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nana
江友道:“我也不了解他啊,我是他妈妈,可是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说跑综艺跑得好好的,又不跑了,又要去继承家业了。”她道,“有时候我们不需要完全了解一个人的,我们尊重他做的选择,爱他,就够了。”
何有声说:“可是我连他为什么叫这个小名,我都不知道……”
“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江友拉着他,推开了病房门,走了进去。屋里开了灯,原也正躺在病床上,侧着身子,卷着被子,闭着眼睛。
大约是被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原也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江友喊了他一声,他却没回应,也不看他们,就那么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湿湿的,好像才哭过。
他这副样子让何有声想起一件事来。
那是他第一次跟原也去爱尔兰的时候发生的事。他第一次拿猎枪打猎,打着了一只兔子,高兴得要命,跟着詹姆斯去树林里捡兔子,那只兔子当时还没断气,腹部中弹了,睁着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詹姆斯递了把匕首给他。他们得杀了它。
他慌了,也怕了,他不敢看那只兔子那双黑漆漆的,仍旧湿润的眼睛。是原也从他手里拿过了那把匕首,去杀了那只兔子。
就好像最近一次他们在爱尔兰时,他把那把匕首从他手中拿走,去杀了大黑一样。
他永远不会让他为难。即便他杀兔子的时候眼睛红了,像要掉眼泪。
原也是他知道的最善良的人,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伤害任何生物。
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他下了这么多次杀手。杀了奄奄一息的兔子,杀了和他最亲近的猎犬,杀死了另一个,或许更接近真实的“原也”的存在。
何有声站在一旁,江友在和原也说话,但是原也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何有声的心一跳,他见过太多次他陷入这种对外界毫无反应的状态了。他的抑郁症又发作了。他马上也跟着呼唤原也,还开了句玩笑:“现在练成睁着眼睛睡觉的本领啦?”
江友似乎也觉察出不对劲了,握住了原也的手揉搓:“佑佑……”
这个时候,原也的眼皮动了一下看向了他们。他眼里没什么光,但是他“活”了过来。何有声松了一口气。可母子俩还没说上话,江友接了个电话就急急忙忙出去了,病房里就剩下他们兄弟俩了。何有声问了声:“哥,你刚才做梦啦?”
原也笑着搭腔:“怎么这么问?我脸上写字啦?”
何有声抽了几张纸巾擦他的脸:“你哭啦。”他问他,“你梦到什么啦?”
他脸上明显有泪痕。
原也就说:“做了个噩梦,梦到我摔下舞台摔死了,看到你们都来参加我的葬礼,急死我了,我想我还没死呢。”
何有声听不得他说这个,心惊肉跳地喝止了:“说点吉利的吧!”
原也拽过他,眼神软软的,还很抱歉,说:“我也很多很多年没看到过那个合唱团视频了,不是我给乐东的。”
何有声听懂了他的画外音。他是在告诉他,他还是安全的,他从没想过出卖他。可一旦听懂了他的意思,何有声却有些抵触他的温柔了,要不是原也说起,他根本没有往这个方面想,他就是来探病的,他就是担心他来看看他的,他在剧组看到消息的时候,恨不得马上赶到医院,怎么在原也面前,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心急如焚的何有声,他看到的其实是一个来兴师问罪的何有声吗?
什么时候他在原也眼里成了这样一个人了?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原也再感觉不到他对他的关心,只觉得他靠近他是为了稳住自己“大神”的身份?
原也又很过意不去地说:“我和高傅还有乐东那个刘总说过了,他们也答应我,不会把任何关于我唱歌的内容播出去的。”
何有声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些呢!唉!我听高傅都说啦!”
他直接说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吗?你都摔下舞台啦,你就觉得我在惦记这个事情??我告诉你!我还真没想过这个!这个脑筋它一次都没在我脑子里闪过去过!”
原也开始做怪相,想逗他开心,何有声还是很生气,不住地说:“你说你是不是平时就老这么恶意揣测我啊,老把我想得这么惟利是图啊,我又不是蒋纾怀!”
第49章 夏(PART3)IV(中)
原也听了,真有些着急了,立即挥舞起了手臂。何有声知道他一做这个动作就是着急想要辩解什么,可这次他的话还没说出来,动作一大,后脑勺撞到了墙上,刹那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是痛苦地捂住了脑袋。何有声也急了,忙给他垫枕头,轻声嘀咕:“你可别摔下舞台没怎么样,进了医院把脑袋又撞坏了啊……我又没有怪你什么……”
江友这时从病房门前经过,透过开在门上的那扇小窗户往里面看了看,她戴上了无线耳机,大概还在和人商量事情,表情颇严肃。
何有声轻轻抚摸着原也按着后脑勺的手。他低着头,人又有些呆呆的了。屋里突然很安静,何有声的耳边不觉响起了刚才江友和他说的那番话。
她要他“向前看”。
他想,江友肯定已猜到了原也才是真正的“大神”。那现在他在她眼里又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呢?
