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nana
蒋纾怀跟着望进纸袋里,说:“是吗?都在里面了吧。”
“是不是少了件外套?”
蒋纾怀就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可能落在乐东了,昨天到办公室的时候有点热,就脱了外套,可能挂在哪里忘了拿了。”他说,“我等会儿回去拿一下,洗好了再给你吧。”
何有声对他笑了笑,把纸袋放在椅子边上,说:“你回头见了我哥,直接还给他就行了。”
蒋纾怀一瞄他:“见他?”
何有声看着他,颇意外:“你不想见他?”他又对他笑了笑,靠近了他,小声和他说话:“我觉得蒋总你吧,看着好像一直和他不对付,动不动就喊他大少爷,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不过,你对我哥还挺上心的,是吧?”
他笑着道:“你要想追他,我觉得没什么戏,你就不是他喜欢的那一型。”他说,“他喜欢那种无拘无束的,没有什么条条框框的艺术家的类型,就他读书的时候交过的男朋友,谈了还挺久的,后来他回国发展才分开的。”
蒋纾怀说:“你说那个想变性就跑去变性了的那个Jo啊?”
何有声笑出了声音,还靠着蒋纾怀,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了。他过会儿要演一个濒死之人,脸上化了一个毫无血色,憔悴不堪的妆,显得一双眼睛特别的黑亮。他道:“话说回来,兄弟一起,蒋总见多识广的,试过吗?”
他轻轻说:“很刺激的。”
蒋纾怀也看着他,没什么情绪波动地回了句:“你们又不是亲兄弟,亲兄弟那才叫刺激吧?”
何有声又说:“我哥最喜欢刺激,你感觉得出来吧,不然怎么老玩那些极限运动?”
蒋纾怀挑了下眉,眯起了眼睛打量了何有声一番,慢悠悠地,拖长了音调说话了:“原来这就是你认为的你哥爱搞那些极限运动的理由?追求刺激?”
何有声的目光一闪,要回什么,一个副导演来请他去走位了,他起身,捏了捏蒋纾怀的肩,道:“我的提议,蒋总考虑考虑呗?”
他走开后,蒋纾怀就在微信上联系原也。昨天他又把他加回来了,两人还聊了两句,原也问他:“你干吗穿我的衣服啊?”
蒋纾怀回他:“你也少管我。”配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你弟今天在片场挺奇怪的,你和他说我们的事情了?你怎么说的?
消息发不过去,电话打过去也无人接听。这次好像换成原也把他拉黑了。
蒋纾怀看了不远处的何有声一眼,摄像机,灯光师,录音师都就位了,他躺在了攀岩墙壁下的软垫上,蜷起了身子,那副憔悴的脸色,昏昏沉沉的神态,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似乎都在暗示着这个人即将死去。
他的样子很像那条奄奄一息的黑色猎犬。
这个时候,盛晓莲发了条微博链接过来。正是早上蒋纾怀看到的那条“鱼大眼”发的那条微博。舆论到这个时候逐渐发酵,讨论的热度已经上来了,各种流言风传,有人开始给蒋纾怀p遗照,开始在微博上@他,要他出来解释,给个说法,开始谩骂他。
蒋纾怀先联系上了齐捷,和她道歉,给她打了个预防针,说最近可能会有人又把齐子期的案件翻出来讨论,他怕打扰到她的生活。
齐捷5G冲浪,一下就知道他在说什么了,蒋纾怀进一步和她解释,把自己和孙淼,陆芷岐的对话纪录都给她看了。
齐捷在网上有过不少出格过激的举动,蒋纾怀本就是想在她这里打个底,回头有个信息来往的纪录好应付网友,没想到,齐捷倒是个能讲得通道理的人,人也很仗义,马上开了个直播,揪着那个“鱼大眼”一顿痛骂,说他吃人血馒头,臭不要脸,还把蒋纾怀和她解释的信息原封不动读了出来。石皓英的事情她最清楚不过,她一条一条驳斥“鱼大眼”所谓的石、蒋二人存在利益输送关系的时间线,痛斥这些人造谣不用脑子,姓石的在合唱团犯事的时候,蒋纾怀大学都还没毕业,还没开始做节目,怎么给他送孩子?而且蒋纾怀的大学根本不是在本市读的,合唱团那是本市的合唱团。
蒋纾怀又等了一阵,才把自己早就写好的澄清声明在自己的微博发了出来。
盛晓莲第一时间传来前方小道消息,刘明仁自掏腰包花钱买了不少水军声援“鱼大眼”,这个号就是他养的。
