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nana
虽然一般情况下,原也对出现在身边的人都很敏感。何有声一直觉得,同样都生活在聚光灯下,他比其他明星更戒备,对别人的目光更警惕。他总是在观察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所以他看人很准。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份敏感,让何有声每次不用太靠近他,就一定会被他注意到。他就会马上对他露出笑容,朝他张开双手。
他的怀抱总会向他敞开,总在等待着他。
可再怎么敏感,原也也不是自带侦察雷达的机器人,在这个黑漆漆的夜里,隔着一条马路,就算没注意到他,也是完全合理的。
他当然可以就这么转身走开。
可不合理的是,在他走进医院之前,在他完全没注意到他之前,何有声可以确定,有那么二十多分钟,原也肯定和蒋纾怀在一起。一个在他看来“不怎么样”,“心眼很多”,“不要和他走太近”的人,一个只喜欢点击率,张口闭口就是热度,觉得所有人靠近他都是因为有利可图的人。
他们在一起的这二十多分钟也是为了“利”吗?
原也图蒋纾怀的什么呢?
难道是找他协商能不能不要播今天的拍摄内容吗?这种事情在电话里不能谈吗,非得见面?怎么一和蒋纾怀见了面,刚才在医院里魂不守舍,状态很差的原也一下就轻松了,就快乐了起来呢?蒋纾怀愿意帮他?可也不至于这么开心吧?
一想到他走起路来那轻快的样子,何有声心里一沉。他很想现在就去质问原也刚才在哪里,和谁在一起,都干了些什么,可他却迈不开步子。他的身体被下沉的心拖着,也开始往什么地方沉下去了……
他很怕会得到一个又一个谎言。他相信原也不会骗他,可他又怀疑他会骗他……
何有声望着对面的那间花店,心乱如麻,可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自己去确认一些事情。
他看到那先前和原也说过话,走进花店的女孩儿准备锁门了。他赶紧过了马路,喊了一声“美女”,女孩儿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他,又吓了一跳。
何有声笑着说话:“你好啊,不好意思,我来看我的哥哥,这个点,都没花店开着了,我下午知道他出事了之后,又不想喊快递,觉得很没诚意,但是我今天在外地工作,知道他出事后从赶过来的……我想请问一下能不能从您这里,买一束花……”
女孩儿试探着问他:“你是那个……大神吗?”
“是……”何有声又笑了笑,“我哥住院了,就在附近的医院……”
“哦哦,我看到热搜了,”女孩儿指着花店,把卷帘门往上收:“那肯定没问题啊,你拍戏也很忙的吧,哎,你和你哥哥感情真好啊!”她边说边走进花店:“他刚才也来我这里啦,他好高啊,好帅啊。”
女孩儿开了店里的灯,紧张地搓起了手,开始介绍各种花卉:“一般探病就是用康乃馨,百合什么的,不过我们店里什么花多有,这些都是云南送过来的,特别新鲜。”
“他来你店里买花?”何有声问。
“他来借电话的,我也没细问,哎呀,我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啦。”女孩儿拿出手机,问何有声:“那我们可以……合个影不?”
何有声爽快地答应:“没问题!”他还道,“哦,我还以为他刚才的电话是在医院里打的呢。”他笑着摸脸,声音轻了,“这事儿你可得帮我们保密啊,他的电话其实是打给我的,经纪人什么的要他安心养病,没收了他的手机,他嘴馋,想吃烧烤,让我给他带点烧烤外卖,这不,我刚叫了个外卖,等外卖的时候看到你的店,就想来问问买花的事。”
女孩儿好奇:“现在这个时间……你能进医院吗?”
何有声冲女孩儿眨了下眼睛。女孩儿飞快地说:“对啊,你们那么大的明星,坐飞机都有那个专属通道的。”
何有声说:“那你帮我挑一束颜色鲜艳一点的吧,价钱不是问题。”
女孩儿连连点头,问着:“大神是不是真的不会再出歌啦?”
