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谷 第22章

作者:ranana 标签: 娱乐圈 虐恋 近代现代

第20章 春(PART2)

蒋纾怀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可转念就更恼火,他撑着浴缸站起来,紧紧攥着原也的手机,低着视线看着他,阴阳怪气地说道:“还没死呢,还有反应呢是吧?”

原也是病了没错,可翻了那么多文章,看了那么多病例,他已经知道,原也得的这种病既不是急性大出血——分分钟能要人命,也不是癌症晚期,脑里长瘤——活不了多久也就会死了,这种毛病要死不是靠他杀,就是靠自杀,不然任其发展,不过是人变得越来越迟钝,干不了活儿,活成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他要是真的命不久矣,蒋纾怀还能忍着些——眼不见,心就不会烦,没必要和一个将死之人,一个即将再也看不到了的人置气,然而原也是看着像死了,一口气还长着呢,他为什么要庆幸他还能有反应,似乎还能活下去?他根本就不会死!他靠他半死不活的样子骗得了他转瞬即逝的同情,他不光骗到手了他的同情,他还骗到了他大半年的信任。

这大半年来,他在原也面前没少提“大神”的名号,没少流露出对“大神”的追捧,他每一次提,每一次这样表现,他是不是都把自己当傻子看?而且他还当了何有声这个假大神走向人生巅峰的跳板,大半夜的费劲巴拉地去找他谈合作,通宵达旦赶合同,为了不让竞争对手抢了先机,亲自带人送合同去给他签,他提什么要求他都尽量满足,为了留住他还要哄着他,顺着他……

这么多年来,他为哪个合作对象费过这么多心思?

他之前倒确实怀疑过何有声会不会唱歌,也打听过他会什么乐器,他说他平时弹钢琴,他创作都是在家写歌,他还大大方方地邀请他去他们家参观,说是要给他看自己的乐器,自己的草稿。

他哪有这个美国时间。他真的信了。

认人,识人,用人十几载,竟然栽在了一个根本不入流的综艺咖手上。

蒋纾怀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心里有问题,何有声也好不到哪里去,肯定也有病,你们联手耍这么多粉丝,耍了全国上下好几亿网民玩儿是吧?怪不得何有声不开演唱会,他哪里是想用演员的身份证明自己,他是唱不了!”

原也还摊着身子躺着,一言不发,眼里的水光愈发亮。蒋纾怀抽了他的肩膀一下:“我知道你听得到,也听得懂我说话。”

他这机关枪似的打出去一堆子弹,光听到弹壳落地的回音了,被他扫射的人沉默如常,神色既不愧疚也不慌张,仿佛毫发无伤。根本就不解气。蒋纾怀就提着原也的一条胳膊把他从水里拽起来一些:“刚才反应不是挺大的嘛?怎么,秘密曝光了着急了是吧?怕我说出去?怕何有声被人骂得狗血淋头?怕你的几百万粉丝一个个因为被欺骗了感情,伤心欲绝,也抑郁啊?也变得像你这样?”

原也的眉毛跳了下,眼神变了,不再求救了,像是在求饶。此刻,他是绝望的。从他的眼睛里能看得出来,他希望蒋纾怀不要再说下去了,这种绝望正中蒋纾怀下怀,他就是要他难受,要他痛苦,刻薄得更来劲了:“我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毛病,什么季节性抑郁,什么躯体化……我不是医生,我不知道……”他的眼睛一眯,冷着声音:“你既然病成这样,说不出话是吧,好,你是没办法告诉我到底是谁的主意了,没关系,不交代你们到底打什么算盘,有什么阴谋,通通没关系。我等何有声过来我问他,他妈知道这件事吗?还是我先去和她打一声招呼,免得事情闹大了,她被吓死。”

“我知道你妈妈的来头,这么大的公关危机,她也能压得下来?何有声可是上过明星家庭综艺的,谁都知道你们家住在哪里。”

原也眨了下眼睛,眼角湿润。蒋纾怀甩开他的胳膊:“和我玩儿眨一下眼睛是对,眨两下眼睛是不对啊?”

