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nana
蒋纾怀去了外面走廊上接的电话,听了就想笑:“你说什么呢,我是问你,你见没见他定时吃过什么药?你背调查过他的医疗记录吗?”
“没见他吃过什么药啊,我们也提前和经纪公司沟通过,如果艺人有什么情况,一些项目我们会规避的,医疗记录也很OK啊,除了一些之前户外运动时受过的伤,特别健康啊。”
”心理生理都健康?”
“都没问题啊,他怎么了吗?”
蒋纾怀往屋里瞄了一眼,何有声不知什么时候躺到了那隆起的被子边上去,抱住了它。蒋纾怀说:“没事,你们不是要搞实境狼人杀吗?我看他挺合适的。”
第16章 冬(PART2)
蒋纾怀对原也的“病”半信半疑,眼看着原也真就活成了个生理心理都很健康的“病人”。他一天里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是在床上躺着睡觉,就是在床上躺着,戴着连着手机的有线耳机听东西,神情木讷,反应迟钝。他的三餐都在房间里吃,蒋纾怀看过账单,吃得不少,胃口不赖。要么前菜主菜甜品三件套,要么喝热汤配面包,外加一份意大利面,肉酱的,龙虾的都点过,每顿都换口味,不带重样的,甜品那也肯定不会落下,就爱吃巧克力榛子酱慕斯蛋糕。
何有声每天都陪在他身边,二十四小时不离开。如此过了两天,他的身体就明显不太好了,疲态尽显,蒋纾怀怕他再这么耗下去把自己也给耗出了病来,就提出和他轮流照顾原也。
何有声颇为意外,反复和蒋纾怀确认:“你说真的?”
两人在原也的床边说话,他才吃完药,耳朵里塞着耳机,也不知道在听什么,痴痴望着拉起来的窗帘,何有声说原也这病见不得光,大白天必须得把窗户拉起来。
蒋纾怀听到时还提了句:“网上说季节性抑郁要多晒太阳啊。”
何有声就很苦恼:“网上说得那都是些笼统的意见,要是百度谷歌有用,那还要医院干吗?”
蒋纾怀就问:“那他去看过医生,医生给他的治疗建议?”
何有声又没话了,蒋纾怀不好再追问,只是心里的怀疑又加重了几份。
他提出和何有声轮流照顾原也,也是想探探他这个病的虚实。不说做综艺节目这么多年的识人经验,就说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故弄玄虚的他没见过?何有声到底年轻,为人处事也能看出多少还带着些天真,加上对方又是他哥——那么亲的哥哥,对他肯定更没戒备心,那原也要骗一骗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蒋纾怀虽然表现得很真诚,但何有声明显还有顾虑,他就郑重其事地和他确认:“当然说真的,一来,你现在要应付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二来,我都在这里了,你家人出了事,你让我别管,就看你一个人忙前忙后,我也过意不去啊。”
何有声笑了:“蒋总也有过意不去的时候?”他拍了下蒋纾怀,“你放心,我还撑得住,决赛不会出状况的,我有在想故事线,之前我们说的剧本的事情,我也一直在想,李导的电影我也恶补了一下。”
蒋纾怀瞥了一动不动望着窗户的原也一眼,把何有声从床边拉开,道:“我承认我确实担心你再这样熬下去,上节目时的状态会不好,可能出一些状况,但是出什么状况我都有办法应对。
“至于乐东那两个剧本,到底选哪个你也不用着急,我的意见摆在那里了,但是最后拍板的肯定还是你自己,你慢慢想。
“我主要还是担心你的身体,别你哥到时候好了,你倒下了,他又要来照顾你,你们两兄弟就这么照顾来照顾去的……”蒋纾怀叹了一声,“都伤身体。”
何有声又一笑,眼里有光一闪而过,他拍了下蒋纾怀的胸口,神态轻松了不少:“真的什么状况你都能应付?”
蒋纾怀挑了挑眉。何有声说:“我体力不支晕倒了怎么办?”
“现场这么多NPC,怎么会没办法?事后宣传的关键词,战损,美强惨,你喜欢哪个?”
何有声笑出了声音,又问:“我没拿到名次怎么办?”
