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杏叶忙道:“能做的。”
说完,耳朵就红透了。
程仲笑了声,“好,那就听杏叶的。”
*
天气阴沉,昨儿响彻一夜的鞭炮,晨起时鼻尖都是火药味。
大年初一,天上飘着小雨。雨中夹了雪,风一阵一阵割脸。
到了时辰,杏叶就醒了。
天还早,杏叶赶着起来,看灶房已经升起炊烟。
虎头闻声蹿出门,后头跟着两个半大狗崽,都冲着杏叶奔来。一个不觉,刚换上的新衣上落下个狗爪印。
杏叶没来及拦住,就看虎头被拎着后颈皮,远远带开。
杏叶见程仲过来,穿着他新做的袄子,扬起一抹笑意。脸被风吹红,嫩生生的,看得程仲伸手摸了摸。
杏叶呆滞,脸上羞得更红。
没等程仲说话,哥儿身子一矮,从程仲手下钻过去,兔子似的连跑带跳进了灶屋里。
程仲另一只手松了狗头,慢悠悠地跟进屋内。
锅里汤圆翻滚,又打了几个鸡蛋。瞧着是要好了,程仲给哥儿盛上,随即问:“堂屋里吃还是灶房吃?”
杏叶坐在灶前,面颊映着火光,头发丝儿透出一层毛绒绒的金黄。
“这儿吃。”
程仲便笑,拉了小桌来,道:“新年快乐,杏叶。”
杏叶看了他好一会儿,搓了搓脸,忽的站起来跟在程仲后头。等他端完了碗,掏出自个儿准备的红包,塞进程仲手里。
“仲哥,新年快乐。”
这下换程仲愣住,良久,似笑着叹息一声。
“谢谢杏叶。”
第102章 成亲一
程仲没什么亲戚可走,只给隔壁万芳娘跟洪家送了年礼,之后每日就待在家里给杏叶炖些滋补的汤,做些复杂难做的吃食。
年初八,各家该走的亲戚都走得差不多了,洪家也空闲下来。
当天下午,洪桐提着两条鱼找来,告知程仲明儿去洪家商量事情。
程仲看了眼杏叶那屋子,半开着门的卧房内,哥儿坐在窗前,一针一线赶着缝补着嫁衣。
长发散了一缕在脸侧,被哥儿抬手勾过,别在耳后,眼睛不离那嫁衣。
哥儿只年初一初二休息了两日,之后就忙起来,瞧着比他还不得空。
程仲应了洪桐,拿了他带来的两条鱼,打算今晚给哥儿炖个鱼汤补一补。
次日早晨,薄雾刚散,程仲做好了朝食叫哥儿起来吃饭。
才到门口,就看杏叶那屋大开着窗。
程仲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睡觉时没关,走到窗前,就看哥儿红着手埋头缝衣裳。
程仲无奈,不敢忽然出声打扰,怕哥儿手上的针不长眼。
待到杏叶看见他,才温声道:“吃饭了。”
杏叶冲他弯眼,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来。”
吃过早饭,程仲跟杏叶说了一声,去了洪家。
洪家人也收拾齐整,等他进门,洪大山招呼了声,手背在身后闷头往堂屋里走。
程金容叫上程仲,跟了进去。
洪松跟洪桐一瞧,也去凑个热闹。
家里人到齐,程金容见自家外甥端坐凳子上,稳重端正,好似一晃眼,人就从奶娃娃到成人了。
她心里多了几分感慨,叹道:“如今你这婚事终于落定,姨母也算跟你娘有了个交代。”
话锋一转,又道:“虽说杏叶早早来了家中,身后娘家又靠不住,但你也不能亏待。但凡杏叶受了委屈,我也要找你要个说法的。”
程仲微低头道:“姨母放心,我会好好跟杏叶过日子。”
“那便好。”程金容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洪大山看自己媳妇说得差不多,就道:“该说正事儿了。”
程金容点头。
这村中成亲没县中人家复杂,只算了八字订了成亲时日,到了那天办上几桌席面,把新夫郎接回来拜个堂就算成了。
起先说好,杏叶从洪家出嫁,那就提前几日过来住着。
程金容问:“成婚那些东西可有准备?”
