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我是娶杏叶当夫郎的,不是雇杏叶干活儿的。怎么这个都不懂?”
瞧着哥儿双眸水润,依旧满是信任望来。程仲心中一软,笑道:“。赶紧泡脚。”
慢慢教吧,哥儿现在把干活儿当做安心的药,以后总会让他变了这想法。
*
冬雪消融,春风悄然而至。
黑雾山上渐渐冒出新绿,闲了一冬的农人也扛着锄头下地。
二月十五,离杏叶成亲还有一日。
阳光和煦,程家门前的小河里飞掠一群野鸭,刚落下几个,又被坡上的声音惊扰,拍着翅膀飞离。
靠着村边的茅草屋修整一新,四处用红布红纸装点,满是喜意。连院子里趴着的三条狗身上都被套了一截红色碎布。
程金容站在院子外,指挥着洪桐挂灯笼。
“左边,左边一点。歪了,再回正一点……”
屋内,宋芙将新人的床铺好。用的是程仲买回来的新棉被,外头的红布罩子也是新做的。
这原是杏叶睡觉那屋,不过杏叶早在几日前就被程仲送去他们家,现在在洪家待嫁。
院子外头,洪大山跟洪松两个在杀鸡。院墙左边空地新搭好的灶台厨子还没来得及用,就被他们用来燎鸡毛。
就连小小的洪狗儿都坐在一边,小胖手攥紧,一脸严肃地拔毛。
程家热闹,除开程仲姨母一家在,隔壁的万芳娘、栩哥儿也来这边帮忙。像那些要用的腊肉该洗净的洗净,该煮熟的煮熟,只等明日厨子登门。
*
洪家。
杏叶紧赶慢赶,前几日已经将两身新人的衣裳做好。现在被送到洪家待嫁,一闲下来,浑身都不舒坦。
一想到洪家人都去了程家那边帮忙,杏叶就坐不住。
他在屋里走来走去,一坐下来,心口砰砰直跳。
前头忙得不停,一心想着要把衣裳赶制出来。陡然空闲,迟来的想到与程仲再见就是夫夫,是要拜堂成亲,同睡一个被窝的。
杏叶拧着衣角,站起来在屋里转了转,又坐在桌边,往嘴里灌了一大杯水。
隔着窗往外头望一眼,只瞧着半空过完冬回来的燕子,两两一对,叽叽喳喳飞到檐下,衔泥筑巢。
杏叶深吸一口气,想着要不在洪家找找事儿干,刚出门,就见院墙外掠过个人脑袋。
杏叶一喜,还以为是程仲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门打开,正对上外头打算敲门的赵春雨。
杏叶倏地后退,下意识将门关回去。
赵春雨立即抵住门,压低声道:“杏叶,是我。”
杏叶雀跃的心一下沉入谷底,他身子悄然绷紧到极致,看赵春雨的眼神全是防备。
他身子贴在门后,往他身后看。
第103章 成亲二
赵春雨看他紧张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木讷地吐出一句:“我娘没来。”
杏叶盯着他,不发一语。
哥儿变化极大,也才一年,像褪去外面那层灰扑扑的皮,又成了小时候那个白白净净的模样。
赵春雨一阵恍惚。
想当初随他娘刚到陶家时,看到哥儿的第一面,他也心生欢喜。可后来他娘频频在耳边说那些话,也让他对哥儿起了恶意。
那时候年纪小,犯下错,两人也越来越远了。
赵春雨低下头,苦笑一声,默默从胸口掏出个小巧的木盒子来。他递过去道:“当是我这个当哥哥的,送给弟弟的成婚礼。”
杏叶:“我不要。”
赵春雨面上有瞬间的无措。
“是、是我一份心意。”
杏叶拉着门要关上,赵春雨着急推门,又不敢用多了力气。他急得跟家里那头牛似的,嘴上说不出一句话,额头直冒汗。
眼看门就要关上,赵春雨将小木盒往里一塞,瓮声瓮气道:“以后要是受委屈了,我、我也能帮上一二。”
说着不等杏叶反应,左右看了眼,脚步匆匆绕着程家院墙边离开。
他是偷跑来的,若是让他娘发现,这事儿又得闹一通。
杏叶看着眼前紧闭的门,还有落在地上半开的木盒。
盒子里是一把木梳,上头雕着桃枝,两朵并蒂。
赵春雨的银钱的都掌握在王彩兰手里,这怕是他全身的家当换来的。
杏叶看了许久,才缓缓蹲下将木梳收进盒子里。
