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谷 第67章

作者:ranana 标签: 娱乐圈 虐恋 近代现代

车子开进车库才停下,李越就匆匆忙忙地下了车,他的酒好像完全醒了。蒋纾怀倒不着急,看李越进了通向室内的小门后,吩咐原也:“清一下后座。”

原也下了车,找了块干净的布,抬头一看,蒋纾怀还在车库里。他打字问他: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蒋纾怀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你刚才抽烟了?”

原也直摇头。蒋纾怀几步走近过来,脸靠在他颈侧闻了闻——他靠得实在太近了。他们靠这么近的时候一定会同时继续缩短距离,然后接吻。但是这一刻,蒋纾怀没有再动,原也舔了舔嘴唇,轻轻地吐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很想亲一亲他,可又有些犹豫,他不确定他对他是否还有吸引力,他住院的时候他没有回过他的消息,一次都没来看过他,他也没有拉黑他,他好像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再对他有渴望,不再需要特殊对待他。

原也很怕他亲上去时,蒋纾怀对他不再有任何反应。他也就没有再动。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那段彼此都能听到对方呼吸声,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喷在脸上的距离,蒋纾怀拉起他的衣领又闻了闻:“真的没抽?”

原也挤出两个干哑的音:“没有。”

蒋纾怀没想到他会出声,更没想到他现在的声音是这样的,目光一低,看到他微微敞开的衣领中间有一颗小小的,圆圆的,纽扣似的疤。

那天在池山,他打定主意不再参与原也的生活,离开营地后没多久,何有声就从后面追了上来。他要去附近的村子找医生,原也失去意识了。他只好回去营地看着他,他以为他会就这么死了,他没有了意识,但是一直在抽搐,他抱着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从没体验过那样的无措、那样的恐惧,就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河边的同龄人的浮尸,就算他放的火把整座庙都吞噬了,他都没那么害怕过。现在想起来还会出一身冷汗。

他再也不想体验那种感觉了。

原也忽然喊了他一声,那眼神好像在询问他神游到哪里去了。

他明明可以打字,可以让机械的女声告诉他,他却一定要用这个世界上最难听的声音喊他的名字,听上去根本不像他的名字了,那三个字,蒋纾怀,好像不属于他,好像不属于此时此刻的他。

蒋纾怀捂住了原也的嘴巴:“不许说话了,你的声音太难听了,太倒胃口了。”

原也就低头掏起了裤兜,他没有烟,也没有打火机,他有一包软糖,还有一包润喉糖。他在手机上打字:要检查一下吗?

蒋纾怀比了个动作,捏着他的下巴,靠近了看着,他的手指碰到了原也的牙齿,手指不自觉往里面伸进去:“没有吃下去吧?”

原也微微张开嘴,稍稍仰起下巴,摇晃了下手机,硕大的屏幕上还是那行硕大的字:要检查一下吗?

屏幕光突兀且刺眼。蒋纾怀迅速缩回了手,可不知不觉,他们靠得实在太近了,原也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嘴唇。他的气味一下席卷了过来。蒋纾怀可以确定他刚才没有抽烟,也可以确定他的嘴里没有烟头,没有糖果,只有一波又一波柔软湿润的气息裹着他。原也的手伸了过来,他的手有些冷,这一点寒意刺激了蒋纾怀,他清醒了过来,推了下原也。又推了一下,这才推开了他。他擦了下嘴,道:“你管这叫检查?这叫职场新骚扰。”

他低头看原也的裤子:“我不告你就不错了。”

原也打字:那我们扯平了。

他埋头打字:强见犯和新骚扰狂。

蒋纾怀彻底冷静了下来,丢开了他的手机就说:“扯什么平?那你去报警啊。”

原也想了想,表情一下严肃了:你还对别人做过那种事情?那你最好去自首,我不介意,不保证别人不me too你。

蒋纾怀气极,道:“明天早上六点半过来,送我去机场,我去灵湖考察几天,你就不用跟着了,爱干吗干吗。”

他转身就走,一口气爬上二楼,进了卧室,李越在床上呼呼大睡,他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眼。原也从车库里走了出来,正往他自己那辆车那里过去。

蒋纾怀去了浴室洗澡。他把水温调得很低,他大可以找床上的人再发泄一次,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又不是没试过,李越的脸很漂亮,比原也漂亮多了,他也会满足他的任何要求,可他的手腕没有原也摸上去顺手,他的手指太长了一些,指腹太软了一些,他闻上去太甜、太腻,腰太细,太单薄,他完全不想在他身上延长那种稍纵即逝的快乐。

他想大概是因为他的生活太顺遂了,人就总是会被大相径庭的东西吸引,所以他还忘不掉原也这号危险人物,可他相信他自己,他没有酒精成瘾,多少人在他面前抽烟,多少人怂恿他抽烟,他都能忍住,区区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戒不掉、忘不掉?