这动作激起一串水花,一些水珠挂在了原也的睫毛上,他看上去像在哭。蒋纾怀仍然觉得不解恨:“提到何有声,提到家人你就有反应了?”

“说到你的痛处,你的痛点了是吧?”

“你爸妈,他爸妈知道你们睡一起吗?”

“你们当我是傻子,好,我是傻,我是蠢,被你们俩耍得团团转,带着整个乐东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捧着他,哄着他,还眼巴巴等着何有声赏我一个音综的机会呢……”

一想到自己那求合作的低姿态,蒋纾怀的心完全沉了下来,声音也更加阴沉:“可我不是瞎子,”他看着原也,彻底冷了脸,一字一词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们这样,你们就是变态。”

“你年纪比他大,就是你的错。”

原也微微张开了嘴,呼吸变得急促。蒋纾怀问他:“想说话了?能说话了?”

可原也仅仅只是喘气。蒋纾怀哼了声:“我越骂,你越有活人气是吧!受虐狂是吧?”

他掐了下原也的胳膊,没反应,他掐了下他的腰,也没什么反应,他的手伸进水里抓住了他。

“你这个乱抡的死变态。”

他的身体真的有反应。

蒋纾怀趴在浴缸边洗手,把原也抓出来,给他擦了身体,拖着他把他扔回了床上。他则换了身衣服,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包成人纸尿裤,一大盒宠物用的尿布和一些婴儿辅食。

他在床上垫上尿布,拧开一罐苹果泥,挖了一大勺塞进原也的嘴里。他想他抓到原也的软肋了:“我要知道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骗的,你不说,我就去找何有声,他没病,他能说会道,我就去问他,就让他来解决这个问题,让他来面对。”

果泥从原也的嘴角溢出来,喂不进去,蒋纾怀见状,攥着他的头发往后一抓,原也做了个明显的吞咽的动作。

“你有病就该去看医生,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你必须给我说话。”

这么喂完一罐果泥,蒋纾怀搜了几个本地的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一一打电话过去给他们办公室留了言,就又开始研究躯体化的症状。该如何治疗,从症状伤看原也确实像,可又有些不那么像 ,他没病的时候活蹦乱跳的,上综艺,待人接物反应也很快……他不知道躯体化是不是和抑郁症一样也是季节性的,他不具备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只能等心理医生的回复。

不过蒋纾怀可不会干等着,他闲不下来,被骗的怒火还在烧,根本没法不去想这件事,他拿着原也的手机把里面犄角旮旯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微信里,经纪人高傅安排他的行程,粉丝后援会群组里,他每天都会去问候,他还每天都会给何有声发“早安”,发“晚安”,尽管何有声这几天根本没有回复他。他和“妈”亲亲爱爱,和“老猴子”亲亲热热,和何韵客气,和“何老板”称兄道弟。

不和人八卦,不和人非议。这手机要是被人捡到了,别人都不稀罕把里面的内容放到网上去曝光!

小程序里都是蛋糕店的外卖程序,小红书一个账号只看不发,一刷新不是推荐蛋糕的,就是分享户外装备的内容。历史记录里没有何抑郁症有关的任何内容。

照片都是些和别人的合照,要么是在录制现场和工作人员拍的,要么是粉丝接机的时候,和粉丝拍的。另外就是一些何有声的照片和家庭合照了。他不自拍,也没有单人照,更没什么见不得光的照片。

音频里的罪证那可就丰富了。

“多豆”的账号是“东窗事发”,账户安全信息里保存着他修改解锁账号方式的记录,去年夏天,他把登录“多豆”时无需验证的状态更改成了登录时需开启指纹验证。

也就是去年夏天,“东窗事发”掉马,籍籍无名的小演员何有声以“大神”的身份走进大众的视线。

现如今,这个小演员已经靠着知名制作人蒋纾怀的综艺《巅峰突围》一跃成为年度最受关注男演员,风头无两。

蒋纾怀磨了磨牙齿,瞪了原也一眼,这时,他好像睡着了,眼睛闭着了,身体不知什么时候蜷缩了起来,侧躺着。他的手碰着蒋纾怀的衣服,抓着他的衣角。

蒋纾怀一扯衣服,原也的手就跟过来,往他身边靠,就是要抓他的衣服。

何有声说过,他需要知道有人在陪着他。

“你醒着?”