蒋纾怀对答如流:“都到决赛了,名次早就不重要了, 这几个月下来网上积攒的粉丝,粉丝积攒的能量已经够多了,你想继续走演员这条路,想怎么走,你已经有能自主选择的权力了,这就是你上节目的初衷吧?”他道,“好几个认识的制片人,导演都和我说看了我们的节目,觉得你比之前更灵了,以前演得也不错,就是有些照本宣科,现在虽然有些瑕疵,但是明显放得开了,虽然还没到谷家伟那种境界,但是起码是一块值得琢磨的璞玉了。”
何有声眼也不眨地听着,笑容愈发地深:“还是和蒋总在一起安心啊!你这说什么做什么都胸有成竹的。”他眼珠一转,“那我以前就连璞玉都不是啊?”
“你以前是缺一块开玉的刀。”蒋纾怀说,“缺个开窍的机会。”
何有声笑着咬了咬嘴唇,一时没话,蒋纾怀便斜眼看了看原也。他换了个姿势了,低下头弄手机了,仍戴着耳机。
蒋纾怀轻了声音,说:“不过你哥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你和我说说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何有声就拉着他去了外面说话:“其实他有自理能力,就是要小心他吃饭的时候噎着,然后每天吃药,然后洗澡的时候小心摔倒,然后就是陪着他,看他有没有什么需求,喝水啊,是不是冷了啊,热了啊什么的……”
他们就站在原也的门外说话,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说了会儿,何有声侧着身子朝那缝隙挥了挥手,扭头又叮嘱:“还有就是要时不时让他知道一下,他身边有个人。”
可算是聊到原也的“病”上了,蒋纾怀应下后就问:“说起来怎么不给你哥也搞一个能定位的手表,那不就不用动不动担心他走丢了,找不着了?”
何有声又皱起了眉头,道:“那他也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啊……”
蒋纾怀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了……”他往门缝里瞅了瞅,“那他怎么就……抑郁了?”他道,“要是不方便说也没什么,”他怕了下何有声,推着他往对门的房间去,“你先好好休息吧,他吃药的时间我记一下,设好闹钟。”
何有声忙道:“不能设闹钟,闹钟一响,会吵到他的!”
蒋纾怀点头:“那行,我就记着,你告诉我间隔多少小时吃,上一次吃是什么时候。”
何有声把时间都记在手机日程里,蒋纾怀依样画葫芦,也在手机日程里记下。
两间套房中间隔着个楼梯,经过楼梯口时,何有声转身,又很不放心地往原也那屋看了看。他停在走廊上,说:“不然还是算了吧,麻烦蒋总多不好意思……”
蒋纾怀道:“你这话说得就太见外了吧。”
他搓了两下何有声的手臂,何有声的肩膀一松,不再坚持。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他们两人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何有声在完成了《巅峰突围》第三第四期的录制,跑了一圈以前早就定下来,实在推不掉的商演活动后就住进了节目组安排的宿舍。
他闭门不出,蒋纾怀天天去视察现场,两人见到了会打个招呼,简短地寒暄几句,只有在组里组的饭局上,他们才能多说上几句。遇到这种机会,蒋纾怀会接送他进出宿舍。何有声现在名气响,蒋总亲自接送没有人有意见,两人相处时公事私事都会聊一聊,会在车上多待一会儿。不过这种机会也不多,蒋纾怀也忙,手上好多个项目同时在推进,跨年晚上不能不管,看了大神在节目上的表现后,别说好多导演来找他了,乐东负责电影的几个制片都找过他好几次了,还有人提出找他一块儿监制电影的。
电影他还从来没接触过,粗浅了解了下,和做节目完全是两码事,又是个新的挑战。
蒋纾怀丝毫不介意自己在各大媒体版面上多一个“百亿电影票房制作人”的名头。
这些他也何有声透露了,如今要票房,挑主演是门学问,节目他也看了,何有声的演技确实不差,况且又有“大神”的流量加持,要找男主角,无论什么本子,眼下没有比他更好的选择了。
何有声要挑剧本,现在圈子里也只有乐东能提供从商业大制作到文艺小成本各种类型的本子了。
何有声在作演员这件事上,显然他也有自己的野心,想获得别人的认可,这种认可来自学院派,来自市场都好。没有野心的人,为什么要作为演员来上《巅峰突围》?上一上音综,满世界开演唱会岂不是更轻松?