“你现在还写歌吗?”
何有声敷衍地应声,趁女孩儿背对着他挑花的时候,用店里的座机回拨了前面那通打出去的电话。没有人接。他瞥见一颗白色的纽扣掉在了放座机的电话下面,他把它捡了起来。
女孩儿的手脚麻利,很快就弄了一大束色彩艳丽的捧花给他。何有声和她拍了个合照,两人走到花店门口,女孩儿又说:“大神就这么退圈了,真觉得有些可惜呢。”
何有声笑了笑,抱着那一大束花走了出去。
他在住院部楼下给原也打了个电话,过了探视时间了,护士无论如何都不让他进去,他也没办法,电话一通,他和原也说:“你走到窗边,让我看看你吧。”
原也道:“不是已经走了吗?”
他出现在了三楼的一扇窗边,朝楼下挥手。
何有声仰着头,望着他说:“我突然很想送花给你。”
他说:“我刚才在外面那间花店买了这束花,卖花的女孩子和我说,她好喜欢大神,她觉得大神封麦了再也不唱歌了,好可惜,大神的歌陪伴她来这个城市闯荡的一段很辛苦的时光,是她最珍贵的回忆。她还哭了。
“我就在想,或许大神就此离开,真的很可惜,你很喜欢唱歌的吧,哥,是我之前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只想着我的秘密不能暴露,我从没考虑过你的感受,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一直都忽略了你也是一个有自我,有喜欢的事情,有讨厌的事情的人……”
“怎么突然说这些啊?”原也的声音温柔,窗后的他朝何有声挥了下手,脸上似乎露出了个微笑。
何有声继续道:“我在想,我们重出江湖吧。你重新开始写歌,唱歌,我们重新建一个帐号,你住到我家来,我有个空房间,我们把它改造成专业的录音室。你想唱歌就在那里唱,我知道你唱歌的时候一定是很快乐,很开心的,这样说不定对你的抑郁症也有帮助呢。
“我们不要告诉蒋纾怀,谁也不告诉,我们一没和他签过什么合约,一切都是口头承诺,二来我们也不是要曝光自己的身份,不会戳穿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是新的帐号啊。”
原也没有出声。何有声笑着问他:“怎么不说话了啊?你不喜欢唱歌吗?我们建一个新帐号重新开始对蒋纾怀肯定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啊,别人问,我们不承认我们是大神不就好了。”
何有声继续笑着,继续说:“你会在意他这种不怎么样的人啊?你那么在乎他的感受干吗啊?”
原也说:“我没有很在意他。”
何有声攥紧了刚才捡到的那颗纽扣,说:“我就知道你不喜欢他。”
原也应了一声。
“你不喜欢他吧?”何有声又问,近乎质问,“是不是在爱尔兰的时候觉得他特别烦人啊?怪不得从爱尔兰回来后就老躲着他了。”
“我不喜欢他。”原也说,“是觉得他很烦,不想见他。”
骗子。
何有声咬了下嘴唇,说:“我就知道……”
他果然得到了一个又一个谎言。
他何有声是冒名顶替,欺骗了普罗大众,可他并没有伤害这些人什么啊,那些人本来也不知道“大神”是谁,“大神”长什么样子,再说了,“大神”谢幕的演唱会还是“大神”本尊亲自演绎的。时至今日,所有人还都以为他何有声是“大神”,那他就不算骗。没有被拆穿的谎言怎么算谎言呢?
原也才是货真价实的骗子,他骗了他,他伤害了他对他的信任。他以前从来没骗过他的,他只是会对他隐瞒——他瞒着他悄悄地成了“大神”,悄悄地写歌,悄悄地唱歌……
此时原也映在窗上的身影竟有些模糊了。
他好像从来没看清过他,从来不了解他。他不了解他的过去,他抑郁的病因,可抑郁症多是因为有什么痛苦的经历造成的。换作是他,他绝不想动不动就和别人揭自己的疮疤,那会很痛,原也很怕痛,他知道,他不想让他痛,这有什么不对的吗?他在他发病的时候难道没有照顾他,没有关心他,没有帮助他一点一点好起来吗?
