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花非非
“比如,你妈?”
“就说手机丢了。”
“那等我还给你……”
“就说找到了。”我不耐烦地看着他,“而且你为什么还给我?就用这个一直刷吧。反正他们马上就会给我买新的。”
“你的通讯录和个人隐私,还有照片,就全都交给一个……”他犹豫一下,“外人?”
“哦,对话上面那个是我家以前保姆,这两天她要是说话你帮我答一下,其余不用理。”
“手机绑着银行卡呢。”
“你多花点。你爸爸的钱,不花白不花。”
他的神色烦恼,看着我,苦着脸说:“你看看你,整天不拿正眼看人,不理人,一说话就阴阳怪气。我看你妈,还有我爸,每天肯定也嘀咕家里住了个讨债的。”
他突然又笑了,轻哼着:“我谢谢你让他们不好过。”
“你想多了,我根本不和他们说话。”
“你不说话更气人!”
“所以不是被你教训了。”
“这里边还有隐私……照片……”他连忙装没听懂。
“没有隐私,没有照片,只有几段录给你妈妈听的录音,你爱留就留爱删就删。”
“你过的是原始人的生活吗?”他打开我的相册,里边只有板书、试卷题目、英文短篇扫描,他看着看着不由说:“原来这就是顶级学霸的生活。”
“一个人次次考第一,不可能只靠智商。”我说,“你不偏科,只要专注点,下次有可能考一班。最迟下学期期中也能进来。”
我们学校像所有注重升学的高中,有尖子班,一班的固定人数为50,实际人数维持在54,最后四名坐教室最后一排。他一直在二班,成绩居中,想一下子冲进一班不是没有难度。
他还在笑,这种轻松的笑让他整个人变得纸鹤一样轻盈。
我用目光询问他,他说:“如果我考进一班,和你一个班,老师们一定很紧张,学生一定每天都想看好戏。”
我简直不能理解这个人。
“我在跟你说成绩,你竟然想老师同学会不会看戏?你就这么学习?”我说。
“我……”他的笑容扩大了,无奈也扩大了,“好好我错了,我马上刷。”
“我这两天会挑一些我笔记和试题里画的重点,周一你找我拿。”我说。
“找你?”他惊讶道。
“不然我找你?”
“可是……”
“哦,你们班的老师会紧张,同学会看戏?那算了,放学来西墙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真的……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我们好歹也是学校出了名的死对头,这么大喇喇开始互相帮助,老师不紧张才怪,同学不看戏才怪。”
“谁和你互相帮助?你帮我什么了?”
“你!”他气得只能瞪我,最后拿起托盘上的南瓜汤一口喝完,喃喃道,“我早晚被你气死。”
“呵呵。”我说。
他不再没气找气,做了几道题,不禁说:“这个题库……真不错,怎么从来没听过?”
“一群名校高材生开发的,专门培养答题思路和思维力,结果这软件智商门槛高了,只适合底子特别好理综基础好的,一般学生用了也没用,没法推广,只能弄个内部精品课收高价。”
他突然放下手机,眼睛一眨也不眨,认真地问:“你为什么帮我?”
“为了打发时间。”我说。
“我谢谢你。”他咬牙切齿的。
“等下你付钱。”我指了指他手里的手机。
“你钱包……”他不知想到什么,大叫,“对了,你当初为什么带着钱包?现在哪有人没事取一堆现金装钱包里?你不会是故意的吧?你好像故意在我面前展现你的钱包……”
“对,为了气你。”
“你简直有病!你后来每次把钱包装满也是故意的,为了激怒我,为了让我更有罪恶感?”
“对,为了气死你。”我说,把面前的一堆书和纸向他一推,拿过我的托盘,掰开筷子,对他说:“快把这里收拾干净。”
他一时不知该气哪件事,气得太足最后笑了,开始一张张捡桌子和椅子上的卷子。
他又吃亏又理亏的样子我百看不厌。我也开始笑。
“你还笑!”
