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杏叶瞧着他往南边走,以为自家婆母葬在南边山上,一个晃神,程仲就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上来。”
杏叶:“我能走。”
程仲看着哥儿脚,布鞋已经洇湿边缘。寒从脚上生,这天儿还冷,湿透了可不行。
程仲道:“不然就雨停了再去。”
后背一重,杏叶皱着鼻子趴上去。
程仲一笑:“抱稳了。”
杏叶两只胳膊紧紧圈住程仲脖子,那力道,勒得他咳了一声。
程仲无奈:“夫郎……”
杏叶脑袋挨着他后颈,闷闷笑起来。
程仲也翘起唇角,将篮子跟伞递给哥儿,双手稳稳托着人背起来。
离开山脚的小路,渐渐深入林间。通往陶家沟村的山路少有人走,几个月过去,路已经被草铺满。
好在虎头跟两只小狗前头带路,一路走得也顺当。
杏叶看着离陶家沟村越来越近,趴在程仲肩上,疑惑道:“娘离村子这么远?”
程仲却笑:“回来再去那边,咱们先去岳母那里。”
杏叶立马直起身,看着程仲后脑勺。
“杏叶,趴好。”
杏叶下巴贴在程仲肩膀,手臂将程仲勒得更紧。
“你不告诉我。”
“不是问了的,杏叶还答应了。”
杏叶闷闷地用将眼皮压在程仲衣服上,瓮声瓮气道:“你没说清楚。”
程仲一脚踩踏一片杂草,望着湿润的林中,笑道:“好,是我没说清楚。”
过了很久,就在程仲以为哥儿是不是趴在背上睡着了,听到杏叶很小声道:“谢谢。”
程仲:“唤我什么?”
杏叶:“相公。”
程仲:“既然是杏叶相公,那怎么还跟我客气。”
“嗯……”杏叶小狗一样嗅一嗅程仲身上的味道,安心趴好,“以后就不跟你客气了。”
第107章 不害臊
杏叶的娘因为那事儿去世,被陶家人认为是不吉利,草草收殓随处找了块地儿就安葬了。多年过去,除了杏叶偶尔悄悄去看,早没人记得这处。
一晃两年,两人还找了好一阵,才在荒草茂密的树丛里找到。
好在早有预料,程仲带了刀。
杏叶一到地方,闷声不吭,拿上镰刀就开始割草。程仲则帮着砍树,坟包上长满了带刺的矮树,稍有不慎就被刮伤。
两人忙到晌午,才将这一方坟地收拾干净。
杏叶有些累,忙完了只站在坟前呆呆看着。
他娘在时,与爹看着格外恩爱。可去世不久,王氏就进了门。
杏叶始终记得是因为自己,因为他馋嘴,所以害了娘。他每次过来,便是跪在坟前低头认错。
他想娘原谅她。
他想要是不小心被王彩兰打死,娘能来接他。
可是就在他快要死了的时候,是仲哥不忍,才将他带了回去。娘没来,他也许久没梦到了,娘还在怪他。
杏叶手指挂草屑,被程仲托住,根根手指细致擦干净。
四周是已经人高的树木,遮天蔽日。雨滴顺着叶片掉落,砸在斗笠上,杏叶不觉冷似的,站了许久。
等回神,程仲已经将带来的东西摆上,喊起娘来,说完了自己的事儿。
杏叶安静看着,眼中有些刺痛。
比起从前睡牛圈,吃剩饭,如今的日子好得恍如隔世。要是娘看着,会不会替他高兴?
杏叶不想哭,他该笑的,可心中难以忍受自己就是娘去世的祸首。
“娘……”他哑声唤,嗓子像被刀片绞碎,一字一字如从喉咙里挤出来,粗粝沙哑,“我成婚了,带相公来看你。”
程仲落下最后一句话,拉着哥儿,挨在身边。捏着他手心泛凉,低头看那双鞋,已经湿透了。
程仲皱眉,可他没出声打扰。
杏叶扯了扯他衣角,正当他以为杏叶要他回避一下,哥儿却道:“回去吧,相公。”
程仲不问,矮身背上哥儿离开。
回去时,他走得快了些。
杏叶趴在他背上道:“鞋底没湿。”
冬日的布鞋做得厚实,仲哥还专门叫人给他缝了一层皮毛,冷不着。
“还要看婆母呢。”
程仲:“下午看也行。”
杏叶却坚持道:“这哪行,两边该一样。”
“真没湿?”
“没有。”仲哥为了给自己治病已经花了太银子,事关身体,杏叶也不会逞能。
回村速度快,程仲又快速带着哥儿祭拜了他娘,然后赶回家中。
到家第一件事先把哥儿鞋脱了,掌心摸着脚,干干的才松了口气。
“下次雨天不出去了。”
杏叶:“下次换一双鞋就好。”
程仲:“倔。”
杏叶坐在矮凳上,汉子在跟前半蹲着。
杏叶瞧着踩在他掌中的脚,刚好被握住。杏叶抿唇收回,就在程仲以为他要害羞时,哥儿慢慢向前,额头靠在他肩上。
程仲知道哥儿需要缓一缓,便消了声,静静让他靠着。
“仲哥。”
“嗯。”
“娘会高兴吗?”
程仲下颌挨着哥儿的发丝,笃定道:“她会。”
姨母口中的岳母是个和善人,小时候的杏叶也被他教养得很好。那盒子里的小孩儿的玩具,藏起来的嫁妆,都是证明。
杏叶的阿娘很疼他。
像他娘那样生下就不怎么管的,还是少数。
*
晌午已过,腹中已经有了饥饿感。
杏叶将往事压在心底,倚靠着程仲,又成了那个渐渐活泼的哥儿。
他飞快换了双鞋就道:“仲哥,午饭想吃什么?”
瞧着哥儿理袖子,一看就准备大干一场。
程仲眼中涟漪散开,跟在哥儿身后,“不消吃什么,杏叶做的都好。”
他的夫郎很柔软,但也坚强。
杏叶:“那就做一条豆豉蒸鱼,炒个青菜?”
“好。”程仲道。
家里只有两人,不是顿顿都有几个菜。一荤一素,做得量大些,就已经远超过村里许多人家。
鱼是养在水缸里的,小的几条没用,一直养着。
程仲捞起来去外面杀鱼,杏叶就生火,把饭闷熟。
这个时候的红薯喂了鸡鸭,剩下的不多。留一些今年育种,其余的再不吃,天暖了也坏得快。
红薯放了一个冬,比刚挖出来的时候甜多了。如蜜一般,软软糯糯,杏叶很喜欢。
削了几根红薯砍成块儿,放在米饭底下蒸。等到米饭熟了,底下红薯也软了。
杏叶起身,揭开锅盖。
蒸汽散去,将上面的铲出来,贴锅底的那一层就是香脆的锅巴。
混着贴锅底的米粒儿,团成一团,一口咬下酥脆中又满是嚼劲儿,还有满满焦香和红薯的甜。
家中有小孩子的,这锅巴饭团多半都落不到大人口中。
米饭蒸好,程仲也将菜备好。
两人调换,程仲烧火,杏叶掌勺。
大铁锅洗干净,放油烧热,有丝冒烟就倒入葱姜蒜以及豆豉。这个季节没新鲜的辣椒,杏叶便抓了几粒晒干的,热油一激,那浓香的味道就出来了。
炒香后放酱油、盐等佐料调味,淋在改了花刀的鱼上,水开放上锅蒸熟。
一刻钟后,一道豆豉蒸鱼就好了。
炒青菜更是快,油热了姜蒜爆香,青菜叶往里一扔,翻炒后放点盐就能起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