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nana
他停下了脚步,指着已经近在咫尺的树林,说:“这又要进林子了。”
成片的树木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还很像一颗很黑,很黑的眼睛,匍匐在夜空下,死死盯着他。
蒋纾怀指了指无月,无光的夜空,“又想搞暗杀啊?第一何有声说不定看到我们了,第二,我和你说过了吧,我要是半天后不去删了设置了定时发布的那条微博,到时候全天下都会知道何有声是个欺世盗名的冒牌货。”
原也点了点头,看着他说:“我知道,我也还记得你刚才给我看的微博内容,你说第二遍了。”
蒋纾怀盯着他塞在口袋里的手,警惕地说:“我就是想再提醒你一声,微博发出去之后,何有声不光会失去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他连以前他有的东西都会没有,他不是退回到掉马之前的原点,而是直接被打进十八层地狱。”
原也踢了踢脚边的草,还是点头,还是说:“我知道。”
他听上去依旧不像在说谎,看上去也不像,可蒋纾怀依然有疑虑,或许是因为周围实在太暗了,他不能很好地看清楚原也脸上的微表情,以至于他说什么都像是很真诚的,不带任何欺骗性质似的。
蒋纾怀站在原地,环视四周一番后,道:“当然,他也可以来你家这个世外桃源当陶渊明,不过他英语够呛,那些管家佣人也看不起他,这地方还是你的资产,也是因为你,他才只能一辈子躲起来,再没有办法去做他真正热爱的事,演戏又不像唱歌,还能匿名发歌。”
原也抓了抓头发,忽然叹了一声,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蒋纾怀,你想事情的角度真的有些刁钻。”
他苦恼又坦诚地说道:“你想知道我的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问我,你问何有声,很多事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指了下树林的方向:“晚上这里附近还是会有人巡夜,可能不方便我们说话,树林里,走太深会有猫头鹰,会有鹿和狐狸什么的,不过湖边没有这些,我们可以去湖边。”
蒋纾怀指着他的口袋:“把你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扔到地上。”
原也掏了两根能量棒,一包巧克力豆,两盒烟和一盒火柴出来。蒋纾怀指着他说:“举起手来。"
原也举高双手。
蒋纾怀捡起那盒火柴,推开一看,真的只是火柴:“你带火柴进树林啊?打算烧山,和我同归于尽啊?”
原也更无奈了:“我抽烟。”
“在树林里抽烟?”
原也问:“湖边可以抽吧?”
烟盒里也真的都只是烟,蒋纾怀又怀疑上了:“你是打算和我聊多久,你得带两盒烟?”
原也说:“我晚上睡不着,会到处乱逛,一边逛一边抽烟。”
“在湖边乱逛?”
“有时候会走去附近的镇上。”
蒋纾怀直了眼:“开车得开四十分钟,你走过去?沿着公路走?”
原也点头。
蒋纾怀道:“你要是在美国早就成了什么连环杀人犯手下的一具无名亚裔尸体了!”
他道:“还是你就是想变成这样一具尸体?”
他又道:“爱尔兰治安还是太好了是吧?”他低下头检查那些食物,“你就该去美国,搞个大农庄,不过美国没有这么阴森的大城堡,美国的鬼,人味太重了,不是人的玩具变的就是大吼大叫的恶魔。”
原也笑了出来。蒋纾怀抬头一看他:“你就喜欢这种阴森的,不知道死过多少人的地方是吧?”
原也说:“我听说报丧女妖来带走将死之人的时候会唱一首很好听的歌,只要跟着那个歌声走,人就会慢慢地死掉,这样死掉好像也不错。”
蒋纾怀翻了个白眼,巧克力豆和能量棒都是没拆封的。他站起来,原也还举高着手,他又去摸他的裤子口袋,从里面摸出一把水果糖,一副扑克牌和一朵可折叠的塑料玫瑰花。
“魔术道具。”原也还是很老实地交代了。
蒋纾怀把那些扔在地上的东西和搜出来的东西通通没收了,原也就要垂下手来,他忙指着他道:“别乱动,让你放下手了吗?举高点!”