“呵呵。”
他手脚麻利,没一会儿把书册卷子分类摆好,拉过他的托盘。
我们对坐着,很快笑得像两个傻子。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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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我用两天时间整理书本和笔记重点,划好每一科目的预备考点和必做题目,每天忙过午夜,合上书本时已接近凌晨两点。
我打开窗子,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头脑被风吹冷了,我突然想知道为什么我要做这些。
大概觉得他太可怜了。我不愿可怜自己,只能可怜可怜他。就像他自己逃不了,只能希望我离这档烂事越远越好。
周一晚上我把一堆东西交给他,他愣住了。
是真的愣,捧着那堆东西动也不动,眼睛黏在笔记上。
“你怎么了?”看着他鸦黑的头发,我又体会到那种尖锐冲出身体的烦躁。
半晌他才说:“谢、谢谢你。”
我盯着他,他好像有点脸红。
被自己曾经霸凌的人帮助,受了巨大的心理刺激产生无法承受的愧疚?
“我,会好好看的。”他低着头小声说。
我快步走出他的教室。
他最好不要在两点前睡觉,用最后时间把所有东西看完,做完,消化完。
他非常努力。
我故意走另一侧走廊和楼梯路过他的教室,每次看到他闷头做题,午休他拿我的手机刷题,更多时候我在老师的办公室碰到他。
期末将至,几个办公室常被围得水泄不通,我在这个阶段会梳理整个学期的知识点,要问一连串总结问题,费老师不少时间,因此我站在一旁等所有人问完才上前。
每当我和他同时出现在办公室,空气的温度明显低了,问题的同学和讲解的老师明显收敛声音,像怕声音大了说疼脆弱的空气,又像怕打破我和他沉默的和平。他们假装不在意,眼神却在我们之间不断打转。
我终于明白他说的“紧张”和“看戏”。
他急着提问,根本没发现我,也没发现不对劲,只有我在一旁全程当主角。
我就跟着他们一起看。
他问完这个老师就去问那个老师,看到哪个老师有空问哪个,尽管他的名声早被我毁成渣滓,老师们仍然不排斥他,从一个老师愿意讲解的深度和扩充的广度,能轻易判断其是否重视喜爱这个学生。
他是被喜爱的。
这不奇怪。他有一张让人喜欢的脸,不是单纯的帅气和好看,而是有厚重又纯白的气质。不论男女老少都喜欢看到一个明显有担当,介于少年和成熟之间的小男子汉,他愿意理解人,也容易被理解,不肤浅又不复杂,与他相处坦然而舒服。
哪怕他真的做错过什么,人们也希望这样一个男孩浪子回头,他们迫不及待想给他机会。
我不一样。从小学开始,所有老师对我客客气气,过分礼貌,几乎把我当个成人,慎重和我说每一句话。我只在装弱装可怜诋毁他那段时间,得到过老师们的关爱目光。
没来由地,我笑了一声。
整个办公室一刹那静了,所有人在那一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看我,好像连呼吸都能得罪我。
他也终于发现我的存在,无奈地扫我一眼,不疾不徐,继续问题,其他人连忙问的问,讲的讲,挺大的办公室气氛奇怪。
他问完给我一个眼色,我在他的各种眼色里生活一年半,自然清楚潜台词。
问完题我匆匆去了西墙。
“我说你能不能别突然冷笑?你看把他们吓的!”他劈头道。
“我什么时候冷笑了?”我问。
“你不知道你这个人多有压迫感吗?算了算了,你不知道。”
“你找我是为了批评我?”我不悦。
“当然不是。我是想说……”他拿出我的手机,“考完我把手机还给你吧。回头我跟我妈商量自己买一份。”
我无所谓。
我挺喜欢看他握着那个手机的样子。
“你们家的亲子关系可真是够了。”他忍不住絮叨,“你妈每天早中晚三次消息,每天都是我回。她竟然没发现你根本没带手机,也没发现回她的人不是她儿子!也对,我看你之前回的消息,好,谢谢,知道了,就这几个字,你说你……”
“没事我走了。”我说。
“你给我停下。我问你,”他抬起脸,他的味道扑面而来,“考完试就寒假了,我们怎么见面?”
“见面?”
这又是什么可笑的说法?我为什么要和他见面?
“就是……”他的脸“腾”地红了,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可笑,连忙解释:“万一有什么事,我们至少有个联系方式。”
我不耐烦地看着他。
他的语气越来越弱,还在坚持着:“万一……有事情……”
“你够没够?”我快要忍受不了他的白痴,“我们高二了,你以为寒假放几天?高二高三提前开学,前前后后不过春节和春节前那些天。”
“对哦。”他恍然大悟状,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机,“那我考完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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