而且就像江友说的,没有一个人能完全了解另外一个人,原也愿意把“大神”的号给他,帮他隐瞒,甚至帐号自杀,不要那些作品,不要那些人气,那些流量……他就以为他还是那个他喊了十多年“哥哥”,那个一直保护他,纵容他,爱着他的原也。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他还是那个“爱”着他的原也吗?他还“爱”他吗?既像家人,也像情人一样爱着他吗?
他那对他像情人一样的爱是不是正转移到蒋纾怀身上?
何有声还望着楼上,原也的身影又淡了些。他真的在一点一点消失。
他无法接受。
如果失去了原也,他以后还能退到哪里去呢?谁还会像他那样无条件地包容他,永远不会停下爱似的爱着他?
他更无法接受的是他因为蒋纾怀而失去原也。
他知道原也以前谈过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和蒋纾怀完全是两码事,况且这么多年了,他看到他拒绝过那么多人,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表露出过爱意——有些人的条件可真不错。他自以为原也会这么爱他一辈子,他甚至为这段畸形的关系沾沾自喜过,尤其是在事业失意的那几年,在小成本的片子里演着镶边的配角,他对自己失望极了,但一想到自己仍是某个人感情生活中的主角,这份失望也没有那么巨大了。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蒋纾怀……
没想到他才开始演主角,就要失去生活中主角的地位了……
人难道真的不能鱼和熊掌兼得吗?
蒋纾怀也是个满口谎话的骗子,他一直没挂的那通电话想必就是原也打给他的。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以致他站在路边表现出那样一种状态。
他演过那么多戏,诠释过那么多人物,怎么会看不出那种状态代表什么?
那么多导演和他说过,恋爱使人愉悦,走起路来,步子都会变得很轻——就像走在路上的原也;他们还说过,爱情会让人痛苦,会让人变得脆弱——就像站在路边的蒋纾怀。
这两个骗子,都在骗他。
他们两个是从什么开始的?
这时,原也忽然开腔:“不过或许还是告诉他一声比较好?”
何有声笑了:“没事儿,等他来问好了,反正我们都不承认,你别接他的电话。”
他道:“我来应付他好了,你不擅长和他打交道吧?我总觉得他对你还挺有敌意的,不知道为什么。”
他说:“你就不要再和他联系了,不要再见他了,省得麻烦。”
原也开了个玩笑:“可能他羡慕我是大少爷吧,他什么都是靠自己打拼来的,就看不起我这种出生自带光环的。”
何有声哈哈笑。
确实,蒋纾怀每次提起原也总是一副看不惯他的样子,以前何有声也觉得是原也说的这个原因,可现在一想,或许都是做戏。
蒋纾怀接近他,又和原也混在一起,背着他谈恋爱是不是觉得很刺激?他早就知道这个圈子里没一个正常人——原也能和“弟弟”睡在一起,是什么正常人?蒋纾怀做节目都得追新意,谈恋爱肯定也求新,普通的恋爱关系肯定已经满足不了他这种乱花丛中过的人了,所以他们就凑在一起找刺激……
他们是不是觉得他很蠢?是不是觉得他很好骗?什么爱他的哥哥,利益的伙伴,和他那个控制狂的妈又有什么区别?都在试图操控他的人生,都在骗他。
何韵在得知他被提名最佳新人后,骗他说,从今往后,你会一直都是主角。
到底为什么他不能永远都是主角?为什么要让他得到过那样无条件的“爱”之后又看到它一点一点消失?
何有声越想越生气,气到恨不得马上把原也抓到身边狠狠咬他一口,再把他关起来,哪也不许他去,谁也不许他见。
一个人怎么能没有退路?