程仲道:“婚服杏叶在做,红布、红烛那些都买了。我列了单子,姨母瞧瞧。”
程仲将一卷纸拿出来递过去,洪家人一一传阅。家中的人并非都认识字,洪松念了念,程金容又补充了些。
洪松干脆又拿了纸笔出来,给程仲添上,好让他别忘了。
说完成亲用到的东西,程金容又看着程仲问:“可想好请哪些人?”
程仲道:“只跟村中人说一声,愿意来的就来,程家那边不打算请,杏叶那边只跟他大伯家说一声就成。”
程金容一听,慢慢点头。
他外公家什么德行程金容知道得一清二楚,不来也好,免得生事儿。但杏叶那边……
“你可问过杏叶了?是你的想法还是杏叶的?”
程仲:“杏叶也这般想。”
程金容想到杏叶也心疼,那孩子受了不少苦。
但照着程仲这样随意也不成,洪大山跟程金容一家一家人头数过,预估大概要来的人数,才好知道席面要办几桌。
说到席面,又得想好是自家自己做,还是请哪个厨子上门来。
村里有专门做红白事儿的厨子,家中只需要早早备好食材,定好菜色,厨子按照一桌收费。
比自家做稍稍要轻松一点儿,但要多花点银子。
要是自家做,也得请不少人来帮忙,不过一般都是亲戚跟相熟的婶子夫郎,免不了欠下人情。
程仲想也不想就订了厨子上门,程金容便给他推荐了两个。
一个是以前自家大郎娶媳妇时请的,一个是价格便宜,但滋味稍稍逊色一点的。程仲自个儿琢磨,定了第一个。
洪家人跟程仲坐下来一块儿商议,从早上坐到中午,午间程仲回去吃过饭,下午又过来。
商量了一天,确保没有任何遗漏,程仲跟洪家就开始准备起来。
洪家人帮忙通知村里,程仲就提前找好厨子,确定菜色,只等着人家到了那一日上门。
晚间,寒气透过窗缝渗进屋里,杏叶坐在炉前,缓了缓僵硬的手。
炉子里的木炭不知何时已经燃尽,木炭灰白。
边上放着的油灯闪烁,即便离得近,久了也有些看不见。
杏叶放下做了一半的嫁衣,闭着眼睛缓一缓眼中的干涩,双手微微活动着,始终不离腿上的嫁衣。
程仲烧了热水,倒进盆里端到杏叶房门外。
他敲了敲门,杏叶道:“进来。”
程仲见哥儿坐在桌前缓眼睛,将盆放在他脚边,就着蹲下的姿势看着人道:“晚上别做了,实在来不及,就叫嫂子过来帮忙。”
杏叶眼皮下眼珠子动了动,眼角眨巴出点泪花。他声音含糊:“我就想做快一点,做完了好帮你忙。”
春节过后,杏叶几乎一直在缝嫁衣,家里的活儿都是程仲去干。时间久了,杏叶总有些焦躁。
仿佛做的活儿少了在家中就该少吃些,只有做的事儿多了,才能在这个家中扎下根似的。
程仲勾过矮凳,坐在杏叶跟前。
他握住哥儿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捏着细瞧,见没有针眼才合拢了整个握住。
手有些凉了。
看了眼炉子,才见火都灭了。
等到杏叶睁眼看来,程仲松开手,才道:“家中有我,现在你叫我一声仲哥,以后我是你丈夫,本该做这些。”
杏叶:“我想帮忙。”
程仲:“你现在不也是帮忙。”
见哥儿还绷着嘴角,程仲温声笑道:“一个家里,不是比谁干活干得多。家中以后还要交给杏叶操持,你以后不想管怕都不行。”
程仲起身,将哥儿腿上的嫁衣拿开,油灯往里面推一推。
“快点泡泡脚,早些睡。总不能因着这个熬坏了身子。”
杏叶望着程仲,唇角绷直了,带了几分倔强。
“仲哥,我以后会好好看顾家里的。”
像承诺似的,听得程仲好笑。
他顿住回身,几步走到哥儿面前。等杏叶仰面,有些苦恼地捏住哥儿的脸。
捏得哥儿脸颊红了,过了手瘾,才在他迷茫的眼神中道:
“敢情刚刚那话白说。”
“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