他相信他不用拉黑他,屏蔽他,就算他在他面前招摇过市,他也可以忘记他。

他需要继续用平常心看待他,继续把他“平常化”,就当成是一个普通的司机,普通的员工,不能再把他“特殊化”了。

蒋纾怀从浴室里出来后,往楼下又看了眼,原也的车不见了。他想了想,帮原也也订了张去芳草市的机票。

原也开车回去的路上就收到了短信,明天他飞往芳草市的航班已经确认。他继续开车,到家后,把在车上用过的纸巾带了下去扔了。

这天晚上他做梦梦到了蒋纾怀。他梦到他在车上排解的时候被他撞破,他讥讽他,把他按在了车上紧紧抱着他。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原也赶紧去冲了个冷水澡。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有过这么强烈的需求。他的身体一度因为有于念而罢工,现在又因为于念超常工作,他感觉自己好像总是在走极端,不是在跷跷板的那头,就是在跷跷板的这头,怎么也没办法停在跷跷板的中间点。这事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改变了,就像他虽然死了一次,活了下来,失去了声音,醒来时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他仍旧能感知到别人的视线,别人的需求,他仍然会想要第一时间去迎合,只是碍于客观条件,他现在只能慢吞吞地打字,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表达。

他的节奏因此变慢了。

他在医院里静静地坐了两天后,他开始想念蒋纾怀。

他慢吞吞地想要跟上早就离开他的蒋纾怀的步伐。

蒋纾怀总是走得很快,还走得那么坚决,打定主意不回头就真的不回头了。那就只能他去追赶他。他现在走得虽然慢,但是蒋纾怀肯定也需要休息,他相信他会找到机会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的。他很擅长徒步,很擅长认准阶段性的目标分配自己的体力、干粮,而且他还有那么多经验。他将全力以赴。

原也拿上行李匆忙出了门,接了蒋纾怀就去了机场,在停车场帮他拿行李箱的时候, 他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道奇怪的视线在看着他,扭头找了找,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蒋纾怀在催他了:“走不走啊?”

原也拖着他的行李箱,挎着自己的单肩行李包跟上了他。

他们在柜台办值机,蒋纾怀坐的是商务舱,原也坐经济舱,两人候机的时候是分开的,原也仍然不时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多了个心眼,在机场买了口罩和帽子戴上,一路没有被人认出来,候机的时候他租了辆车,飞机一落地,他提了车,载着蒋纾怀往灵湖大酒店驶去。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防止被屏蔽,不好意思了!

第67章 (上)

两人到酒店时已是中午,在前台分别办了入住,寄存了行李后,蒋纾怀叫上原也一块儿去了酒店的西餐厅吃午饭。他点了个公司三明治套餐,原也跟着他吃,也吃三明治,炸鸡三明治。服务生问两人:“现在午餐有特惠活动,加十元能换购甜品蛋糕,两位有需要的吗?”

蒋纾怀摆摆手,敲着桌子,偏过头,道:“我知道他们什么什么意思,问题是他们不知道我什么意思。”

他在和人打电话。

原也想了想,也摆手:“不用了,谢谢。”

服务生收走了菜单就走开了,蒋纾怀往沙发座上一靠,继续讲电话,但是似乎换了个说话对象了,他的话不多了,只是皱着眉头应声。

他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就没停过。三明治上桌,他也就是趁着说话的间隙咬上一口。听他的意思,他来灵湖大酒店还有个接人的任务,接的是一个王教授,加州学术背景,这几年回到中国南方定居,参与过不少好莱坞视效技术的研发,和卢卡斯影业的关系密切,在环型绿幕墙技术上有很大的发言权。蒋纾怀要接王教授一块儿去芳草大学的一个实验室考察一个叫“星幕”的项目,也是和后期特效制作有关的。