“能动了??”蒋纾怀大声问。原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蒋纾怀凑近听了听,还有气。

他继续翻他的手机,都什么年代了,他的手机里还有QQ,昵称叫“三班的小原”。点开也没几个联系人,一个叫 “他在天堂做天使”的号顶在最上面,边上没有小红点。

昨天凌晨4点03分,“他在天堂做天使”发来信息:阿姨原谅你了。原也,阿姨会好好活下去的,你也是。你的人生还很长。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你的爸爸妈妈也都是善良的人。你们都是很好的人。

3点58分,“他在天堂做天使”传来一段音频,原也下载了。蒋纾怀点开听,音质不怎么好,不知道怎么录的,录的是两个男孩儿一人一句分着唱《送别》。他们的声音雌雄难辨,尚未变声。

3点51分:阿姨很想他。

3点50分:佑佑,你唱首歌给阿姨听听吧,你们不是最爱唱《送别》吗?你唱给阿姨听听吧。

一个月前的凌晨3点46分:是我的错,我不配当那样一个天才的妈妈。

3点45分:子期要是有你爸妈这样的爸妈就好了。他要是生在你那样的家庭就好了。

三个月前的3点44分:你说话啊,怎么不说话啊?我知道你看到了,不回应是吧?又躲在你爸妈身后是吧?

3点34分:捐钱就行了?给钱就行了?有钱最大是吧!!我就是穷,就是因为我没钱,子期才会去死!我都知道!不用你提醒我!

蒋纾怀问原也:“你是佑佑?小名啊?百科上没说你改过名字啊。”

他又问:“你和齐子期到底什么关系?你多大就找男朋友了?”

原也只是抓着他的衣角。

蒋纾怀想了想,在微信上找到陆芷岐,开门见山就问她认不认识石皓英,那天饭局是不是她联合孙淼做局,骗他捐钱,打算将来当成黑料,抹黑乐东。陆芷岐哪里经得住他这么问,着急忙慌地打电话和他解释,说:“我是真不知道小孙搞的这个捐款是要干吗,蒋总,你这话说的,我和乐东什么仇什么怨啊,我要黑你们,我现在这个表演工作室要不是乐东,怎么可能做得起来,明年我们那些学生还都指着乐东的节目带一带呢。”

蒋纾怀道:“你敢说你不认识石皓英?”

“哎呀,这个嘛……也谈不上认识,就是以前大家一个楼里的,那我们学校,老师都住一个宿舍楼,那是学校分配的嘛。”

“齐子期的妈妈的情绪很不稳定,她要是追着你投诉,我可保不了。”

“唉,唉,这小齐妈妈怎么还赖上我了?我一剧团的,我和他们声乐的根本不熟啊!那他要赖也赖原老板啊!那还是原老板看她小孩儿在合唱团唱得好,他家原也也在那个团里,两人关系又那么好,他就张罗着给他们找了老师,和原有一起上课嘛,这……”

蒋纾怀严肃道:“陆老师,我这好好地问你,你扯别人干什么?你说的原也是那个搞笑的?”

“大神的哥哥嘛!”陆芷岐说,“他不是还来《巅峰突围》探过班吗?蒋总您忘啦?”

“哦,他啊……他还会唱歌?”

“小时候待过合唱团。”陆芷岐声音低了些许,“我记得那时候老石的事情还没曝光,有一天,原老板冲到学校就把他打了,打得牙齿都掉了,一脸血,还差点……“

蒋纾怀静静等待,不用他多问,陆芷岐这张大嘴巴就全抖落了出来:“就大喊大叫,什么你个王八蛋,什么我他妈当你是朋友,我还介绍学生给你教,我杀了你,杀了你什么的……”

“没报警?”