他不接受。
何有声稍稍平复了情绪,接着和原也说电话:“哥,我有些看不到你啦,你还在吗?”
原也的身影又清晰了,他又朝他挥手。
何有声在原地跳了一下,笑着挥舞了下手里的花束,说:“我真的很想再听你唱歌,我喜欢你写的情歌。”
“就算是为了我……你愿意为我再重新唱歌吗?你愿意再为我写情歌吗?”
他不再乱动,只是捧着花望着原也,幽幽说:“三天后,我来接你出院。”
第51章 夏(PART4)I
第二天,蒋纾怀一睁眼,用自己的大名在微博上搜了搜,一开始也就是搜出来最近一些关于他开始带领乐东进军影视圈的通稿,他就等了会儿,才再点开推荐那一栏,这就刷到了一个ID叫“鱼大眼”的自媒体在今天凌晨一点多发布的一条微博,主体部分写的是:太黑暗了,乐东那个大名鼎鼎的蒋总,我都不敢细扒,娱乐圈果然就是个圈!前几天看到新闻说,乐东让这个搞综艺的去搞什么电影工作室,现在影视寒冬,哪家好人还敢这个时候碰电影啊,我就觉得很不对劲,就深挖了一下,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配了九张充斥着各种截图,详细分析哪里“不对劲”的长图。
那些截图截了不少蒋纾怀的百科介绍,之前他做纸媒采访时透露过的高考填报志愿换专业的故事,还有石皓英的背景介绍,加上了这个石某英当年因猥亵案延伸出的一系列新闻报道的内容,编了个耸人听闻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蒋纾怀和臭名昭著的圈内猥亵惯犯石皓英关系匪浅。两人的渊源来自石皓英和蒋父就读于同一所小学,蒋纾怀当年转专业去读了传媒还是托石皓英走的后门。他和石的学生啊,朋友的关系都很近,经常和他们聚餐,蒋纾怀甚至还是石皓英的告别仪式能办起来的中坚力量,他可捐了不少钱。“鱼大眼”为这套说辞,配了几张上回蒋纾怀和孙淼他们聚餐时不知道谁泄漏出去的合照。除了蒋纾怀之外,其他人都被打了码。
“鱼大眼”就此抛出了蒋纾怀在电视台的时候就和石存在着利益输送的关系这一重磅“内幕”。
蒋纾怀在卫视的时候做过一档素人亲子节目,这事儿被“鱼大眼”拿来大说特说,什么他靠着石在文艺圈的人脉才能混得风生水起,他为了讨好石,就一直给他介绍小孩儿。“鱼大眼”还明确指出其中就有某少年宫儿童合唱团的成员,他爆料,之前乐东要做一档合唱团的综艺节目,被蒋总的一个助理发现这个蒋总可能涉及到当年石某的猥亵案,这个助理就去和上级举报,蒋总知道后,就要炒了他,可也没能炒成,现在这个助理不在蒋总手下做了,那个节目也成了废弃的企划案,蒋总也被发配去搞电影去了——他和乐东还有一些合约,乐东的高层不方便马上辞了他。
这条微博因为在凌晨发布,且没带什么热门标签,目前还没引起什么水花。
蒋纾怀按兵不动,早上先回了乐东一趟,故意在餐厅和刘明仁打了个照面,和他寒暄了几句,还去办公室巡视了一圈,旁听了一个企划会,才笃笃悠悠地去了李粒的剧组。
今天剧组还是在那间攀岩教室拍戏。时间跨度却是在主角成为户外冒险家之后了。他曾在一次生死攸关的时刻,梦回此地。
到这时候,已经能感觉到周围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了。蒋纾怀还是没什么动作,把昨天换下来,洗了烘干了的衣服还给了何有声,和他一块儿坐在场边,看他和别人对台词。
一段台词对完,合作的演员先被喊去走位了。何有声一瞅蒋纾怀给的纸袋,说:“怎么感觉少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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