王教授眼下正在灵湖边上跑步,他们还得继续在餐厅坐一会儿。

蒋纾怀的三明治吃了一半似乎就对它丧失了兴趣,咖啡倒没停过,一直在喝,一直在续。原也早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套餐,他坐在蒋纾怀对面,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就咬着吸管,喝着牛奶,看着他。他最近在戒咖啡和茶,这是心理医生给他的建议,他每周都会上交一份最近饮茶或咖啡的纪录给医生看。

蒋纾怀忽然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低头打字。他不打电话了,开始鼓捣手机。

原也拿起他剩下的三明治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王教授来了,穿的是夏威夷风情的短袖和短裤,脑袋上架了副墨镜,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人却很精神,不胖也不瘦,大步过来,看到蒋纾怀就伸出了手。蒋纾怀也冲他笑,站起来就和他握手拥抱,寒暄客套。什么“好久不见”,什么“今天配速多少啊?”,什么“住得还习不习惯?”

原也也赶紧起身,赶紧把嘴里的三明治往下咽。蒋纾怀一个嫌弃的眼神扫过来,指了下窗边的一个位置,打发他去了边上。他和王教授坐下了,继续聊天。原也就移到了窗边去,窗外能看到酒店围出来的一片人工湖泊,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最灿烂的时候,湖面上皱起褶褶金波。

服务生把他的牛奶和没吃完的三明治拿了过来,原也吃完了剩下的三明治,看蒋纾怀和王教授有说有笑地攀谈着,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趴在了桌上玩消消乐。可玩了没一会儿,他就呵欠连连,眼皮沉重,便放下了手机,趴着看着蒋纾怀。阳光晒在他身上,实在太惬意了。这时候,一份黑森林蛋糕送到了他这桌,同时,他收到了蒋纾怀的微信:现在是上班时间,要午睡就别干了。

原也忙挺直了腰杆,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坐了起来。可蛋糕才吃了两口,蒋纾怀的信息又来了:走了。

原也匆忙站起来,跑到了蒋纾怀和王教授前面去,摸出了裤兜里的车钥匙。这次租的是辆电车,不用的时候就停在酒店指定的停车点充电,他去开了车到酒店门口接上了蒋纾怀和王教授,蒋纾怀不时瞅他一眼,神色越来越凝重,原也低头整理衣服,往镜子里一看,他嘴边上还有点奶油的痕迹。他忙使劲擦了擦。

他送了蒋纾怀和王教授去芳草大学的灵湖分部,车子停进室外的停车场,蒋纾怀没让他着,他也不敢打盹,也不敢再玩游戏,一玩就困,就瞪着眼睛在车上播重金属音乐听。

蒋纾怀的微信没多久又来了:成德楼6楼实验室,现在上来,有人在楼下接你。

他就下了车,找到成德楼,那教学楼的电梯门口站着个年轻的女孩儿,看到他就朝他挥手,看到他走近了,愣了一下:“你是……蒋总的司机?”

原也点了点头。女孩儿刷了门卡,领他进了电梯,狐疑地偷偷瞥他。

原也笑着打出一个笑脸表情,说:我现在没办法说话,声带受伤恢复期,不好意思。

“哦,哦,没事没事,只是觉得你长得有点像……”

原也点了点头,才手机上打字想说几句玩笑话的时候,那电梯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电梯里的灯光闪烁,电梯停下了,楼层数字停在了“3",一动不动。原也心里一咯噔,把所有按钮都按了个遍。

女孩儿老神在在地安抚他:“没事,电梯故障了而已。”

她按了求救铃,双手插在裤兜里,似是见怪不怪:“等一下应该就会有人来救援了,我们这幢楼上上下下的人挺多的。”

原也吞了口唾沫,手机没信号,要打电梯上的急救电话也打不出去。

女孩儿又看了看他,说:“真的没事,别担心。”她靠在了电梯里玩起了俄罗斯方块,道:“我们试验准备投放给未来影视城的新设备,等一会儿你就进去体验体验,给我们一些反馈意见。”

说到这里,她一瞅原也:“你没有幽闭恐惧症吧?”

