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杏叶思来想去,先一家一包糖,一块肉。程婶子那边得给些过年礼钱,万婶子家就再给一些蛋。
家里鸡鸭亏得她照顾,她家那些蛋杏叶瞧她都攒着拿去卖,自己舍不得吃,刚好送些过去。
至于还要添补什么,得跟程仲商量商量了。
程仲杀猪,每天带回来或一块两块肉。大多是不想给银子或者给不出钱的,便用肉抵。
程仲在他们眼里凶,也不敢敷衍,所以给的肉都不差。
杏叶都拿回来先洗净,烧皮去毛,再抹上盐、花椒腌过几日。待肉洗干净,挂在屋檐下风干。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失了水分,细窄了些,挂在屋檐下长长一条。
现下程仲回来,就正好帮着忙熏腊肉。
熏腊肉最好用柏树枝,程仲去砍,杏叶就在院子里搭架子。
生了火,柏树放上去,堆上些稻壳或者木屑,青烟争先恐后往上跑。
肉取下来搭在提前绑好的架子上,讲究些的,再把肉也盖上,直接搭个棚子捂着熏,这样熏得更好。
熏肉麻烦,又呛人,杏叶蹲在前头看着火不要燃起来,呛得直咳。
程仲这边弄好,拉着杏叶去屋檐下。
看人熏得眼睛红红,跟兔子似的,忍不住笑,又有些心疼。
“谁像你一样蹲在那儿看火?”
“不看着燃起来,肉烤成炭。”
往年王彩兰就是这样,熏肉时躲懒,熏坏了好几块肉。之后就让他一直守着,直到熏好。
程仲道:“也不用凑那么近,隔会儿看着就成。”
程仲抬头看了眼天。
冬日里他们这儿鲜少有阳光,大多时候就像今日这样,天上灰蒙蒙的,笼罩一层厚厚的云,跟裹着棉被一样。
“都过午时了,饿不饿?”
杏叶摇头。
忙累了,胃口就下来了。
“正好有腊肉,炒来试试?”
杏叶点头。
村里有些人不爱烟熏味,所以做腊肉直接到风干这一步就不熏了。有些想吃这味道又嫌麻烦,干脆直接挂在灶前,每次烧火的时候都能熏着,也省些力气。
风干过后就能吃,炒来试试咸淡正好。
程仲忙活,杏叶就帮忙看火。
说起送礼的事儿,程仲道:“姨母那边我往年都送些猎物,今年没猎物,再多加一匹布吧。”
杏叶点头,这事儿便先准备着。
米饭先蒸上,程仲从屋檐下取了一块专门留着没熏的。只切下巴掌宽,那切面一处,瘦肉红,肥肉白,红白相间细腻如膏,很是好看。
想着到杏叶不爱吃肥肉,所以程仲要肉的时候都要的瘦肉多点的。
肉块先煮,煮得筷子能轻松穿过去,捞起来切片。手起刀落,肉片晶莹剔透,程仲捏了一块给杏叶。
杏叶看看自己手,微微张嘴。
程仲挑了下眉,凑近些喂给哥儿。
杏叶鼓着腮帮子咀嚼,肥肉不腻,瘦肉咸香。他觉着合适,又对程仲说:“你尝尝咸淡怎么样?”
程仲捻了一块扔嘴里,连连点头。
“合适,比我弄得好,还是杏叶厉害些。”
杏叶弯起眼笑道:“我是头一次弄。”
盐贵,以前在陶家,王彩兰都舍不得让他来。生怕他多用了,浪费了银子。
这边赞叹着今年的腊肉做得好,门外响起一阵焦急的拍门声,伴随着叫喊:
“程哥!程老二在家吗?”
杏叶一惊,忙往外看去。
程仲:“在。”
他走出门去,外头是冯氏族长家的大孙,冯永旺。十来岁,寻常跟洪桐玩儿得好,一样的黑脸小伙。
“什么事?”
“村里闹狼了,我爷跟村长叫你去一趟!”
