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nana
原也示意服务生他要吃那份炖牛尾,和对方寒暄,说:“冬天还是得吃这个。”
他也喝红酒。
服务生似乎和他很熟,他们说了几句英文之后,开始说法语,侍酒师也加入了对话,三个人聊得起劲。他们似是在讨论餐厅壁炉里烧的是什么木头。
蒋纾怀抬眼看他,原也笑了笑,道:“高中时候要修双语,一些同学修普通话,找我混学分,我就问他们,你们除了英文,最擅长什么。”
他多要了一份佐餐面包,多要了一瓶红酒。
蒋纾怀低头看手机,没搭腔,一趟长途飞机,中途遇到机上WIFI用不了,又是乱七八糟的事情攒了一堆,旧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又有新的事情进来了。
什么之前他给捐过款的前知名男高音过世啦,他还收到了参加告别式的邀请函,什么田妨妨夜会星城富二代,在路边抽电子烟啦,还有盛晓莲发来的一张网络爆料帖,帖子是国内时间半个小时前发出来的。
有人放出几张剧本照片,攻击《巅峰突围》根本不是乐动宣传的所谓无台本节目,根本不是在考验演员的临场反应,一切都是有剧本的,这个综艺就是为了捧田妨妨,为了捧何有声,其他演员不过是他们的垫脚石。
这个人的证据就是这本洋洋洒洒写了十多条故事线,为各种可能的剧情走向都编好了场景和台词的剧本。
蒋纾怀一看到这个剧本的照片就认了出来,就是第三期录制那天他给何有声的。他记得他最后也没用,扔在了他那间专属休息室的垃圾桶里,他当时还特意叮嘱盛晓莲去把这本剧本销毁了的。
蒋纾怀去了外头给盛晓莲打电话,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电话通了就问:“能追查到IP地址吗?”
“号是买的,而且蒋总,我发誓,那天你提醒了我之后,我马上去了小何的休息室检查,我也立即和您汇报了,他确实没……”
“好了,现在说这个没用。”蒋纾怀打断了盛晓莲,可她还在嘀咕:“我捡了那本剧本,就带回公司用碎纸机碎掉了的。”
蒋纾怀说:“看光线和背景桌子的颜色,应该是在休息室里拍的。”
“当天的监控录像早就覆盖了。”盛晓莲说,“我在看那天通告的演职员表。”
蒋纾怀不满意了:“这件事谁都能做,应急方案出了吗?”
“在做了,”盛晓莲说得有些急了,“蒋总,我一定会把那个人揪出来的!”
“你以为自己是警察?”蒋纾怀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吗?你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应该把重心放在哪里吗?”
他捏着眉心:“十分钟后开视频会,我会联系何有声那边的,田妨妨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让她最近别到处乱跑吗?这么着急想把自己嫁出去,就这么想卖自己的肚子?自己赚不了钱是吧?”
盛晓莲一味应声。蒋纾怀又说:“让老姚别来烦我。”
老姚是田妨妨工作室的负责人,田妨妨的工作室挂靠在乐东名下。
挂了电话,他回到餐厅签了单就上楼了。原也还在吃呢,新上的红酒开了,也就喝了大约半杯就放着了。他在喝咖啡,吃甜品。他和他道了别。
剧本的事已经发酵,《巅峰突围》自开播以来本就在风口浪尖,几乎每期都有个新话题点能引起很广泛的讨论,这第七期才播出,又迎来了这么个爆点,这次的舆论基本都是针对何有声的。
“他都知道怎么演了怎么还能演得这么烂,还不如迟重缓出彩?”
“想捧谁就明说呗,明着来我们也不会怎么样,就是看个乐子嘛。”
“他还唱不唱歌啊?”
“我表哥就在他们节目组,说其他演员为了入戏都住在棚里,就他到处玩儿,根本没把这个节目当回事儿。”
“大神能不能退赛啊,他一参加这个比赛,我们都好久没看他的直播了。”
“支持退赛。”
蒋纾怀刷着手机回到屋里,想找笔记本电脑开会,进门一看,何有声已经醒了,正坐在客厅看手机,脸色不是很好。
蒋纾怀也不打算回避,他不和他说,凯文那里也会找他沟通。再说了,网上热议纷纷,怎么可能看不到。他直接问他:“你写剧情推演的那个小本子呢?”
何有声咬着指甲说:“谁这么想我退出啊?”
