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nana
原也说:“我知道。”
忽然,蒋纾怀想到了刚才原也关于某个问题的答案,他便看着他说道:“我倒觉得何有声有些可怜了。”
原也仰起脸看他,蒋纾怀问他:“你爱他吗?”
“我爱他啊。”
“胡说八道,你是在利用他,因为你知道自己不正常,不正常的人只配拥有不正常的关系,所以你选了他。”
“正常的恋爱关系,像Jo那样的人或许能给你爱的感觉,但是没办法满足你的生理上的追求,你就是动物,追求的就是那种最原始的快乐,不管什么样的人都能给你那种快乐。”蒋纾怀道:“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真的爱过人吗?”
原也说:“我知道什么是爱啊,电影里,小说里,别人的嘴里都经常提到爱情啊,那是很罕见的,很美好的,很纯洁的东西。”
他说:“我觉得我不配拥有的东西。“
“可是别人把它说得那么好,我也经常觉得我想爱一个什么人,很有那种冲动,那种躁动,我就把我所有的爱,所有爱人的能力,就都给了他。”
他望着蒋纾怀:“你说的可能是对的,我在利用他,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他可以因为这种需要在别人身上得到了满足而离开我,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也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其他什么人能满足我这个恶心的变态的去爱的欲望,去爱的需求。
“我离不开他,我和他就是这样的关系。”
他说完,舔了舔嘴唇,望着蒋纾怀的外套口袋,问他:“我能吃颗糖吗?”
蒋纾怀拆了一颗水果糖塞进他嘴里。他又问他:“你怎么那么喜欢吃蛋糕?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大神啊?”
“我经常吐,我发现蛋糕能在吐的时候让我的喉咙不那么难受。”
“那躺床底呢?不配爱的人连睡床都没资格啊?阎罗王给死人判刑都没你给自己判得狠。”
原也笑着说:“地上很脏,很配我啊。”
“那你一直听的录音是什么?”
“我想找一找活在世上的感觉。”原也说,他问了声:“你一直这么站着不累吗?”
“不累。”
原也又笑了:“蒋纾怀,你真是我见过最不愿服输的人。”
蒋纾怀斜眼看他:“知道你为什么找个狗眼看人低的管家了,你也配不上什么好的态度是吧,你说你自虐就算了,非得让别人跟着你一块儿受罪。”
“你说詹姆斯吗?”原也有些意外,“他做事都做得很好啊,一丝不苟的。”
“你不觉得他很傲慢吗?”
“他傲慢是他的个性,我请他也不是看中他的傲慢啊,我们就是雇佣关系,我需要他做的事情他都做得很好,那不就行了。”
蒋纾怀咋咋舌头:“和你们这些富家子真是没有共同语言。”
他绕到了原也身后去,他对他可还有不少问题呢,就拨开他的头发问道:“你什么时候摔坏了脑袋?”
原也说:“21年的时候,夏天吧。”
他问蒋纾怀:“你仇富吗?”
“我仇恨我自己?”蒋纾怀在他的头发里找伤疤。原也的发质偏软,头发和他的眼睛一样,都很黑。
原也坐着笑出了声音,说:“哦,你也是那种我自己就是豪门啊?”
“不是我是警官吗?你查我户口?”蒋纾怀推了他的后脑勺一下,“祖上三代贫农,满意了吧?不像你,可以靠爹,不像何有声,可以靠你,我都靠我自己,我自己就是我自己的保护伞。”
他找到了一条十公分左右的伤疤,边看着边问原也:“2021年8月开始,你把世界上所有迪斯尼都去了一遍是吧?你的几个粉头还跟着一块儿去了,和你合照,给你拍照,拍视频,帮你给你那些粉丝报平安,你那时候失忆了,一个人都不认识了,是吧?”