“没人敢报警……原也妈妈后来赶过来,才把人劝住。“陆芷岐说,“后来大家都知道了老石的事情……原老板对齐家特别不好意思,特别愧疚,孩子出事后,后事他操办的,家里都是他出钱照顾,他小姨的一个什么朋友和老石是远亲来着,反正据说他现在和小姨那边都不来往了,断绝关系了。”

蒋纾怀问道:“他是会为一个不相干的小孩儿出气打的人?”

“原老板就是这种江湖脾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家孩子出事呢。”

“那肯定没有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老石没出事之前和原老板特别熟,知道他的脾气,要真敢对他家孩子动手动脚,那不等死嘛!”陆芷岐忽然笑了笑,“蒋总,这些话也就我们之间说说,我是坚决反对这些臭毛病的,这些人都不得好死!您说是吧?”

蒋纾怀也客气了:“明白陆老师的态度了,也是我这里突然有个百万粉的自媒体不知道怎么弄到了我的微信号,来质问我给石皓英捐款的事,我看了网上后续的一些新闻实在有些生气才找到您。”

“理解,理解,自媒体就爱炒冷饭,老石的告别式那闹剧都过去几个月了,真是没意思,真是的,热点这么多,揪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不放干吗呀。”

蒋纾怀便挂了电话,低头看了原也一眼,他得寸进尺,竟然抱住了他的腰。蒋纾怀挣脱开,一看外面,天亮了,他的肚里擂鼓,他便去了厨房,拿了牛奶,麦片准备吃的时候,突然听到门铃声响,去开门一看,外头站着一个华裔男青年,二十七八的样子,推着一辆自行车,看到他就笑着打招呼:“嗨,原也在吗?我奶奶说他来啦,我来找他去骑车,稍微转一转。”

他的中文口音古怪,好像嘴里含着一颗糖。

蒋纾怀道:“你认识原也?”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的礼仪!”男青年猛地想起了什么一般,把自行车靠在墙上,毕恭毕敬地伸出双手握住了蒋纾怀的手,上下摇晃,郑重其事地自我介绍道:“我叫盛迈克,盛是盛大的盛,迈克就是迈克,和《成长的烦恼》里的大儿子同样的名字,我是原也的高中同学和大学室友。”

蒋纾怀让开一个位置:“进来说吧。“

“他不在吗?”

“他在房间里,但是能不能和你去骑车你就要自己问他了。”

迈克跟着蒋纾怀进了屋,脱了鞋子,直奔着楼梯口去。

“这里。”蒋纾怀喊住了他,带他去了一楼的那间房间。迈克没进去,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就说:“我去我家拿个东西。”

“你知道他怎么了,你家有特效药啊?”蒋纾怀好奇,这个迈克和原也的关系想必不一般。

迈克摇了摇头,步伐很急。蒋纾怀跟上他,问道:“你家住哪儿啊?”

“你去拿什么?我跟你一起去吧。”

迈克家就隔了一条街,路上蒋纾怀就和他打听起了原也的事。

“你说你们是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室友是吧,那他以前就会这样动不动就说不出话,就动不了吗?他连吃饭,走路都成问题。”

迈克皱起眉想了想:“这么严重的情况,我只经历过一次。”

“什么时候?”

“大学的时候,进入大学第一年的时候。”

“他被霸凌,被种族歧视?被人甩了?”

迈克笑了出来:“没有!不是!”

“突然就这样了?”

“突然地……”迈克挠着脸颊,说,“高中的时候,他有时候会躺在家里睡几天,我和小何一起照顾他。”

“你说何有声?他不是在国内做演员吗,这么有空,经常来看他?”

迈克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原也总是睡几天就好了,但是大学那一次,很严重,所以我去找了医生。”

“他在这里有心理医生?你知道那个医生的联系方式吗?”

“不是,是学校里的医生,他不吃饭,不喝水,他需要营养,我们就输入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