蒋纾怀道:“说明你的存在威胁到了一些人。”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了笔记本电脑,坐在餐厅里,戴上眼镜准备开会了。
何有声道:“蒋总……你看事情的角度真的很自大。”他丢开了手机,笑了出来,“或许是吧。”
蒋纾怀问他:“你不会真的想退赛吧?现在退就是便宜了那些人。”他道:“你什么都不用解释,什么都不用做,这是我们工作的纰漏。”
何有声过来,用力捏了下蒋纾怀的肩膀:“蒋总,我炒了凯文,你当我经纪人吧。”
“我太贵了。”蒋纾怀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再去睡会儿吧。”
他的热度还那么高,绝对不能让他退赛,就算退也要风风光光地退,比如总决赛的时候泪洒舞台,宣布退出名次争夺……
蒋纾怀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好几个可行的方案了。
何有声说:“睡不着了,”他伸了个懒腰,抄起放在茶几上的一本剧本,“我找我哥去。”
“别刷手机了啊。”蒋纾怀说。
何有声对他扮了个鬼脸,把两台手机都丢给了他。
蒋纾怀把营销,公关和法务都找上了一块儿开会。他召集众人集思广益,列出了他们所能想到的何有声的所有黑点,一一准备好对应回击的方案。敌不动,他先动,这就开始投放水军试水,看哪一个黑点在网上能获得最多人的支持。
没一会儿,何有声就回来了。蒋纾怀指指电脑,他就进了卧室。
这会开到一半,凯文和他们经纪公司的老板也来找蒋纾怀了,就拉了他们一起商量对策,说到后来都是车轱辘话了,放剧本的人还没找到,网友开始翻乐东爱炒作的旧账,还有说他们抄袭日本综艺的,净是些毫无新意的黑点。蒋纾怀就留了刘明仁继续跟进,自己下了线。
忙了这么久,他又有些饿了,叫了客房服务后,又去看了看何有声,他又睡下了,可他退出去的时候,他醒了,揉着眼睛撑起身子问他:“几点了?”
他问蒋纾怀:“我手机呢?我自己的那个。”
蒋纾怀把手机拿给他,他一看,开了灯就下了床。
“我哥不见了。”他说,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乱转,嘴里嘀嘀咕咕,“穿鞋,鞋……”
“怎么不见了呢……”
“怎么不回微信呢……”
他路过了自己的鞋子好几次,蒋纾怀提醒了一声,他才终于看到了它们,一把抱起来就往外面走。
蒋纾怀从没见过他这么失魂落魄,就连在节目里演“失魂落魄”都不是这样的。
他在节目里只是显得失落,他会控制他的肌肉,表现出一种紧张的状态。可他现在完全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失去了重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蒋纾怀怕他摔了,抓住他问:“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见了?“
何有声坐在沙发上穿鞋:“他已经四个小时没回我的信息了,这不可能。”
“现在是凌晨了,他睡了吧?”蒋纾怀道,“网上那些评论你别想太多了……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话,网友懂什么,网友觉得能把他们逼哭的就是好演技,就是好演员。”
何有声一仰脸,看着蒋纾怀:“你不知道,他……他每天睡觉之前都会和我说晚安的,他会的,他没有……然后我四个小时前发的信息他也没回,我问他怎么不在房间……”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不光是骨头被抽走了,好像所有血液都流尽了。他抓着蒋纾怀的手,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他很害怕。
蒋纾怀说:“你先别着急,说不定真的睡了,我们先去他屋里看看……”
他们就到了原也的屋里查看,人真的不在,浴室也没有人,床铺没动过。蒋纾怀还特意找了找床下面,也没人。
他打原也的手机,没人接。何有声更着急了,一路跑下了楼,跑出了门,他连羽绒服都没拿,蒋纾怀穿上外套,拿了他的外套追了上去,抓住他说:“他这么大一个人不可能出事的,你别着急!”
“你不懂!!”何有声甩开了他的手,脸不再发白了,而是涨得通红。他既害怕,又愤怒。他瞪着蒋纾怀:“你放开!”
蒋纾怀便松了手,也不再追在他身后想稳住他的情绪,他陪着何有声去了雪具房,这个点,雪具房的工作人员早就已经休息了,他们就去了前台打听,原也的雪具都还在,他们又去了餐厅问讯,蒋纾怀买单后没多久,原也也走了。
所幸原也是熟客,酒店里上上下下都认识他,很快就从门童那里得知了他在离开餐厅后的去向。
“大概九点多的时候,他说他去散步,去外面走走。”
“这么晚了去散步?”蒋纾怀暗暗腹诽,黑灯瞎火的散什么步啊?