原也想转过头来,被蒋纾怀摁住,他还在观察他的伤疤,他能摸到那伤疤的起伏。好像一条扁身的虫子,埋伏在他柔软的头发里。
虫的身子也是柔软的,还很温热。
原也说:“我不是失忆,我妈妈告诉我,我当时是以为自己只有十岁。我丢掉了十岁之后的记忆,变成一个小孩子了。”
蒋纾怀道:“你以为自己现在是个大人了?我看你根本就没长大,缺乏基本法律常识。”
原也贴在背后的手指动了一下,他说:“对啊,我被迫长大了,我的身体长大了,但是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是我已经长大了,所以我只好学着别的大人的样子。”
蒋纾怀还盯着那条伤疤,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那伤疤下面。他用手搓了一下。
“你在干吗?”原也问了一声。
蒋纾怀也说不清自己想干什么,只是很笃定地觉得原也的伤疤下面肯定藏着什么东西,他必须找到它。他就又用手抓那伤疤,想搓开它,扯开它,撕开它,想把手伸进他的脑袋里去好好挖一挖。可他的手指只能伸进原也的头发里。
原也不再问话了。那伤疤是搓不开,能搓开的,只有原也的头发。能扯开的,只有原也的衣领。蒋纾怀走到了原也前面去,弯腰看着他,原也稍抬起了脸,喉结上下滚动,微微张开了嘴。
这让他想起他坐在桌边,用手打节拍唱歌时的样子。
轻快的歌声从他的嘴里飘出来。他在他的嘴里找了一圈,却找不到那样的歌声,他在他的眼睛周围找了一圈,也找不到他唱歌时那种快乐的眼色。他只找回自己的两根湿漉漉的手指,和一双变得潮湿的眼睛。
他还找到了一种难以压抑,难以抗拒的冲动。这种冲动是温和的,和征服的渴望,和不服输的斗志完全无关。隐隐约约,似乎和“美”有关。月光洒在湖泊上这么美,一棵树的一根伸在规规矩矩的树群外的树枝那么美,夜里的空气这么美,一具肌肉线条好像画一样的身体这么美。
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就是来体验这样纯粹的美,并从这种纯粹的美里获得一种纯粹的快乐的吗?
蒋纾怀抱着原也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他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皮带,原也便也抱住了他。他好像也沉浸在月光和湖泊的美丽里了,他的双眼里除了映出这样的美景之外,什么都看不到。所有的触碰都变得纯粹,不涉及任何人类的情感,爱也好,恨也好,所有动物辛的念头也被抛弃了,他们好像也变成了两条鱼,一跃钻进了湖里,潜入深处,在湖水里一会儿被暗流紧紧按在一起,一会儿被迫分开来,但又很快被冲到了一块儿去。鱼什么都不思考,鱼只是随着暗流摆动鱼鳍,完全地将自己交付给大自然。
蒋纾怀从没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他不用去思考他爱不爱这个人,不用去想这个人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而事后他又需要给他什么,如何处理这段关系。他从没体验过这样彻头彻尾地,从一切人际关系,利益纠葛中剥离出来的快乐。
他不断地想延长这种快乐,想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种快乐,可最后还是不得不从中抽离出来。
原也太累了,身体完全空了,抱着他一直发抖,他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黏乎乎的,脸上也黏黏的,沾了眼泪,也沾到了一些沙子。蒋纾怀擦干净他的脸,抱了他好一会儿,他才不再颤抖了,也不再哭了。
蒋纾怀很想问一问他为什么哭。哭什么。先前他光顾着沉浸在欢愉中,几乎丧失语言和思考的能力,但话还没问出来,他突然感到很害怕。就像鱼一旦游出了暗流,进入了浅滩,虽然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可也落入了天敌的视野。
蒋纾怀从地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原也看了他一眼,他趴在了垫在沙滩上的外套上,没有说话,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蒋纾怀也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知道,他必须趁现在赶快离开,否则情人湖底的鬼魂恐怕会爬出来,会质问他是否在此时此刻拥有一颗真心。
他怕他不能立即给出答案。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防止被屏蔽,不好意思了!
第30章 春(PART8)I
PART8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的时候,蒋纾怀被何有声喊醒,他睁开眼睛就问他:“要出发了?”便准备下床。
何有声已经起了,站在床边把他按了回去,笑了笑,说:“我先去洗把脸,回去换个衣服。”他拉开自己的衣领闻了闻,“好像有点汗臭味。”他指着蒋纾怀床头的手机,道:“七点半的时候闹钟响了,我看你没醒,就帮你关了。”他道,“不着急,慢慢来,想几点出发就几点出发。”
他又道:“能睡就多睡会儿吧,蒋总,你平时可真睡得不多。”
蒋纾怀看了眼手机,撑起身子说:“行吧,我再睡半个小时。”
何有声笑着看他:“昨天忙到几点才睡啊?”他坐到床上搂了下蒋纾怀,凑在他颈侧和他说话:“蒋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没被闹钟喊起来,乐东出什么事了吗?”
蒋纾怀揉了下他的头发:“没有,没出什么事,我以前哪睡过这么舒服的床,多享受享受。”
何有声亲了他一口,拉开一段距离瞅着他:“那你还不赶紧入赘?”
蒋纾怀翻了下眼皮,闭上眼又躺了回去,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再睡半个小时!”
何有声拍了下他的被子,跳下了床,他看了眼蒋纾怀脱在床边的运动鞋,鞋面和边缘都沾上了黑乎乎的泥,好像周围树林里的泥。
何有声去把窗帘拉开了,问了句:“昨晚是不是詹姆斯来找过你啊?我好像听到你们站在门口说话了,你还跟着他下楼了?是不是他发现了他那瓶威士忌被换成可乐了,第一个就怀疑了你啊?”