他从她那里得到了许多从没在何韵那里感受到过的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关心爱护,贴心照顾,他在她身上第一次知道了母亲对孩子可以多么包容,多么温柔,她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着他。某种程度上来说,原也“爱”着他的方式和江友爱护孩子的方式有些像,她好像有许多的爱可以不计成本地给自己的孩子。对孩子,她的爱意是无限的。
原也对周围事物的敏锐似乎也来自江友的遗传。
一个那么关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大神”究竟是谁呢?
当她看到“何有声直播掉马”,“何有声竟然是多豆大神”,“演员何有声放弃大神帐号”这样的新闻时,她会作何感想?
她会怎么看他?
关于这一系列事件,她又究竟知道多少呢?她知道那些新闻背后的真相吗?
名不见经传,郁郁不得志的小演员何有声偷走了原也拥有千万粉丝的大神帐号,以大神为跳板,咸鱼翻身,走上人生巅峰后,过河拆桥,亲手扼杀了“大神”。
何有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病房里的冷气开得太大了,他觉得冷,还感觉无地自容。
他忍不住轻声和原也打听:“那视频怎么把咱妈搞得那么紧张啊?她到处找人想找刘总撤了那个视频。”
他说:“她知道你其实才是大神不?怕合唱视频被人看到了,有人顺藤摸瓜八出我俩告诈骗?”
原也抬眼看他,说:“她不知道啊。”
“她……没听出来?”
“反正她没和我说过她知道……”原也不不太确定,“可能觉得我唱得太难听了,播出去有些丢人?”
何有声就说:“我说我去找蒋纾怀问问,咱妈还挺有门路的,知道蒋总和刘总不对付,不让去,说是麻烦他,一是不好意思,二是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啥结果。”
想起这个蒋纾怀,何有声还是放心不下,刚才高傅也说了,原也参加过合唱团的事是刘明仁从从蒋纾怀的一个废掉的企划那里挖出来的,这两个“总”虽然不对付,可对蒋纾怀这样的人来说,世上哪有永远的敌人?难不成他又在打什么小算盘?怪不得他这次一回国,他就那么主动地联系了他。
何有声拉着原也说了一通,想问问他的看法,原也倒不怎么在意,悠哉游哉地问他:“吃蛋糕吗?”
何有声拿他没辙,去帮他切蛋糕,眼看他馋到要自己下床过来吃蛋糕,立即把他凶了回去:“回去躺着!”
原也乖乖地盖好被子。何有声还是觉得蒋纾怀很可疑,这事他也没办法和别人分析,就只好和原也说,可原也油盐不进,他说了半天也没个反应。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什么事对他来说都不是大事,没什么伤病是一顿蛋糕解决不了的。不过蒋纾怀也确实没必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暴露原也才是“大神”,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思来想去,何有声还是想探探蒋纾怀的口风,边切蛋糕边拿出手机点进了微信,这一眼就看到了蒋纾怀刚才发给他的一条微信。他那会儿大概也才看到原也出事的新闻推送,发了条消息给他,撇清了视频内容和他的关系。他的反应倒和原也很像。他们都怕他多想,都选择第一时间和他表明自己的清白。
原来,在他们两个眼里,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原来,他在一个爱护他的哥哥眼里,和一个他的利益同盟眼里的形象是一模一样的。
何有声莫名地想起一年前,也是在夏天时,他还曾经问过原也,觉得蒋纾怀这个人怎么样。
当时他说的是:不怎么样。
何有声不禁和原也说道:“我突然发觉,我在一个你觉得不怎么样的人眼里,好像也不怎么样……”
原也道:“你管他怎么想你呢,你不用管他怎么看你,他应该看谁都觉得别人是奔着他的什么朝他去的。”
何有声笑了笑,递了一块蛋糕给他,原也要和他分着吃,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一看,蒋纾怀又主动联系他了,打听他人在哪里,还说着明天在片场再见之类的闲话。
原也冒出来一句:“别想太多了,以后不然还是少和他接触吧,这个人心眼太多了。”
他说得不无道理,但是万一蒋纾怀有什么心眼,他还是得去打探打探,先不论江友着急不想视频内容播出的原因,要是蒋纾怀真能帮上些忙,也算是好事一桩。
于是,何有声就给蒋纾怀打了个电话,和他攀谈了几句,把医院的地址告诉了他,打算两人见面后再和他详谈。
他出去找江友说了一声,就去楼下等蒋纾怀的信息了。他在原也这里也实在有些待不住了。
没一会儿,蒋纾怀就到了,不知想和他套什么近乎,还亲自来住院部接他去的车上。可上了车,司机才开了不到十分钟,蒋纾怀接了电话,脸色一变,呼吸都急了,就说有事要回乐东。
何有声看他确实很着急的样子,就示意司机先送他,可他却让司机直接停了车,跑下了车去,说是要自己叫车。
“那我们现在是……”司机试探着问了一声,“您看您这个单子的目的地还改吗?”