“等等,马上来。”程仲大步走回屋,见杏叶已经起身。
他三两句说了情况,交代杏叶将门关好,人便往外走。
杏叶追出去,程仲停下等着哥儿。
杏叶小声问:“是不是小狼?”
程仲道:“小狼聪明,应该不是。安心在家待着,饿了先吃,我等会儿就回来。”
杏叶点头,目送他离开。
汉子身量高大,臂膀结实,瞧着就有浑身的力气。又是村中猎户,这事儿是要找他。
但杏叶担心,狼进村可不是小事。
第100章 百年好合
这一等,等到下午人才回来。
杏叶守着院中的肉没睡,时不时看一下火,坐在屋檐下等人。
程仲推门进来,杏叶立马起身迎上去。
“怎么样了?狼跑了吗?”
程仲脸色不怎么好看,“村中有人不知死活从山上带回两只狼崽,引得整个狼群都到了外围。大概估计,有二十几头。”
杏叶吓得一把勾着程仲衣袖,“那可怎么办?”
狼可是很记仇的,又聪明,抢了狼崽更是大忌。
程仲:“狼沾了人味儿,不知母狼还要不要。只能先看看能不能送回。”
程仲看杏叶跟着担心,捏住哥儿手腕带离烟雾的范围,他道:“里正让村里组织了巡逻队,我也去。这几天晚上不回来,你在家关好门,也别出来。”
看杏叶还担心,程仲敛了眸中冷色,温声道:“没事,我不会冒险。”
杏叶点头,心里依旧忐忑。
又想起刚刚饭都没做好他就走了,忙问:“你吃过饭没有?”
程仲笑道:“这会儿想起来了?”
杏叶推着他手臂,赶紧让人去吃饭,嘴上道:“我那不是着急嘛。快吃,吃饱了才好做事。”
当晚,程仲就带着弓箭出门了。
村里安排人轮流巡逻,山下几个村的壮丁都用上了。各自负责各自的地儿,十多个人一队,白日夜晚都有人。
程仲几个猎户被叫到一起,带上猎狗,领着狼崽看看能不能还回去。
夜里,杏叶看腊肉熏得差不多,肉从白色变成了焦黄,便取下来全部挂到灶台上方横着的棍子上。
忙活到半夜,屋里灯亮着,骤然听见几声狼嚎,吓得他踩着凳子一歪,要不眼疾手快抓着灶台角,人就摔了。
灶前狗窝里,两个狗崽竖着耳朵,忽然仰起头跟着“嗷呜”。
杏叶赶紧跳下来,捏住小狗嘴巴。
“你们叫什么。”
小狗撅着屁股后退,哼哼唧唧的,肚子还吃得圆鼓鼓。
杏叶看了喜欢,又两个抱起来。
五六个月大的狗崽已经颇有分量,压在腿上,杏叶直接软了腿坐在稻草上。
门外漆黑的外面,大山如巨兽,暗中窥伺般,藏着数不清的危险。杏叶担心程仲的安危。
头一夜,杏叶几乎没睡,狼嚎声此起彼伏,跟以往那在深山里传出来的极不一样。
很近,很急。
天一亮,杏叶就醒了。
听到有人翻墙的声音,杏叶吓得抄起扫帚躲在门后看。见是程仲,忙开门出去。
“仲哥!”
程仲接住冲过来的哥儿,由着他上下打量。
“没事,不过还有得等。”
眼看要过节了,闹这么一出,村里人都怨死了那王青。他倒好,知道出事人跑县里去了,留他们应付狼群。
程仲看了眼杏叶,没告诉他这事儿。免得他又想起那于桃,徒增烦恼。
“快吃饭吧,吃了好好睡一觉。”
程仲点头,见哥儿都把腊肉收回来了,院子也收拾干净,忍不住道:“辛苦杏叶了。”
杏叶摇头,催促:“快些吃饭。”
程仲失笑,面上有几分疲累,不过被他藏得很好。
如此几日,程仲晚上不在,天刚亮时回来睡觉。
杏叶跟村里人一样,每日躲在屋里,心中惶然。
好在就在除夕那日,送回去的小狼被狼群发现,也接纳了,这才缓慢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