“他往哪里走的?”何有声操着磕磕绊绊的英文问门童。一知道方向,他就跑了出去,蒋纾怀和几个度假村的员工跟着,员工们带了手电筒,才下过一场雪,还没来得及洒化雪的盐,度假村的路上都是积雪,何有声越走离光亮的度假村又越远,周围的雪更厚,蒋纾怀很怕他摔了,这一摔就算他不想退赛,恐怕都得退赛了,他只得紧跟着何有声。雪夜里实在危险,脚下不知深浅,好几次,他自己都差点摔了。
又一脚踩空,蒋纾怀一个趔趄,他从雪地里爬起来,手电筒往前一照,只能看到何有声的上半截身子了。他走得比他快多了。蒋纾怀大声喊“原也”。何有声忙冲他摇头,他往回过来,一把捂住了蒋纾怀的嘴。
“万一他在山里,你一喊,雪崩了怎么办?”
他们已经很靠近雪山了。
蒋纾怀点了点头,手电筒光在雪地上晃来晃去得照,试图照出一些足迹,照出一条好走的路来。就在这时,这电筒光扫到了一个从树林里走出来的人,这人穿着羽绒服,看到他们还冲他们挥手,他一只手甩着一根树枝,另外一只手明显拿着手机,手机开了电筒模式。他傻笑着靠近他们。
不是疑似失踪的原也还能有谁?
蒋纾怀气不打一处来,迎上去就要揍他,可拳头挥出去了,脚底打滑,又摔了,没揍着。
原也要扶他起来。
蒋纾怀推开了他就骂:“你知道你弟多担心你吗?你带了手机你不接电话?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就是想吸引大家的注意?是不是最好全场都拿你当焦点??”
原也一声不吭,任他骂。
“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压力已经很大了!”
何有声过来了,拉起蒋纾怀道:“别说了!”他冲他使了个眼色,似是不希望他和原也提这些。他扭头看原也,拍了拍他的后背,拉着他往度假村的方向走:“回去吧,没事就好。”他柔声和他说话:“晚上吃啥蛋糕了?他们有新品吗?”
原也似乎回了句什么,蒋纾怀没听清,他还在气头上,抓着手电筒踢了好几脚雪。
不远处,出来寻找原也的度假村员工们也都汇到了他身边。大家说着什么“谢天谢地”“你还好吧?”之类的话。原也和大家道歉:“我以为自己认得路,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不好意思。”
没有人生他的气,都在关心他有没有受冻,有没有受伤。
蒋纾怀怀疑他就是故意的,他故意炫耀自己会英文,会法文,故意走失,明知何有声会担心他,还故意不回他的信息,他就是要吸引他的注意。他这种什么都不缺的富二代就是缺爱,缺关注。不然他为什么要当明星?以他的外形条件,竟然还当了最哗众取宠的谐星。他表面什么都不在意,表面老实,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蒋纾怀越想越气,懒得和原也说一句话,直接回了房间,倒头就睡。一觉睡醒却发现天还没亮,看了会儿手机,爆剧本料的人还没找到,舆论已经陷入了各路粉丝的骂战,根本没人在意剧本这回事了,大家只是互相抨击别人的偶像,互相贬低别家正主主演的电视剧电影的收视率和票房的含金量,互相攀比各自代言的产品的销量。
总决赛的想看人数又多了两成。
眼睁睁到了天亮,何有声还是没回屋,蒋纾怀就去了对门找他。何有声还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一脸疲倦,似是一晚没睡。蒋纾怀问了声:“倒时差睡不着?”
这次假期之后他就要为《巅峰突围》的最后两期录制做准备了,最后一期又是现场直播,他很怕影响他的状态,现场出什么状况。
“不是……”何有声摇了摇头,嗓音有些哑,说:“先进来吧。”
蒋纾怀进去一看,床上隆起来一卷被子,被子外面冒出来一搓头发,床头柜上放着一只药瓶。他问:“你哥生病了?发烧了?”
何有声走到床边坐下,说:“吃了药了。”
蒋纾怀跟着走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那只药瓶一看,不是退烧药,是抗抑郁的处方药,他知道圈里不少人都吃。
“他换季的时候很容易就这样……”何有声轻轻抚摸原也的头发。
蒋纾怀坐在了床尾凳上用手机搜索,心里纳闷,抑郁症还有季节性发病的?
还是头一次听说。
还真有。
他又搜:季节性抑郁症吃什么药。
几篇文章看下来,这种病除了使用常规的抗抑郁药之外,这还得定时定量补充血清素,还得多晒太阳。
他的疑问就来了,原也太阳晒得还少?一身皮都晒成那个蜜亮的颜色了,整天游泳,一年四季都在搞户外活动。
蒋纾怀去问Lucy:原也录你们节目的时候你看他吃过药吗?
Lucy的电话就来了,声音压得极低:“蒋总,你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吗?那我现在就让剪辑加班,我们把这个劣迹艺人的部分都剪了……我说他怎么每天在现场都那么开心,什么烦恼都没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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