但是有齐捷背书,她在互联网上主持了不少正义,为不少案件的受害人发过声,帮过人,且又是石皓英这起案件中受了牵连,自杀身亡的孩子的家属,和蒋纾怀又毫无利益关系,看热闹的网友一下就换了风向,开始分析到底是哪家电影公司下的水军,怕乐东抢了他们的市场了。
蒋纾怀看到这里也不关心事情的走向了。他还是联络不上原也。戏已经开拍。“Action”早就喊过,何有声倒在软垫上,扮演着濒死的冒险家。
他看上去并不痛苦,只是在等待死亡。
他让蒋纾怀想起原也坐在黑暗的海滩边的样子。
蒋纾怀和工作人员打听到攀岩教室的经理办公室,也就是现在改成何有声的休息室的房间里有台还在用的座机,他就和何有声带来的两个助理打了声招呼,去了他的休息室,打电话给原也。电话还是没人接。
何有声的戏还在拍,整个片场都很安静。蒋纾怀又打了一个电话。忙音很响,他的心跳声更响。这个时间,他会在干什么?在医院睡觉?手机开了静音?手机不在他那里?还是去做检查了?难道还有比扭伤更严重的伤情暴露出来了?还是他看到那条微博了,他又进入了一个没有人能触碰到他的状态了?他又把自己和这个让他痛苦的世界隔离起来了?
蒋纾怀起身,他想去医院看看。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又热闹了起来。他的电话也通了,不等对方说话,他开口就问:“你什么意思?”
他坐下来急急忙忙说:“我又不喜欢你,我们就是玩玩儿也不行?”
“多玩几次也不行?”
“玩儿得合拍,多玩几次也不行?”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了。
“蒋总?你找我哥?”
何有声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觉得他现在需要安心养病,不要再受外界的干扰,所以,昨晚我后来回了趟医院,我让他把手机给护士,交给我保管。”
“他就把手机给了护士,交给了我保管。”
电话里的声音出现了回音。蒋纾怀抬头一看,休息室的门开了,何有声拿着手机出现。他靠在门边,看着蒋纾怀,还在用原也的手机和他讲电话:“我还让他不要再见除了家人之外的人了,退圈的事情一公布,加上那天出了意外,好多人来烦他。”
蒋纾怀挂了电话,说:“这还打什么电话啊,别浪费话费了,还是你会给你哥充手机话费?”
何有声关上了门,把原也的手机揣进裤兜,道:“我知道你们的事,我哥早和我说过了。”他走到了化妆台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说道:“那等他出院了,脚好了,我让他找你吧,我哥还不错吧?”
“他的身材练得很好,挺带劲的吧?”
“还是……”何有声弯着腰,手撑在化妆台上,扭头看蒋纾怀,对着他笑:“你现在就想见他?不考察,不实习了?这么想见他吗?蒋总平时也没少玩儿吧,怎么就对他这么念念不忘?”
他说完这句,又转了回去,对着镜子,用手指涂抹眼妆:“蒋总你还不知道吧,他随便玩玩儿的人多了去了,我都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儿。”他笑着说,“谁会在这个圈子里认真找对象啊?都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人,看不见真心。”
蒋纾怀看着镜子里的他,冷声问道:“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何有声点头:“我知道。”他从明亮的镜子里看着蒋纾怀,他那憔悴的妆容加上化妆镜的灯光,显得他整张脸愈发的惨白,活脱脱一个死人。
他笑着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才发现还是做主角好,就算遇到李粒这样的国际大导演,他也很尊重我自己的想法,尊重我对人物的理解,给我很多发挥的机会。”
他继续说:“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演,我知道我能演到什么程度,演成什么样才是对的,我不需要别人给我指示,给我提点了。”
蒋纾怀沉默了,眉头微微皱起。他很少在他面前这样的沉默,这样的陷入沉思。他总是能立即回他的话,要么提出什么条件,要么制订什么计划。
