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谷 第21章

作者:ranana 标签: 娱乐圈 虐恋 近代现代

皇甫诚也被邀请上台。

好多人开始说话。什么“谢谢大家”,什么“真是前所未有的壮举”,什么“我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有捷径可以走,但是做演员其实根本没有捷径”。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响。下台也是被人带下去的,又有人来献花,他看到母亲了,她穿过人群来拥抱他。她在他耳边说:“我知道你可以的,妈妈一直都知道,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他本来想推开她,本来一点都不想和她分享这个荣耀的,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的时刻。可他还是忍不住抱紧了她。

如果不是母亲,他不会一直坚持做演员。他也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

“太棒了!”

“真的太厉害了!太有感染力了!”

他好像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原也,他还是赶来直播现场了,他很想抱一抱他。但是要恭喜他的人,要拥抱他的人太多了,他们一个个冒出来,蒋纾怀也出现了,拍着他的后背:“祝贺你。”

他说:“会越来越好的。”

何有声笑了出来,他抱紧蒋纾怀,他又重新体会到了十岁庆功宴时那样的快乐。甚至远超那天——他这一生迄今为止还没有过这样的满足,这样的快乐,这样的怀揣着满满的成就感。他当然要感谢蒋纾怀,他给了他这一个机会,在“掉马事件”之后,只有他尊重他做出的继续做演员的选择。

他真的相信一切都会越来越好。他会接演李粒的新作,他会走上另一个巅峰,他还这么年轻,他会入围最佳男主角的,他会得奖的。他会证明,他选择做演员,没有选错。他是一个值得这么多荣誉,这么多掌声和崇拜的好演员。一切才刚刚开始。

蒋纾怀走开了,又来了一群人围住他,他远远地还能看到原也,他也还在。

一切真的都在最好的时候。何有声满心的欢喜。

第19章 春(PART1)

PART1

自从认识何有声后,蒋纾怀就知道了每一季他都会出国度几天假,秋天去海岛玩水,冬天滑雪烤火,这个冬春之交自然也不会例外。每年春天,何有声会前往爱尔兰的一处乡村庄园住上一周。庄园是原也爸爸的物业,从某个落魄贵族手里购得,平时由专业的管理团队代为打理。

和其他时候的换季旅行一样,每一次,他都是和原也一块儿行动。

按照他们的习惯,去往庄园之前,兄弟俩会在都柏林先碰头,市里有几家何有声爱去的餐馆,他们会去吃上几顿再出发。在都柏林,他们不再住酒店,住的是原也名下的房子,说是他在这里读书的时候,他爸为了方便他上学买的,也方便他们来探望他的时候,一家人聚一聚。

和之前两次的换季旅行一样,这一次,蒋纾怀依然同行。

不过这一次,蒋纾怀自己落地都柏林,在机场打了辆车往何有声留给他的地址去。两人原计划搭一班飞机从国内出发,可半个月前何有声跟着李粒他们去了南极,为筹备新片采风。南极交通不便,行程一直延误,团队一行人包了邮轮出海,在海上别说网络信号不稳定了,电话信号那都是时有时无。上一回何有声联系他已经是一周之前了。他告诉他,行程又有变动,他赶不及和他一块儿去都柏林了,他重新买了机票,到时候直接从阿根廷过去,可能需要他们在都柏林等他个三四天。至于是三天还是四天,也没说清楚,两人就又断联了。

《巅峰突围》播出期间,何有声作为演员的人气就已经大涨,每天都有制作人找上门,剧本也是一本接着一本递过来,节目结束后,他在递过来的那么许多剧本中最终选择和李粒签约。他们将会合作一部基于真实人物经历改编的电影,主人公是一个出身富裕的华裔冒险家,热衷各种极限运动,长期在世界各地旅居,几乎一生都在路上,他在南极极圈附近度过了他生命的最后时光。他死于一场雪暴。

蒋纾怀看过剧本。何有声信任他,也信赖他的眼光,但凡收到的剧本都会和他商量,问问他的意见。蒋纾怀觉得这是个能捞奖的项目,以目前电影市场僧多粥少的局面,拍一部这样的片子赚些口碑,可比接些所谓的大制作,吃一些完全无法预测票房的“大饼”靠谱得多。

李粒又是这类传记,改编真实事件电影的老手,加上他在奥地利学的电影,长片首作就去了柏林,电影拍完,欧洲那边找些人背书不是难事,他和特柳赖德的主办的关系也不错,一有什么作品,北美的发行商也都乐意捧场。

项目定下来之后,何有声还来问过他要不要一起去南极转转,蒋纾怀倒有参与参与电影圈,迎接一些新挑战的心思,不过这片子乐东没份投资,他的工作又已经排到了后年,一来不方便,二来也实在没空,也就不打算插手了。

何韵和凯文陪着何有声去的南极。

何有声不时发一些动物的照片给蒋纾怀,不时和他聊些同行人的八卦,他们断联前一天,赶上蒋纾怀生日,何有声还传来一段视频,视频里,他裹成了个粽子,在一片雪地里跳来跳去的唱生日歌,祝他生日快乐。除了行程总是变动,天气很冷之外,他们已经走访了一些关系人物,探访了原型人物的旧居,实地考察了他在野外的几个落脚点,没有遇到太极端的气候,总体上还算顺利。