阳光照在了床上,蒋纾怀笑了两声,卷起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道:“没有,你做梦吧?我一直都在房间里。”
何有声点了点头,道:“他要真发现了,我估计他也不敢来质问你。”他道,“你小心今晚喝红酒被他换成葡萄汁!”
蒋纾怀笑了两声就安静了下来,何有声轻手轻脚地拿起了他的运动鞋,翻过来查看。运动鞋鞋底的凹纹里也能看到黑泥,还嵌了不少细沙,这附近只有情人湖边才能看到这样的细沙。
何有声又悄悄地把鞋子放回原位,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他开了水龙头,先闻了闻洗手液的气味,又去闻了闻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气味。
大屋里配的洗护用品都是同样的品牌和气味,他都很熟悉了,绝对不是他刚才在蒋纾怀身上闻到的味道。
他身上的味道很特别——也是他很熟悉的。很像某种香水味。
何有声又把蒋纾怀摆在洗手台台面上的所有香水都闻了一遍。蒋纾怀偏爱木质调,但他在他身上闻到的却像是青苔和水生植物混杂在一起,闷在一片树林里的气味。
很像原也常用的香水味。他太爱用那个味道了,以至于平时不喷的时候,都闻上去像一块厚厚的,飘浮在无人的森林中央的雾。
而那款香水在他身上久了还会引出一股特别的留香,近似于金属的锈味。那是那款香水本身没有的调味。
何有声太习惯这股味道了,这是这间浴室里任何香水都散发不出来的气味,哪怕和沐浴露洗手液的气味掺杂在一起也无法还原这股气味。
何有声洗了把脸,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刷牙,换了身衣服。他的身上也没有这种气味。
他匆匆忙忙去找原也。
木屋的门没锁,原也在睡觉,鞋子脱下了放在了门口,那鞋子上也有些泥土的痕迹。何有声试着喊了一声:“哥?”
原也应了一声,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看了看他,说:“我今天还是不去了,有些着凉了,你们去吧。”
他的鼻音很重,说着说着就打了个喷嚏。他又病了。何有声赶紧关上了门,说:“那我也不去了,我陪陪你吧。”他快步走到床边,扑到了原也身上,隔着被子抱住了他道:“怎么着凉了啊?”他摸着原也的额头,很是担心:“没发烧吧?”
原也说:“没有。”他又说,“昨晚睡觉忘记锁门了,早上起来上厕所发现门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风吹开来了。”
何有声本还想说些安慰心疼的话,可一蹭到他的脖子,独属于原也的味道涌进鼻腔,他的心里一咯噔,他没有弄错。蒋纾怀身上有原也的味道,不光是香水味,而是香水沾染在他的皮肤上后散发出来的那股独有的气味。
何有声的心突突直跳,嘴上说着玩笑话:“你知道吗,据说感冒传染给一个人之后,自己就会好了!”又将脸在原也颈边埋得更深,将他好好闻了一遍。
原也笑着转了过来,伸出手也搂住了何有声:“我又不是流感,就是吹了冷风。”
何有声抓着他的胳膊忍不住说:“哥,你真好闻啊,谁感冒了还这么好闻啊?”他问他:“我怎么感觉大房子里有人偷偷用你的香水呢?”
原也说:“不会吧,可能是有人买了同款,我这次都没带香水出门。”
何有声扯出个笑:“那可能是有人买了同款吧,古堡主人是做不成了,起码闻上去像也不错。”
原也就笑,何有声松开了手,拍了拍他,说:“我去吃点东西,过会儿回来陪你,让蒋总一个人自由发挥吧。”
原也应了一声,何有声就把他好好地用被子裹紧了:“别再着凉啦!”拉上外套拉链,走到了门口。他把原也那双放在门口的户外靴摆正了,趁机看了眼鞋底。
鞋底里也沾了树林里的泥,也嵌了湖边才会出现的细沙。土和沙混在一起,难解难分。
和他在蒋纾怀的鞋底发现的残留物一模一样。
何有声走了出去。他没有立即回大屋,他去湖边转了一圈,走了几步,鞋底的沙子只是浅浅地沾在他从树林一路走来,沾染上的泥土表面。
他就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鞋底的泥土和沙子混在了一起,分不开了,他一看时间,他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他这才回了大屋。进门他就遇到了蒋纾怀,他穿了一身便装,脚踩一双簇新的皮靴,精神好极了,看到何有声就招呼他:“走吗?”
何有声对他的皮靴赞不绝口:“你还带了这个?”
“不是,詹姆斯给我的,说是给我准备的。”蒋纾怀对着詹姆斯皮笑肉不笑,翘起大拇指说了几句英文。詹姆斯也是皮笑肉不笑地,微微颔首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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