何有声看了看仍举着手机的蒋纾怀,他一个劲朝他摆手,看样子是不会再上车来了。何有声就道:“不改了吧,走吧。”
汽车再次发动,开了会儿,转过一个弯之后,何有声扭头望了眼,车后的远处,一个很像蒋纾怀的人影转了个身。他没有拦车,没有上车,他好像往回走了。
何有声一时奇怪,也喊了停车,摸出身上所有现金给了司机,让他直接开去设置好的目的地,也下了车。他转过那个弯,回到了医院外的那条马路上。
路边的店铺很多,街灯明亮,蒋纾怀身形挺拔,一身打眼的户外装扮,在路人堆里很好辨认。他看到蒋纾怀在往医院的方向去。何有声把口罩摸出来戴好,跟着走了几步,好几辆空的出租车驶过,蒋纾怀都没有拦。而且乐东的总部完全在另外一个方向。
看他的动作,他在打的那通电话一直没挂。
何有声不敢跟得太近,一直和他保持着一个宽阔路口的距离,他们离医院越来越近了,路边还在营业的店铺越来越稀少,路灯也没有之前那么亮了,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四周愈发冷清。他能很清楚地看到蒋纾怀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站在了一盏行人红绿灯下。
马路对面就是医院的住院部和一排小店,此时,那些店铺里只有一间杂货店和面店还开着。
行人绿灯亮了,蒋纾怀没有过马路。
何有声转进了一条小巷里,贴着墙壁盯着他。
红灯亮起来了,蒋纾怀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按住了眼睛。
何有声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一种状态。就像他今天第一次目击江友的慌乱一样,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总是游刃有余,老神在在的蒋纾怀这样的苦恼和无措。他看上去甚至显得脆弱。如果这个时候过去轻轻碰他一下,他似乎就会碎开来。
他一点也不像他所认识的那个蒋纾怀了。何有声一时竟难以确定他身上那不适合他的户外装扮究竟是束缚住了真实的蒋纾怀,还是反而将他最真实的一面解放了出来。
蒋纾怀还没挂电话。
这通电话的另一端究竟是谁?
又是绿灯了,蒋纾怀还是没有过马路。何有声愈发纳闷,可就在那绿灯转成红灯的瞬间,他却跑向了马路对面,冲进一间已经挂起结束营业招牌的花店,拉下了半卷卷帘门。花店里不知道有什么人,不知道在发生什么。何有声从小巷里走了出来,举起手机对着那花店,不断放大焦距,可糊里糊涂的,屏幕上净是噪点,什么也看不清。他只好又躲回了巷子里,眼也不眨地盯着那间花店。
过了约莫二十多分钟,蒋纾怀从花店里出来了,身上的冲锋衣外套不见了,单穿了件短袖,拦了辆空的出租车就走了。车灯照过来,何有声下意识避开,再望向那花店时,他看到原也从走里面走了出来。
他不会认错,原也戴着一顶鸭舌帽——那帽子还是他前年去纽约玩的时候买来送他的。他穿上了他自己的衣服,一件冲锋衣外套。他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第50章 夏(PART3)IV(下)
可走了没几步,原也又停下了,面对着马路站着。他的周围没有路灯,偶尔有一辆车进过,通过车灯光,何有声才能看到他,可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他微微低着头,一会儿摸摸脑袋上的帽子,一会儿摸摸脸,一会儿又拽一拽身上的外套,不知脸上是什么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辆开着高灯的车经过,车灯很亮,何有声抬起胳膊,朝原也挥了下手。原也并没有看到他,只见一个女孩儿从街角走向了他,两人说上了话。没一会儿,女孩儿进了花店,原也则转身重新朝着医院去。
隔着一条马路,何有声和他往同一个方向走。
马路是一条两车道,不算太宽,路上的行人已经非常少了。又一辆车开了过去,又是两盏那么亮的车灯照亮了这一段马路。何有声摘掉了帽子和口罩。
原也依旧没有注意到他。
他只是歪着身体,缓缓地往医院走去,他的腿脚不太利索,但是他的步伐却是轻快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都很轻盈。他就要转进住院部去了。忽然,他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摸出来些什么,低头去看,在住院部门口那盏昏暗的路灯下面,他看着手上的东西,似乎是笑了出来。
何有声又朝原也挥手,这次的动作更大。原也把摸出来的东西收好,转过身,进了住院部的大门。
他还是没有看到他。
何有声停在了路边。
原也当然可以和他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却看不到他,他当然也可以没有注意到他朝他挥了两次手,谁没事会在这么黑的夜里,拖着受伤的脚一边走在路上还一边往马路对面乱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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