都柏林也不暖和,蒋纾怀从出租车上下来,迎着冷风进了个院子。原也的房子是一间位于市中心河畔的联排屋,大门刷成了鲜艳的明黄色,何有声提前把大门钥匙给了蒋纾怀,他就自己开门进了屋。他在玄关看到几双原也平时穿的鞋子,进了客厅,没看到他人,进了厨房才找到了他。

房子外观复古,内部装修却很新潮,用了许多落地窗,采光很好,尤其是厨房,非常敞亮,原也就坐在一条大理石岛台边,晒着太阳,背对着厨房门口,面朝屋后的又一个院子,手边放着一杯咖啡,一份咬了一口的三明治。

蒋纾怀和他说话:“有声要过几天才能到,他和你说了吧?”

原也没吭声。

蒋纾怀问:“WIFI密码多少?”

原也还是没出声,一动不动。

蒋纾怀也不想和他多话了。看来何有声不在,这人是原形毕露了,既不打招呼,也不来帮忙拿行李,献殷勤,也不冲着他傻笑了。

他自己在一楼的一间客房安顿了下来,猜了两次WIFI密码没中,就烧着国内手机卡的流量看信息,回信息。

屋里怪安静的,他在房间里坐了会儿,又出去看了看,原也还待在厨房,人像是被钉在了那张椅子上似的。他不搭理他,他也不想凑上去理他。

蒋纾怀的房间里没电视,柜子里塞满图书画册和纸牌游戏,他就去了客厅开了电视,投屏看最近上档的几个新综艺。不是炒冷饭——旧节目新一季,就是拍素人谈恋爱,拍明星家里家长里短,旅游综艺上前辈后辈其乐融融,真人益智节目上男女老少斗智斗勇,网红和偶像勾心斗角,谈话类节目上主持人和嘉宾从河边散步到嘉宾高中时的母校,两个人说话慢吞吞的,总爱说长句子。

一档游戏类综艺上,几个嘉宾因为猜错歌名被惩罚吃魔鬼椒做的辣椒酱,节目组把魔鬼椒辣椒酱混在普通辣椒酱里,嘉宾们各自挑选,看谁倒霉中招。中招的谐星惊慌失措,丑态百出。

客厅里充斥着笑声。

蒋纾怀边看边做考察笔记,一看屋外,不知不觉天黑了,他也有些饿了,就又进了厨房。原也还在厨房里的岛台边坐着。

蒋纾怀经过他身边去开冰箱,冰箱里什么都有,可要吃个像样的菜那都得自己动手,蒋纾怀就开始搜餐馆,头也不抬地问了声:“你不会等我做饭吧?”

原也安安静静的。蒋纾怀啧了一声,抬眼一打量,原也的右手搁在桌上,手边放着一杯咖啡,一份咬了一口的三明治。那咖啡凉透了,夹肉的面包也有些干了。

他的坐姿没有变过。他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神采。

“你干吗呢?”蒋纾怀推了他一下,挤着眼睛问他:“何有声可不在啊,你又犯病了?”

他还是怀疑原也是不是真的有抑郁症。

这一推把原也推倒在了边上的椅子上。蒋纾怀自问没使这么大的力气,疑惑地又推了他几下:“喂……”

他喊了原也几声,原也都没应。

他在发抖。

蒋纾怀问他:“你的药呢?你是不是得吃药?”

原也抖得更厉害了。蒋纾怀跑上跑下,在二楼的一间房间里找到了上回看原也吃的药,倒了一片出来塞进他嘴里。可药片塞进去就掉了出来。他扶着原也,跪在地上,急眼了:“我告诉你啊,何有声真的不在!你别搞这些了,吃药你不会?你之前不都能自己吃药的吗?”

原也还是没有说话,周身的骨头似乎因为无力支撑这身皮肉,他是靠着蒋纾怀的。他的手非常冷。

蒋纾怀叫了辆车,直接定位了最近的医院。

不光问他什么都没反应,不会说话,不会吃药,原也连站也站不稳,路也不会走了。蒋纾怀虽然身强力壮的,可把他这个高个弄上车又弄下车,再扶进急诊室,也是出了一身的汗。急诊室里都是人,等了半个小时,没半个人来理他们,蒋纾怀买了瓶水给原也喝,还特意要了根吸管,可吸管塞进他嘴里,他也不喝。

蒋纾怀去找护士,去找医生,得到的只有一个答复:“你需要等一等。”

周围不是断手的,就是断脚的,还有脑袋破了,汩汩往外流血的,还有边喝酒边吐的,还有突然口吐白沫的。

急诊室里弥漫着消毒药水混合劣质威士忌的气味。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蒋纾怀受不了了,他抓了个护士,指着原也就说:“他有心脏病,他快死了!”

护士叫来了警卫,蒋纾怀只好松开她。他回到原也身边坐下,边上也在等着看病的一个满手玻璃碎片的女孩儿来和他搭讪,她道:“如果我是你,我就带他回家。”

“什么意思?你知道他什么病?”蒋纾怀上下打量这女孩儿,“你是医生?”

