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程仲饭量大,鱼小,一共蒸了三条,青菜也炒了一大碗。
铁锅够大,柴火也烧得旺,做出来的菜满是锅气。
两人都饿了,端了碗筷去堂屋,趁着菜还没冷赶紧吃。
鱼头刚好三个,一条狗分一个,狗子在一旁嚼得嘎嘣脆,瞧那摇晃的尾巴,就知也吃得满意。
豆豉增香,也是咸味的来源,煸炒过后微干。鱼肉混着蒸过,肉质极嫩,咸辛各味融合,一切刚刚好。
若是腻了,来一口青菜,脆生生的泛着甜,一咬就断。
再用汤汁浇着,混着一大口米饭吃进去,怎叫一个满足了得。
吃完了,再来上一碗刚刚沥出的米汤,浓浓的米香味道顿时抚顺了肠胃,叫人情不自禁喟叹一声。
舒服!
杏叶饭量不大,吃完了就坐在桌前发愣。
吃得饱了,脑子也不想转,手撑着下巴,就看着程仲一点一点将剩下的饭菜搜罗大半。
汉子吃饭很快,肉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他吃饭的碗是海碗,冒得高高的米饭配着菜,每次都能吃得干干净净。
杏叶看着他肚子,失神地想:“吃那么多,肚子会不会鼓起来?”
手腕被带着挪到旁侧,掌心一热,竟然直接贴在程仲肚子上。
杏叶手指蜷缩,看程仲满脸笑意,才知道自己把想的说出来了。
程仲:“摸一摸不就知道了。”
杏叶赧然,后缩着手。
“不害臊。”他咕哝。
程仲:“嗯,我脸皮厚。”
把杏叶逗得脸红,程仲施施然起身,收拾碗筷。
消了消食,离傍晚也没多久了。
杏叶怕这会儿睡了晚上睡不着,干脆将之前的礼单找出来,叫程仲教自己学一学里头那些个不认识的字。
又练习了一会儿,夜幕悄然而至。
杏叶打着哈欠,困得眼冒泪花。晚饭草草吃过,卷了铺盖往床上一躺,没等程仲回屋,人就睡熟过去。
程仲吹灭油灯,轻手轻脚躺上去。
他帮哥儿掖了掖被角,挨着他软乎的身子,也闭眼沉睡。
新婚第一日,便这么过去。
成婚后没几日,家里事情堆积起来,也就该干活了。
红薯要育苗,土地要翻耕,田里也得除草、蓄水。像去年一样,程仲还要帮洪家的忙,一时间没个空闲。
杏叶就在家操持,帮着做做饭,洗洗衣裳。
难得一个晴日,杏叶赶紧将家里堆积的衣裳拿出来洗干净。正巧晾好,扛着锄头出来的万芳娘瞧见,笑着道:“杏叶,忙呢。”
“唉!”杏叶捡起盆,看向门外。
万芳娘一身粗布衣裳,细看打了不少补丁。瘦弱的身子扛着锄头,手上拎着篮子,瞧着是要下地。
杏叶走到门前问:“婶子是不是种菜了?”
万芳娘笑起来,眼尾的褶子极深。
“是,该种了。”
杏叶笑着道:“那我们家的也得种了。”
万芳娘道:“我那儿还有不少小青菜的种,杏叶要不要?”
杏叶眼睛一亮,当即道:“婶子要是有多的就匀一些,婶子家的种子都是极好的。”
万芳娘被夸得笑容灿烂,阳光下,头上根根银丝泛光。
“能匀,能匀。”
闲聊几句,万芳娘下了坡。
杏叶将木盆放回去,开始琢磨种菜的事儿。春日种菜无非就是那些,各种豆类、瓜类、茄类……只要地块儿大,能种的菜不少。
但就说那南瓜,种上几颗,牵藤的时候整块土都能爬满。
待到收瓜,一批能收上来十几个二十几斤的老南瓜。不过也看种子,好的种子极贵,便宜的自然结的瓜又小又少。
自家能种菜的地儿就只有坡前这一块儿,只能像去年一样挤挤挨挨凑着种。
杏叶想着:家里的地还是太少,要是有钱了,多买点地就好了。
杏叶没坐一会儿,就起身在家里翻找。
去岁也收了不少种子,像丝瓜、南瓜、豆角这些都晒干了留着的,今年照样能种。
杏叶在屋里忙碌,后头已经膝盖高两条小狗追着他身后跑。
灰毛多的叫虎背,黄毛多的叫虎尾,都是跟着虎头来取名字的。
杏叶一边驱赶它们,一边翻找,“你们俩远一点,挡路了。”
话音刚落,两条狗同时看向门外。耳朵竖起,也不知道听到什么,忽然跑到紧闭的院门叫。
隔一会儿叫一声,杏叶往外看了眼,应当是路过的。
坡下,万芳娘正在翻地。
听见狗叫,她往坡上看了眼,就见个老婆子攀在程家的围墙上。
万芳娘当即拎起锄头,悄悄往坡上走。
“你是哪个?”