原也叹气:“都让你搜遍啦。”
蒋纾怀一瞪他,原也不情不愿地又举高了手。蒋纾怀就蹲下了去摸他的裤腿,摸他的靴子,都没藏东西,他直起身,抽了原也腰间的皮带,把他的手反绑在了背后,抓着皮带一头说:“你少打歪主意。”
原也这时问:“那我们说好了?你想问什么事情你直接问我,不要在何有声面前提那些事情。”
“谁和你说好了?你怎么就搞不清楚,你没资格,没资本和我讨价还价。”蒋纾怀推了原也一把,说:“指路啊!乌漆抹黑的,路标都看不清楚。”
“稍微调整一下看的角度,这里看上去很暗,其实还是有光的,路标只要一点光就会反光的。”
说到这儿,原也的背影忽然变得清晰,原来他戴的是一条灰色格纹的围巾,他仰起了头,说:“月亮又出来了。”
他的头发被卷在了围巾里,盖住了他的耳朵。
月亮确实冒出来了半张脸。一切都变得清楚了。树林不再像漆黑的眼珠,而是变成了一幅展开在他们面前的巨幅画卷。
月光照不透树林,人眼望不穿画布。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树林。
第29章 春(PART7)II
走了没几步,原也就开口说话了:“早上的事情,对不起,还有之前大神的事情,也对不起。”
他转头看了蒋纾怀一眼,道:“我发自真心的。”
蒋纾怀用力往前推了他一把,不客气地说:“现在想起来道歉了?”
原也又转过头来,又看了他一眼,道:“白天我想找你道歉的时候,你不在,然后后来见到,也不方便说。”
“怎么不方便了?怕何有声知道你是个潜在的法外狂徒,整天惦记着谋杀别人是吧?”
这次,原也没有立即回什么话,往前走了会儿,摇了摇头,说:“这件事情如果要仔细说的话,仔细说……你用什么东西威胁我,导致我一时冲动,差点杀了你,事情说不定会弄得更复杂。”
“你还是为我好了?”蒋纾怀不依不饶,又用力把他往前推,“那大神的事呢?都几天,现在才想起来和我道歉啦?”
原也说:“对不起,骗了你。”他解释道,“我这几天状态不太好。”
“卖惨啊?你状态不好,何有声也状态不好是吧?也没听他和我说对不起啊。”
原也突然驻足,转过身冲着蒋纾怀深深地一鞠躬:“对不起,他从小就是剧组家里两点一线,接触得人不多,满脑子只有演戏的事情,一些人情世故可能做得不是很周到。”
他说:“如果他还没和你说对不起的话,可能是因为他觉得你已经原谅他了,他就觉得没必要说了,说了就属于旧事重提了,反而大家都尴尬。”
“行了,行了少和我玩这套表面功夫了。”蒋纾怀道:“你们两兄弟一个装腔作势,表里不一,专门喜欢和我作对,一个扮猪吃老虎,揣着明白装糊涂!遇到你们算我倒霉!”
原也直起身子看着他,又强调:“我和你道歉是发自真心的。”
蒋纾怀不耐烦地说:“你道歉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是你的事,我接不接受道歉是我的事。”
原也想了想,道:“那我做什么你才会消气,才会不变着法子让何有声知道我过去那些事情?才不会挑拨我们的关系?”
他这么直白,蒋纾怀一个激灵,道:“你觉得我是因为还在气头上,才想把你的那些秘密抖搂给何有声?”
“难道不是吗?因为你对我生气,你又知道我绝对不想让何有声知道那些事情,因为我告诉了你,我在乎他。”原也注视着蒋纾怀,“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在乎的人因为自己的事情伤心难过。”
“你又知道他知道了你的事情后会难过?”蒋纾怀冷笑了一声,催着他往前走,“走啊,不是要去湖边说话吗,这都还没到呢,话都快说完了!”
他又道:“你以为我真的很闲,没事挑拨你们两个糊咖的关系?对我有什么好处?你们糊咖互撕,我渔翁得什么利啊我?你们俩分家我也分不到半毛钱!”
原也看了看他,重新往前走。他踏上一条往右侧分出去的小路。蒋纾怀跟着。他们确实在往湖边去,透过自己右手边的一些树林,他已经能看到点点银光了。想必是湖水反射着月光。
好像一条条银鱼不时在深黑的林中跳跃。
蒋纾怀又冷笑:“还以为你们关系多好,你怕他就凭我这么三言两语,就和你疏远了?就觉得自己对你这个哥哥也是一无所知嘛,就开始盘算,你这个真大神是不是和我在打什么小算盘,是不是打算献祭了他,自己出名呢?毕竟你是真的能唱,能写。”
原也低下了头。
蒋纾怀得意地问他:“你取这个ID是什么意思?”