她的眼神变得紧张了,靠近了他,拍了他一下,声音紧绷了起来:“你……没事吧?”

原也摇了摇头,擦了擦额头,他出了不少汗。他很怕被困在电梯里出不去。他打字:真的很快就会有人来?

女孩儿连连点头:“对,对,没事的,我们这儿的电梯就是这样……维修也看不出什么大问题,就是有时候会卡在楼层中间。”

原也又去按了几下求救铃,这个时候,电梯里的灯又开始闪烁了,他好像听到机器再次运作发出的嗡嗡响声,楼层数字变了。变成了“4”。接着又到了“5”。原也松了口气,女孩儿又来和他确认:“你真的没有幽闭恐惧症?”

她道:“如果是幽闭恐惧症的话,那我们就调整下参数……刚才你们蒋总说你就是有些恐高,还有些恐水……”

说话间,电梯到了六楼了,电梯门打开,原也一大步先跨了出去,女孩儿跟着出来,领着他进了间实验室。那实验室非常宽敞,挑高也很高,室内没有窗户,灯光明亮,一群人正围着一块黑色的地毯商讨着什么。他没看到蒋纾怀和王教授。这实验室仿佛美术馆里的某间装置艺术展览室。

女孩儿带着原也往地毯那里走去,说道:“刚才3号梯又故障了。”

众人七嘴八舌:“又是3号梯?”

“早晚被它玩死。”

“你们听过那个3号梯中邪的故事吗?”

女孩儿示意原也去地毯中间站着,原也一走过去,室内的光就熄灭了。他听到风声,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悬崖边,脚下是一大片透明玻璃,玻璃下面就是悬崖,就是海浪拍打着礁石。忽然,玻璃碎裂开来,风声烈烈,树木飞速地略过他眼前。他好像在下坠。他在往那海里坠。原也往后退了一小步。

有人喊了“停”。

灯光亮了起来,女孩儿拉着原也去了边上坐下,递给他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一份问卷。

第一题就是:“您觉得刚才的效果逼真吗?如果1分是非常虚假,10分是非常逼真,您会为刚才的体验打多少分呢?”

后面的七个问题也差不多都是围绕着视觉体验来的,原也托腮,认真地填好问卷,那女孩儿就把他带出去了,蒋纾怀就站在外面的走廊上。

原也过去问他:要走了吗?

蒋纾怀点了点头,进了实验室和大家打招呼:“那晚上我们在星辰庄园见了啊。”

星辰庄园是灵湖附近的一家私房餐馆,一天就做一桌,国宴大厨亲自掌勺,原也跟着江友来吃过一次,离这个大学分部倒是不远。可蒋纾怀马上就给他下了任务:“去未来影视城。”

这是他此次灵湖之行的主要目的,和当地政府合作的一个专注科幻电影拍摄的影视城的项目,同时也会开放给大众,据说对标的是环球影城。原也在手机地图上搜了搜,虽说影视城建在灵湖,不过已经接近临市地界了,需要开一段高速路才能到。

蒋纾怀按了电梯,3号梯率先有反应,开始往上来。原也拽了拽他,指了指楼梯,打字告诉他:这个电梯经常故障,我们刚才上来的时候还遇到了,差点以为要被困住了。

蒋纾怀道:“那不正合你意?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原也低着头抓了把脸,飞快打出一行字给他看:你也太记仇了吧?

蒋纾怀不无嘲讽:“人命对你来说就不是什么事是吧?人命关天没听过?”

原也又开始打字:我那时候就觉得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死掉也算善终了。

蒋纾怀看了看他,没再说话。果真是3号梯先到了,他走了进去,原也跟着,电梯往下去的时候,他去握住了蒋纾怀的手,蒋纾怀抽出了手,电梯到了3楼了。原也的心猛地一跳,那电梯果真又摇晃了起来。蒋纾怀反手抓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撑着电梯里的扶手,没好气地说:“乌鸦嘴!”

原也要去按求救铃,可电梯没有停下,继续下行。他们有惊无险地到了2楼,又到了1楼。

电梯门打开来,蒋纾怀甩着手大步走了出去,原也快步跟上。蒋纾怀对他道:“我是不会和你死在一起的,你最好死心。”

原也点头,又摇头,使劲摆手,着急说:“不死了,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