他道:“没事,吃完咱再回去。”
杏叶吃着自家相公夹的菜,目光落在冯汤头身上。
这一打量,忽觉离上次见面,他好似变了个模样。
眼下青黑,眉心紧紧蹙着,都有深纹了。人瞧着没了精气神,一身的颓丧。
这会儿端着酒杯牛饮,跟那失意买醉的人一般无二。
发生什么事了?
“快吃,菜凉了。”程仲点点自家夫郎面前的桌面,温声道。
杏叶示意他看冯汤头。
人家请客,总不好一直坐着闷头吃。
程仲扫了眼冯汤头,眼里闪过不耐。他夫郎本就饭量小,对面这么个买醉的邋遢汉子哪还有胃口。
程仲啧了声,道:“有事说事,大老爷们像什么话。”
冯汤头听到熟悉的嫌弃,心里冒出委屈。想到自己给干爹干活,家里人不理解,干爹虽对他亲近,可也好似当他牲畜一般使,更是难受。
“仲哥。我……我难受。”
程仲淡声:“你难受关我什么事。”
冯汤头又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下,呛得直咳,他委屈道:“你都不安慰安慰我。”
程仲对其他人真没什么耐心,跟冯汤头也不过是幼时情谊。他没空闲在这儿看人买醉。
他拉着杏叶就要起身,哪知才喝了两杯马尿的人就一声呜咽,趴在桌上哭。
好在不当集,食肆就他们一桌,不然叫人看笑话。
程仲打算不管他。
但杏叶看不下去,桌上这人明显不对劲儿。
他轻轻扯了扯汉子的手,道:“看在他以前借我们驴车的份儿上……”
程仲盯着嚎啕大哭,哭得肠子似要呕出来的人,顿觉今儿出来得不是时候。
他叹气,顺着杏叶力道坐下。
他腿长,一伸就往冯汤头身上踢了踢。
“说话。”
冯汤头心里难受,索性扔了杯子,抓着酒壶直接灌。喝完,本就绷紧的神经一跳一跳的,头昏脑涨,思绪却更清晰。
他趴在桌上,自嘲道:“仲哥,你说光靠种田能过上好日子吗?”
程仲面无表情,“不知道。”
冯汤头:“肯定不能!所以我现在拼命地帮我干爹干活,不就是想让家里人过得好些。可是我爹骂我昏了头,我娘说我胳膊肘往外拐,媳妇也……呜呜……”
“那你家日子好过了?”
冯汤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顾着往外倒苦水。
程仲侧目,见杏叶已经停筷,有些烦。
不该答应吃这顿饭。
冯汤头的事涉及到杏叶他爹,程仲不想让自家夫郎再跟陶家牵扯过深,哪怕就是听听故事。
可冯汤头就像有了说话的人,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的近况说了一通。
无非是认了救命恩人当干爹,想着给人帮帮忙,又亲眼看着人家发达了,再想学点本事。结果这么久了,本事没学到,家人指责,还被当苦力,现在想走都不好走。
程仲听完只想说:“蠢透了。”
识人都识不清,论什么其他。
冯汤头颓丧道:“你怎么懂。我娘子才生了小子,没钱如何养。只靠家里田地,也只够填饱肚子。虽说我们家有点家底,但吃老本总会有吃完的一天。”
“可是他们都说我,说我为了个认的爹不管家里,说我忘本,说我脑子坏了呜……”
冯汤头一家原本就是生意做不下去从镇上回的,冯汤头小时候过了一段舒坦日子。
后头即便回到村中,有爹娘撑着,日子依旧说得过去。
但他总想着不能一辈子地里刨食,他不想,他也不想他的儿子这样。所以他才跟在陶传义身后。
起先是真心感念救命之恩,他鞍前马后帮着陶传义,可后头仿佛就成了理所应当。
他想着命都是人家救的,多做点没什么,他多学多看,也瞧瞧做生意怎么做。
可现在活儿越来越多,越来越累……他天不亮就来,忙到傍晚才歇,回到家更是倒头就睡,他媳妇现在都不跟他亲近了。
杏叶看了程仲一眼,像有话要说。
程仲:“直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