毫无疑问,现在,他们的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
何有声也不笨,怎么可能想不通这个道理。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和何有声相处起来比较舒服的原因。他们互相理解他们的互相需要,加上其他方面也没有太大的不合适,两个在事业上能互帮互助,互相成就,在其他方面又很合拍的人,不在一起,那未免也太不合理了。就和一个病历本上没病没灾的人,突然爆出有难以治愈的病一样不合理。
何有声说:“其实,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蒋纾怀疑惑道:“你没问过?”他又问起,“他真的没看过心理医生?没想过去看一看?”
何有声摇了摇头。
怪不得没有这方面的记录。处方药或许是通过其他途径弄来的,也不是难事。可是他们两兄弟这么亲,何有声怎么会不知道什么病因呢?难道他不好奇吗?
要么得病的人不想说,不配合治疗,根本不想自救,不想活——原也可不像,他不想活还费什么劲工作生活啊——他的生活可不止是生活了,可谓是享受了。原也在这间一晚好花掉五位数的滑雪度假村可已经待了半个月了。
第二种可能,要么这得病的人根本没病,所以才不肯配合治疗。
蒋纾怀又说:“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啊,要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他这样的,我们再怎么关心照顾都是治标不治本,不是长远之计。”他道:“他爸妈知道他这样吗?他们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
何有声又摇头,垂下目光,语气沉重:“我没问,我也不知道老原和咱妈知不知道……”
蒋纾怀想了想,说:“你怕问了勾起他们的伤心?”
何有声的手搭在了蒋纾怀的手臂上,抬眼看他:“如果是很不好的事,害得他这么痛苦的事,我问他,问他们,瞎打听,只会让他们又回忆起那种痛苦,让他又陷进那个痛苦的回忆里,不是吗?”
他道:“这个病又不是小孩子学走路,摔倒了在原地爬起来,长大了就健步如飞,就会完全忘记当时的痛了。”
“他会好的。”
他越说越低落,蒋纾怀就没再追问了,把何有声送进屋,回了原也那屋。原也这时自己下了床,正往浴室的方向去。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小,需要扶着墙壁才能这样缓慢地移动,好像在做康复训练一样。
蒋纾怀看了会儿,上去搭了把手,搀着他进了浴室。原也没吭声,进了浴室后,继续往浴缸那里挪。蒋纾怀问他:“你要用浴缸?”
原也点了点头。
蒋纾怀就开了水龙头放水,原也慢吞吞地脱衣服,衣服裤子都掉到地上了,他喘了一大口气,仿佛这一串动作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似的,他在浴缸边上站了会儿才跨进去坐下。
蒋纾怀掏出手机,从外面拉了张椅子进来,坐在浴缸边看手机。
他偶尔也看一看原也,他会自己调节水温,还会用肥皂,用毛巾。
只是他的眼里无光,仍旧那么呆滞。
蒋纾怀默默在手机上搜索:怎么装抑郁症。好多结果跳出来,他看一眼手机,看一看原也,再看一看手机,又一看原也,他在浴缸里吐了。蒋纾怀看着他,他先是捂住嘴吐,后来撒开了手,跪在了浴缸里吐,酸臭弥漫,蒋纾怀这才去把他扶了出来。他扶他的时候,原也又用手捂住了嘴,他往淋浴间的方向看。蒋纾怀把他带去了那里,原也自己开了花洒冲水。他吐得满身都是。
蒋纾怀去外面打电话,叫度假村的清洁人员过来清理浴缸。他回进浴室的时候,原也已经从淋浴间里出来了,靠着洗漱台擦头发,擦身体。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擦身体。客房清洁的人来了,他才慢慢地挪出去。
他又坐在了床上听东西。蒋纾怀瞄了他一眼,问了声:“你听什么呢?”