“齐子期的妈妈带着齐子期来我家找我爸妈,求他们不要把事情闹大,放石皓英一马,起码等齐子期拿了奖学金出国了再说,她跪下来,一直说这事闹大了,东窗事发了对谁都不好。
“珍姨把我从楼梯上拉走,带我去房间里看电视,我脑袋里一直都是那个妈妈磕头的声音,她还拉着齐子期一起磕头。但是我坐在那里看动画片,我记得我看的是《功夫熊猫》,我被里面熊猫吃包子的样子逗笑了,我对这件事印象很深,对那个词印象很深。”
蒋纾怀又问:“干吗挑2024年7月12号注册?我查过了,齐子期不是那天死的。”
“那天我看到一个新闻,说一个男的在商场里持枪随机杀了三个路人之后自杀,媒体去采访他的父母,很多人谴责他的父母什么都没做,所有的死亡,他们也有责任。我对这个人一无所知,我对他的父母也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什么都没做,我想……”原也的声音变得干涩,“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忍不住死了,我希望我的家人能通过这些歌知道我是真的很爱他们,我是很感谢有他们在我身边的,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我是经历过很多很美好的事情的,我的生活里不是都是痛苦。
“我还想让所有其他人都知道,我的家人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们都很好,非常好,他们把我照顾得很好。
“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蒋纾怀说:“你当然有问题,你睡自己的弟弟。”他看着原也的背影:“我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你就行了是吧?”
“是的。”
“什么都能问。”
“嗯。”
“你睡他的时候你在想什么?”蒋纾怀问。
在树林里穿梭的银鱼越来越多了,他们脚下踩着的已经不是森林中的泥地了,而是湖泊边才会出现的沙石了。
泥土和绿色植物的气息正在悄悄淡去。一股动物腐烂的味道渐渐飘散了过来。
原也沉默着。蒋纾怀道:“你说什么都能问,现在又一句话都答不上来,我现在真的要怀疑你刚才的道歉是不是真心的了。”
原也还是沉默,他越是这样,蒋纾怀就越想刺激他,他并非迁怒于他的沉默,他现在一点都不生气, 反而很得意,很乐于观赏原也的沉默。因为他知道他不是冲动易怒的个性,而沉默是他被刺激到,被激怒的表现。
就像早上他在树林里偷袭他之前的那段沉默。
蒋纾怀拽着皮带那头,他离原也有一段距离,而且他的双手被反绑在了身后,无论如何他都没法再搞偷袭的。
蒋纾怀不断刺激他: “我和你那个前男友还是前女友什么的Jo在网上聊过了,你以前身体不行的吧?根本没办法的吧?是何有声把你治好的?遇到真爱了?我一提到何有声,他就说他还有很多事情得具体和我说说,得找个时间好好和我聊聊。”
这时,他们转过了一个弯角,所有漆黑的树都消失了,在林间穿梭的银色的小鱼忽然全都涌入一大张银色的绸缎里。蒋纾怀的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湖边,岸边沙石细腻。
原也沿着湖走着,终于说话: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有快敢是错的,是不可以的,是不道德的。
“他抱住我的时候,那种感觉很奇怪,两种不可以的声音在我身体里对吼,然后它们就和解了,我觉得很安全,就好像反正这样也不对,那样也不对,那就……这样吧……”
他又提到“安全”这个词。娱乐圈让他觉得安全,何有声也让他觉得安全。
蒋纾怀嗤之以鼻:“破罐子破摔,负负得正,在自暴自弃里找安全感呢?”
原也点了点头:“可能真的是这样的。”他忽然问蒋纾怀问题了:“你喜欢他吗?”
蒋纾怀道:“你放心,以后逢年过节见了你,我也会客套一声喊你一声大哥。”
原也看了看他,笑了一声,笑得很放松。蒋纾怀又忍不住刺激他:“我不喜欢他,我也能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出双入对,你再喜欢他,你再爱他,你们的关系也见不得光,你就只能一辈子都是备胎,没人搭理他了,他就来你这里找安慰来了,我都不觉得他有多在乎你。”
原也转身,面朝向湖,问蒋纾怀:“警官,能坐下吗?”
蒋纾怀啧了一声,检查了周围没有什么大石块,玻璃瓶之类的垃圾后,点了头。
原也坐在了湖滩上,望着湖面,说:“我不介意他不在乎我。”他耸了下肩:“他有他自己的人生,他想做什么,怎么做都可以。”
“备胎的基本素养。”蒋纾怀道,“你感觉得出来的吧,他只是需要你。”他轻笑:“你在他身上找安全感,他何尝不是?他也在找一个随时都能为他遮风避雨的保护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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