那老婆子一惊,捂着脸跑得飞快。
万芳娘盯着她那一头乌黑的头发,又见身形比她都健硕,想不出村里有这么个人。莫不是小偷?
程家可才办完亲事,谁家都知道,他家里该放着些银钱。
等会儿还是跟杏叶说说,让他也好有个防范。
这般想着,又回去继续忙碌。
等到家,看程仲回来了,就跟他说了一声。
程仲点头,望向屋内清点种子的哥儿,若有所思。
第108章 张氏
程仲刚耙完田回来,裤腿挽着,脚上踩着草鞋,指甲缝里都是稀泥。田里水浑,洗不干净,他就去小河边洗。
正是各家做饭的时候,不知谁家炒的蒜苗,香味飘到他们这方来了。
程仲今日耙田逮了几条鳝鱼,用草茎套着挂在铁耙上。瞧见自家地里蒜苗正盛,正好摘了炒个鳝鱼。
杏叶刚把种子收拾完,一一用碎布包着,放进篮子里。
家里冬瓜、南瓜、丝瓜种都有,豇豆、四季豆也不缺,今年能少花点买种子钱。
正将篮子挂好,就听院门被推开。
“仲哥?”
他往天上一瞧,见日头都到正中央了,忙不迭起身。
光顾着找种子,饭都忘做了!
程仲将铁耙往屋檐下一搁,看了眼沾满泥点子的裤腿。休息一阵还要出去,换了也白换。
他拎着菜跟进灶房,哥儿已经急忙洗锅。
杏叶道:“仲哥你先歇会儿,马上就好。”
程仲拿上盆跟刀,长腿勾了根矮凳过来,坐下就开始杀鳝鱼。听了哥儿的称呼,笑了一声。
仲哥就仲哥吧,叫习惯了哥儿一下也改不过来。
杏叶往锅里加水,抽空看他一眼。
“仲哥,你饿了吗?”杏叶在帕子上擦一擦手,要往外走,“家里还剩下些米糕,我给你拿来热一热,先垫垫肚子。”
程仲手臂一横,揽着人退回来。
“不饿,不急。”
杏叶瞧见他手上沾了血,眼睛别开。他最怕这种软乎乎的,跟蛇一样。
“那我先蒸饭。”
“嗯。”
杏叶坐回灶膛前,抓了把稻草点燃,开始往里塞树枝。
靠山而居,家里寻常不缺柴火。就是近处的山是私人家的,树也不让砍,但往里走还有大片大片的林子。
旁边又是竹林,有一大半是自家的,捞回来的干竹叶、笋壳极好烧,还有砍倒晒干的竹子都不少。
若是不敢进山砍树,四五月收回来的油菜杆,六七月的玉米秸秆、稻草,八月的黄豆杆,红薯藤,还有冬日里剪下来的桑枝……四处的芦苇、茅草、蓬蒿等等,都能烧。
山里人家就是这点好些,放在县里,柴火都得靠买。
杏叶面颊被灶膛里的火烘得发烫,想跟程仲说说话。
转头一看,见他手上掐着鳝鱼的脑袋,小刀往腹部一划拉,血也顺着手掌滴下。杏叶看不得,赶紧又移开视线。
程仲将几条拇指粗的鳝鱼杀完,几下清洗干净,切段备用。
想起刚刚万婶子说的话,他问:“夫郎,家里有没有人过来?”
杏叶疑惑抬起头,“就听到狗叫了两声,没看到什么人来。怎么了?”
程仲:“万婶子说看见有人爬咱家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