这东西他没打算收。
赵春雨不来,其实他都快忘了陶家村那一家人了。如今这个节骨眼见到,心中没有半分欢喜。
杏叶拉开门,外面早已经见不到人影。
杏叶只好将门栓上,拿起盒子回到屋里。他将木盒放在桌上,自己坐在最远的位置瞧着,心里的紧张变成了担忧。
虽说没有请他爹那一家,但如果王彩兰真来了……
杏叶紧紧掐住手心,脑袋重重垂了下去。
他以为他已经忘了,但只要一想起,骨头缝里都散发着寒气。以前的经历像被一刀一刀刻在了身体里。
可再担忧,迷迷糊糊睡过一觉,天不亮就要早早爬起来梳洗。
杏叶脑袋昏沉,闭着眼睛坐在铜镜前。宋芙跟洪家几个哥儿围着,冯小荣跟冯晓柳几个也自来熟地上门。
绞面,上妆,及背的长发挽起,梳成发髻。
唇上沾了口脂,面颊两边再染上一点红,如桃花似的醉人。
边上小哥儿低低地夸赞,宋芙见哥儿神游一般,笑着打趣:“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脸色都有些白了。”
杏叶脑中混沌,低低“嗯”了声。
随着鞭炮响起,杏叶换好嫁衣,蒙上盖头,被人扶着坐在床边。
门外一阵混乱,汉子跟哥儿互相闹着。好一会儿,杏叶垂眸,盖头下的方寸间,熟悉的大手握了上来。
杏叶动了动,手指勾缠,紧紧攥住温热的手指。
程仲一身红衣,头发梳得整齐,上面也绑着红色发带。
裁剪得恰到好处的红衣衬得人人肩背宽阔,精神抖擞。劲腰被腰带一勒,瞧着一把子力气。
本是欢喜的一日,但程仲立在哥儿身前,一眼看出杏叶的不对劲。
就着将人抱起的时候,红盖头擦过面颊,呼吸近处是哥儿羊脂般的脖颈。
程仲低声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杏叶双手寻着程仲肩膀,紧紧将他的脖子攀着,不发一语。
周边忽然一阵汉子起哄的声音,杏叶抓着程仲的手紧了紧,满是依赖。
此刻人群围着,左右都是熟悉的笑脸。
程金容满脸欣慰,眼中含着泪花。洪大山站在自家媳妇身边,看着两人也和蔼点了点头。
洪桐在一旁起哄,洪狗儿带着一众小娃娃围着程仲讨要红包。还有院子里围着看热闹的,抢喜糖的,好不欢快。
程仲面上不变,手紧搂住哥儿,大步穿过人群,将哥儿放在自家驴车上。
驴儿脑袋上也挂了大红花,很是喜庆。
程仲坐上去,驴车后头人群簇拥着,慢慢往村里转了两圈,接着往自家去。
到了家门口,程仲跳下驴车,将杏叶抱着下来。
旁边村里人怪叫:“哎哟,都不舍得让新夫郎下地!”
“哈哈哈哈!”众人哄笑,至少此刻全是善意。
不过碍于程仲那名声,大家不敢闹得过火。等将人送进门,便静静瞧着洪家两口子坐上主位,新人开始拜堂。
程仲一心都是哥儿的异常反应,他瞧着杏叶抓着红布的手,攥得发白。
总不能紧张成这样?
杏叶隔着盖头,只看得下脚下的一方土地。直到程仲靠近了下,下意识往他衣摆上攥,程仲主动来牵过哥儿的手。
又是一阵哄闹,就听特地请来的老童生道:“吉时已到,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今日宾客如云,共贺新人结连理。请新人,拜堂成亲。”
话音一落,众人齐消声。
程仲看着眼前纤瘦的哥儿,借着红绸遮挡,紧握他手心。
他现在只想赶紧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拜天地——”
“一叩首,谢天赐良缘。”
杏叶紧张得身子微颤,他害怕,昨儿梦了一夜,都是陶家人这个时候出来闹事。面目狰狞,闹得他一夜不得安寝。
手心拉扯,杏叶恍惚间低头叩拜。
“再叩首,谢地造美眷……”
礼声唱喝中,杏叶身子越绷越紧,直到最后一拜。
“夫妻对拜——”
“一叩首,一拜琴瑟和鸣,相敬如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