何有声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时刻,默默地坐在他身后的蒋纾怀不再是那个掌握着他梦寐以求的资源的资本,也不再是那个他需要他帮忙保守秘密的,必须和他站在同一条战壕里的盟友。他不再拥有他想要的任何东西,反而是他拥有了他渴望得到的东西。
他不再低他一等,不再受制于他,他和他平起平坐了,甚至他感觉到他能凌驾于他之上了。
何有声感到一阵兴奋。
蒋纾怀又开口了:“不用我知道什么,你自己知道你在做什么就行了。”他站了起来,脸色还是很平静,依旧表现得游刃有余,说道:“也好,”他顿了顿,睨着何有声,“虽然我知道你本意不是这个,不过,最近就别让他碰手机了,省得他又变活死人。”
蒋纾怀走了出去。
第52章 夏(PART4)II
何有声在片场十几年可不是白混的,一下就听出了蒋纾怀的话外音:他蒋纾怀知道原也为什么会陷入那样一个与世隔离的状态,知道他为什么抑郁的情况会那么严重。他比他更了解他。
说得好像他赢了什么,胜过他一筹似的。
何有声一屁股坐在了化妆椅上,咬起了手指甲,了解原也的病因又怎么样?他有解药吗,他能治好他吗?他想到的治好他的办法就是给他找心理医生?结果人没治好,在爱尔兰还搞了那么一出闹剧,把警察都招来了。
笑话。也真是可笑。他们两个又不是参加什么“关于原也的一百个知识问答大奖赛”,知道所有答案又怎么样?原也是他哥,是和他亲了十几年的哥哥,也是和他好了很多年的爱人。这次不过是他掉以轻心了,才让蒋纾怀有机可乘。昨晚他让原也交出手机,他还不是直接就交出来了,没改密码,也看不出删过任何照片,任何聊天纪录的痕迹。他和蒋纾怀在微信上就没说过几句话,之前是做节目开会的联系,最近也就是昨晚原也问他为什么穿他的衣服——他们果然见了面,蒋纾怀回了个白眼的表情,两人也没发过任何甜言蜜语。
就像小孩儿到了叛逆期,难免会出点岔子,可大体上孩子还是个好孩子。
也像放风筝,来了一阵风,把风筝吹到他看不到的高处了,但是绑着风筝的线始终牵在他的手里。
不过蒋纾怀这么一说,根本就是在明示最近网上的一些风波就是原也的病症所在。何有声就上网看了看,眼下闹得最火的新闻就是蒋纾怀的八卦,牵扯到什么因为猥亵儿童坐过牢,不久前因癌过世了的知名男高音石皓英。
这则八卦的源头出自一个叫做“鱼大眼”的自媒体帐号,这人跳出来说蒋纾怀和石皓英搞利益输送,给这个猥亵犯送过小孩儿。这个石皓英又是何许人物呢?老艺术家,前声乐教授,出事之前年年上春晚,2011年的时候,他被两个未成年学生匿名举报了,这两个学生的个人信息被保护得非常好,没有外泄,但是一个叫做齐子期的,据说不是受害人的孩子却因为石皓英猥亵儿童的事自杀了。
齐子期是石皓英的学生,2011年,因石皓英举荐,得到了一个拿奖学金去欧洲深造的机会,也是因为这位石老师的关系,这个奖学金和留学的计划被搁置了,同时还有风言风语说,齐子期是因为和石老师的不正当关系,才拿到了这个难得的推送留学的机会。
网传,齐子期受不了流言蜚语,从音乐学校的教室翻窗跳楼,自杀身亡。
那所学校至今还流传着一则头破血流的男孩儿在一棵不开花的桃树下徘徊的灵异故事。
他的母亲齐捷今年年初还大闹过石皓英的几个学生凑钱给他办的一个告别仪式,这事还上过热搜。当时何有声正跟着李粒的剧组在南极考察,那地方信号奇差,他过的根本就是与世隔绝的生活,错过了不少热点,这个时候,顺藤摸瓜看了一连串新闻,竟然在一则齐捷现身石皓英告别仪式现场的视频里看到了原也的爸爸原祖灵。
视频一开始就是齐捷挥着一根棍子乱砸一条长桌案上摆着的各种瓜果花卉,有几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嚷嚷着“差不多就行了!”“人都死了!”“你儿子也不会活过来了!”朝她冲了过去,这时候,原祖灵从画面一角杀了出来,拦腰抱住齐捷,把她甩到自己身后,抢了她手上的棍子指着那群人吹胡子瞪眼:“说的还他妈是人话吗?!”
他挥着棍子要揍人,他那几个特助赶紧去劝架。
这个齐子期有过参加本市少年宫合唱团的经历,八卦说他因为“在合唱团表现优秀,经人介绍,被石皓英收入门下”。
看到这里,联想到昨天原也退圈见面会现场播出的儿童合唱团的视频,何有声心里差不多有数了。他算了算,石皓英出事的时候,原也十四岁,从公开的那些匿名举报人的资料来看,和他对不上号,那两个孩子一个十一,一个十六。原也或许也是石皓英事件的受害人之一,但是他没有报案。如果原祖灵知道齐捷的存在,那他知道原也也是受害人吗?