原也没回答,仍旧望着窗。窗上只有窗帘,窗帘很厚,根本不透光。
蒋纾怀又喊了他两声,他还是不理人,他就自己拿了一边耳机听了下。
还是很吵闹的人声,又像是在集市上录的,要么是在街上录的,能听到鸣笛声,流行歌曲的声音,孩子们吵着比拼游戏人物等级的声音。蒋纾怀要把耳机拿开时,这些喧闹的市井噪音忽然停下了,耳机里传来沙沙的响声。
好像下雪,要么是有人在踩雪。
原也滑进了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蒋纾怀坐在床尾凳上继续上网冲浪,热搜空降了个热点。点开一看,事件里的一方人物他有点印象,就是那个才过世的男高音,热搜条目是:石皓英,我们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石皓英就是这个男高音,肺癌并发症走的,六十六岁,音乐学院毕业,在意大利留过学,没出事之前年年上春晚。出事之后被学校革职,老婆和他离婚,带着孩子去了美国,家里人也和他断绝了往来。他被抓进去关了五年。
他出的事在网上一下就能搜到:知名音乐学院教授,文化名人因涉嫌伪亵多名学生被捕。
他的一个学生还因为这件事跳楼了。
这个学生叫齐子期,妈妈叫齐捷,都是真名。齐子期跳楼后,齐捷接受了很多媒体的采访,每次都是声泪俱下,孩子没被伪亵,孩子好好的,孩子都拿到了学校的奖学金了,孩子没什么别的爱好,他们家条件也不好,她老公是个赌鬼王八蛋,不要这个孩子,她辛辛苦苦把孩子带大,孩子特别爱唱歌,也唱得很好,都说他很有前途,他就指望拿上奖学金,拿上老师的推荐信出国深造。伪亵案一出,发奖学金的学校说什么学生资历有待商榷,就把奖学金撤了,还有风言风语说他是因为和老师有特殊关系才被选上的。孩子承受不住压力,从学校的音乐教室翻窗,跳了下去。
在石皓英的几个朋友凑钱给他举办的告别仪式上,齐捷穿着孩子的一身校服来了,她带了一筐鸡蛋,进门就砸。这视频在网上疯传,网友的口径非常一致,没有人要原谅这样一个罪犯,他活该,得肺癌死了,晚景凄凉是他的现世报。
现场有人拉开了齐捷,一直在安慰她。
蒋纾怀看到这个人,暂停了画面。这个人有些眼熟,很像原也的爸爸。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防止被屏蔽!不好意思了!!
第17章 冬(PART3)
他在网上搜了下,这是2011年时的一起案件了,因为涉及圈内名人,在当时传播很广,参与立案的受害人一共有三个,因为案发时他们都是未成年人,有两个还未满十四岁,个人信息一概被封锁了,不过网传受害人远不止这个数。2020年初的时候因为相关法条变更,一个法制记者走访了此案的那三个受害人,三人用的都是化名。一个出国学了软件编程,已经在洛杉矶买房入职,一个在安特卫普的画廊当策展人,还有一个高中辍学,子承父业,在国内做餐饮,把一间二线城市的小饭馆做成了上市餐饮集团。
这三个人看描述和原也都八竿子打不着。他浏览了一些词条,粉丝整理的原也出道前后的经历,也找不到他在石皓英那儿上过课的相关信息,甚至连他接受过声乐训练也没见有人提起过。
这时,手机日程提示了,到原也吃药的时间了,蒋纾怀倒了杯水,把自己的手机丢到放药瓶的床头柜上,他没锁屏,屏幕暂停在那个闹场短视频,疑似原也父亲的人拦住齐捷上。他喊原也起来,原也伸出手来拿药,蒋纾怀递水过去,放下水杯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手机,点到了播放,屋里响起了杂乱的人声。
齐捷撕心裂肺:“活该!”
“该死!你们都该死!你也该死!”
蒋纾怀锁了屏,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原也,他没什么反应,吃了药就又缩进了被窝里。
他还是怀疑他的“病”。脑海里浮现出好些个人名,可以去和他们打听的,陆芷岐就是其中一个,可一想到这些人八卦的脸色,蒋纾怀另辟蹊径,找到了那天在酒局上帮石皓英募集善款的楠市文化局的孙淼。微信备注显示:办公室主任,蒋纾怀找他之前特意搜了下,这人的职务职称没变,还是办公室主任,他大学在石皓英的班上,还真是他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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