“我当然不是医生!”女孩儿嚼着口香糖,看着原也眨了两下眼睛:“他这样子很像我姐姐,她的抑郁症后来变得很糟,非常糟糕,她最后根本无法动弹。”

女孩儿说了一个词,蒋纾怀没听懂,他请女孩儿在他的手机上输入,他翻译出来看。

中文的意思是躯体化。

无论国内还是国外的搜索引擎都告诉他,躯体化的人需要心理治疗,需要正视心理根源。

显然,急诊室医生帮不上任何忙。

蒋纾怀带原也回去了。他在路上打电话给何有声,还是无法接通,微信也还是联系不上。

网上的办法他看了很多,好几页,十几页。无非是陪伴,无非是照顾,和他们上一次在滑雪度假村遇到原也发病的时候,何有声做的没什么两样。

可上一次他还能吃饭,能喝水,会动,他现在连眨一下眼睛都很困难。

蒋纾怀把原也安置在了一楼他挑的那间客房后,就和他说:“我警告你啊,很郑重地警告你,你别在我面前装病,你要是能说话,能自己走路,你最好现在就说,就给我动一下,要不然……”

原也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他像一具睁着眼睛的尸体。

蒋纾怀把他拉起来,他就倒下,他把他拉到床边,他倒在了地上。砰的一声。

蒋纾怀试着扶他起来,他的身体比刚才更沉了。

他可能真的病入膏肓。

他可能真的生病了。

这个念头让蒋纾怀的呼吸一急,把原也拖了起来,此时,他又饿又累,时差上了头,还很困,眼角无意扫过屋里的穿衣镜,看到自己一头乱发,一脸疲倦,一只衬衣袖子卷到了手肘,一只扣子松开了,脚上的拖鞋不知怎么不见了一只,裤子也皱巴巴的,他显得十足的狼狈。

他还看到了一张因为误食魔鬼椒而惊慌失措的脸。

原也还是不动弹,不说话,呼吸微弱。

蒋纾怀擦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发了狠劲,抑郁症就是心里的病,就是心理出了问题,他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就去厨房随便弄了个三明治啃了,勉强填饱了肚子,倒了一杯水,拿上一把勺子回了房间。他用勺子喂原也喝水,喂不进去,就用棉签湿他的嘴唇。小半杯水耗去,蒋纾怀有些得意了,也有些放松了,就在原也边上打起了盹。一觉醒过来,看到原也还躺着,人还有气,手好像没之前那么冷了,他倒觉得有些冷了,遂抓起被子往自己身上盖去,这被子一掀开,一股异味窜进鼻腔。他坐了起来,摸了摸床单,原也躺着的地方有些湿。他把他翻了过去,又去摸了下他躺过的地方。

他根本没有自理的能力了。

蒋纾怀去了浴室,放了半浴缸温水,把原也拖起来,半抱半扶地带进浴室,放进浴缸。他换了床单,拿了套自己的干净衣服回到浴室时,原也歪着头躺在那里,发尾浸在了水里,热汽上了身,身体变得红红的,他身上的一些伤疤因而变得异常的明显。

听何有声说,他滑雪摔断过腿,攀岩割伤过手,还有一次最惊险,越野跑的时候摔了一跤,后脑勺缝了十针,那阵子他甚至短暂地忘记了自己家住在哪里。

蒋纾怀突然想起来,冬天那次,原也经常塞着耳机听他手机里录的那些奇怪的录音。他忙找到了原也的手机,拿着就进了浴室。屏幕用指纹锁锁起来了,他擦干他的手,解了锁,翻翻找找,找到好些标题是DEMO1,DEMO2的音频,一个一个点开来听。

都不是那些市井生活气息浓厚的录音。

他听到有人在轻声哼歌。

声音和原也说话的声音不太一样。听着听着,吉他伴奏断开了。

“嗯……不太对……”

原也说话了,顿了会儿,吉他伴奏又响起来了,哼唱的声音继续。

蒋纾怀倒回去,提高音量又听了一遍,这哼唱的声音不知怎么,有些耳熟。

原也手机里的便签里记了不少诗歌一样的句子。

他的手机里安了“多豆”。

蒋纾怀吞了口唾沫,坐在了浴室地上,点开了原也手机里的“多豆”。

账号需要指纹锁才能登陆。

他用他的手指解了锁。

一个弹窗提示映入眼帘:“亲爱的东窗事发您好,是否开始今天的直播?”

蒋纾怀还抓着原也的手,他又摸到了他指腹的皮肤,有些粗糙,不那么柔软。和何有声的手一点都不像。

蒋纾怀关掉了“多豆”,又点开DEMO1,DEMO2反复听。他越听越生气,气得直起身盯着原也:“谁想出来的主意?”他指着手机问他,“你们两兄弟是不是把我当傻子耍?”

原也开始出汗了,额前的刘海沾了汗变得黑亮黑亮的,他的头发又很长了,眼神在热蒸汽的帮助下终于也有了变化。他的黑眼睛变得湿润。终于透露出一丝活人的气息。他好像在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