何有声一边琢磨,一边摸出了原也的手机。他和原也互相知道对方手机的密码,但是他从不乱翻他的手机,那次也是看到他也装了多豆,一时好奇才点进去的。他们互相尊重对方的隐私,但又是没有秘密,彼此很透明的,这也是他喜欢和原也待在一起的原因之一。有个人和他很亲,但他们又是两个彼此独立的个体。他喜欢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这会儿,何有声点进了原也的微信,没有发现像齐捷的联络人,所有这些联络人他也都认识。退出微信,他发现原也的手机里还装了qq。他想起来之前微信还没普及时,他们俩加过qq,可后来有了微信,就一直用微信联系了,他一直以为原也早就不用qq了。
他点进了他的qq。
最近联络人叫做“他在天堂做天使”。
这也是齐捷的微博名。
两人最近的一次聊天纪录发生在今年初春的一个清晨的4点03分。
“他在天堂做天使”说:阿姨原谅你了。原也,阿姨会好好活下去的,你也是。你的人生还很长。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你的爸爸妈妈也都是善良的人。你们都是很好的人。
原也没有回复。“他在天堂做天使”也没有再发来任何信息。在这条信息之前,她骂过原也,她对原也表达过思念,她狠毒地诅咒过他。她给他发过一段音频。原也下载了。至今还保存在手机里。那是两个男孩儿一人一句分着唱《送别》,一个声音脆亮,像原也的声音,一个声音空灵,或许是齐子期。
虽然是悲伤的歌曲,但是两个孩子唱得很开心。
原也应该认识齐子期,他显然做过让齐捷“无法原谅”他的事。
那么善良敏感的一个人被人这么咒骂,记恨,他的痛苦可想而知。他没预判错,原也会抑郁就是因为有过很痛苦的经历,可是蒋纾怀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呢?
从齐捷现在在网上公布的信息来看,她和蒋纾怀在这次热搜事件之前完全没有交集,那蒋纾怀只有通过逼问原也才有可能知道这些事情了,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因为那个制作合唱团节目的企划,了解到原也参加过合唱团,又发现他和齐子期认识,于是这个毫无人性,只为流量的综艺节目制作人为了节目话题,逼问了原也?
何有声不由想到蒋纾怀刚才那副对原也了如指掌的得意嘴脸,有些上火,通过挖开别人的伤口,洞悉别人的痛苦,掌握别人的过去是很什么很值得自豪的事情吗?
他看着原也和“他在天堂做天使”的聊天界面,在附近找了间有包间的饭店,约了个位置,咬着指甲在qq上打字:齐阿姨,我们见一面吧。
他打算趁下一场戏之前的两小时的空档去见一见齐捷。
“他在天堂做天使”很快回复了:好啊小原,阿姨也有些话想当面和你说说。
对方真的是齐捷。
他要想知道发生在原也身上的一切,根本不需要去做任何伤害他,又让他陷入旧日噩梦的事情。何有声就美滋滋地收起了原也的手机,找来化妆师卸了妆,喊了一个助理开车,把另外一个助理打发去了原也住的医院,这会儿是医院开放的探视时间,他叮嘱她去原也的病房前守着,不许让任何闲杂人等打扰他,但凡有人要去探视,必须先和他确认能不能放行。
到了饭店,他让助理在车上等着,进了包间,点好菜,又坐了会儿,齐捷就来了。她进门看到他,愣住了,东张西望起来:“小原呢?”
何有声挂上一副会讨长辈喜欢的笑脸,起身去迎齐捷,要引她坐下,说着:““阿姨你好,我是何……”
齐捷却很抗拒和他接触,皱起了眉头,连自我介绍都没等他做完就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是谁,我是问你,原也呢?”
何有声保持微笑:“阿姨您先坐,是这样的,我哥最近在医院修养,然后他看到最近的新闻了,怕又有好事的人去打扰您,但是医院不让他出来,就特意托我……”
齐捷红了脸,生了气:“下次让他能自己见我了,自己见我,别托什么人!”她扭头就要走,何有声赶紧去拦,陪着笑脸堵在门前:“阿姨,其实我也挺想见见您的……”
“你想见我?”
“我一直不太清楚当年我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渐渐收拢微笑,忧心忡忡地看着齐捷,“您或许不知道,他现在抑郁症其实很严重,我一直觉得和他当年在合唱团的经历,还有和子期的遭遇有关,但是我又不敢打听,我怕触动他的伤心事,让他的病更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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