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nana
“我们那个房间里还是埋了不少东西的。”迟重缓说。何有声忍不住问他:“你觉得我刚才……”
迟重缓笑了笑:“这里就是一个在当下,你的直觉告诉你,你要给出来一个最真实的状态的节目。”
何有声道:“可是我们是在演戏……这本身就不真实。”
迟重缓有些惊讶:“你不相信你的角色是真实的吗?”
他说:“不过每个人对表演的理解不一样。”
何有声问他:“你觉得我刚才有没有演得不太对的地方?”
迟重缓想了想:“情绪之类的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是一个厉害的杀手,这里是你找的安全屋的话,你不会这么轻易进入一条死胡同。”他问他:“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钟姐演的是警察了?”
“你看出来了?”何有声没再说话,他回到了1号休息室,不少人来和他打招呼,化妆师和造型师一边帮他补妆,收拾造型,一边和他说话,他们都夸他的临场反应,和小女孩儿的默契,小女孩儿的妈妈也来找他了,和他握手,问他要签名,要合照。
她要他签大神的签名。
他只觉得一切都很吵。
他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让化妆师和造型师不用管他,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他的心里现在乱糟糟的,很多情绪,很多问题,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大圈,忍不住把那本掉在垃圾桶里的剧本捡了起来,想翻开,又犹豫了。
他的表现到底是好还是不好,皇甫诚给他竖了拇指,可是他犯了一个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离谱的错误。他怎么能就这么走进一个死胡同呢?
他不觉得自己和钟柯对戏的时候落了下风,可是他的直觉总是在犹豫,他似乎还没有做好成为杀手035的准备,仔细回想之前的每一次戏剧经历,每一次他好像都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进入状态。他需要别人“带一带”他,出道的时候,有“小姨”带着他,他们的化学反应奇佳,所以他入围了,所以……他没有得奖。
那些评委应该都看出来了吧,他无法自己给出一个很好的表演。他似乎总是在依赖别人的帮助。
他真的适合当演员吗?
如果不适合的话,他还能做什么呢?从小到大,他就只会演戏,他以为他只是缺一个机会,如今机会摆在他眼前了,他能好好抓住吗?他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这时,蒋纾怀来敲门了,给他带了一杯咖啡。
屋里就他们两个人,他很放松地和他说话:“手机都上交了吧,不会再偷看那些评论吧?”
何有声不禁问他:“你和我说实话,我演得怎么样?”
“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什么?”
蒋纾怀说:“在这里没有什么最好的表演,没有正确答案,你如果想要交一份作为演员的答卷,应该去上别的节目,或者直接接电影,你现在应该不缺本子吧?
“这里就是一个展示的舞台,展示你尽管唱歌很好,但作歌手这种事,这种易如反掌的事情对你来说不值一提,就算你是一个不好的演员,你比不上这里的其他人,但是你想因为你是演员而被人记住,不管好或者不好,你就是选择做演员,人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去做什么,这是很自然的事,为此获得名誉和掌声,这很自然,顺理成章,但是一个人愿意袒露自己的缺点,对这种天天活在别人的评判中,会被显微镜无限放大任何一点缺点的职业来说是很需要勇气的,我佩服你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我觉得这可能是另外一种自由,我以为你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来这个节目。
”你骨子里是不会被任何被人的价值观束缚住的人。”
何有声大笑:“就算你是一个不好的演员,比不上这里的其他人……“他笑着看蒋纾怀,这不是他预期中的答案,他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吹捧他,为了留住他这个话题人物,为了安抚他很明显暴露出来的不确定,不安定的情绪,但是他却说了这样的话……
他以为他来给他送咖啡就是出于这些目的,可是……
何有声望着蒋纾怀:“你说得没错,这里没有正确答案,最重要的是我做自己,我展示出我有的东西,不够好也没什么,我就是一个不够好的演员。”
他目不转睛:“我哥看人很准的,他之前说觉得你不怎么样,但是他好像看走眼了,蒋总,你人还不赖嘛。”
蒋纾怀微微蹙眉,问道:“他什么时候说我不怎么样的?”
“那天晚上你找我吃宵夜的时候,蒋总无缘无故找我,我总得打听打听吧。”
“那他后来,他最近没对我发表过什么看法了?”
“没了啊,他没事点评你干吗?”何有声觉得好笑,“你这么紧张我家人对你的看法……”他话到这里就打住了,就冲蒋纾怀笑着。
蒋纾怀伸长了腿:“我听上去像在紧张吗?”他想了想,“那你没见过我紧张的时候。”
“你也会紧张?”
“当然了,之前在卫视,还是个愣头青,第一次递方案给领导的时候。”
“那是以前啦,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对啊,因为之后我就知道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
何有声大呼“受不了”:“蒋总!你这爹味也太冲了!”
他捂住耳朵,开始高声唱儿歌:“两只老虎,两只老虎……“他白了蒋纾怀一眼,“我得用点童真来中和一下这股成年人的恶臭!”
蒋纾怀被他逗笑了,听他不着调地唱了半天,喝完了咖啡才离开。
何有声把那本剧本又扔进了垃圾桶。
第15章 冬(PART1)
冬
PART1
这是西方的万圣节。这是一条窄窄的两车道长街。街道两边的店铺门前不是摆着许多镂空雕刻的南瓜,就是以雪白的幽灵或是黑色的蝙蝠为主题装点打扮了起来。人们装扮成动物,装扮成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或是别的什么人走在街上。打扮成小丑的何有声穿梭在这些奇形怪状的人物中间。他先是跟着人潮慢慢地移动,东逛西看,渐渐地,他的步伐快了起来,在避开了一对互相挽着胳膊说笑的,打扮成恶魔的女孩儿后,他停顿了一下,这个时候,一直紧贴着他的背影的镜头在人群中围着他绕了半圈,来到了他的正前方。
他在嘴唇抽搐着,手上做了个一很小的,丢开什么的动作,接着就把手揣进了上衣口袋里。他身后的人们先是散开,接着又集中了起来,但很快又散开了。人群往四面八方散了开来。有人尖叫。
他像身边那些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一样,转过身往传来尖叫的方向张望。他还往那地方走了几步,观望了会儿后,他便像另外一些看清了发生了什么的人一样,扒开身边的人,往镜头外跑去。
镜头跟上了,他眼底的肌肉微微颤动着,眼睛逐渐湿润,像是要哭了,但是眼泪并没有掉下来,他有些悲伤,但又很坚定,他转进了一条小巷里,停在那里往外瞄去。
警察赶来了。人群慌乱,“杀人了!”“死人了!”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巷子另一头投来一束白光。何有声望过去,被这道光吸引着,朝它走了过去。
喧闹的人声渐渐轻了,那光却越来越亮。光从一扇门后照过来,门后的世界一片白。他走进那门后,那里面是一片雪地,那门里在下雪。
两个穿着带编号的灰色制服的男孩儿在玩雪,打雪仗,堆雪人,在雪地里打滚,完全不为他的出现而所动。他们像投影出来的影像,不像真的。
这雪地周围到处都是投射出来的影像,到处都是他自己和迟重缓,这些是他的回忆。它们环绕着他。他的回忆开始发出声音。
“别怕,只要我们听话就没事了。”
“那我肯定会保护你的啊,我比你大,我是你的哥哥,当然是我来保护你啊!”
“如果不留在这里的话,你想去哪里?”
“你说,变成鸟是什么感觉啊?”
“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跟我回去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为什么你能有这个机会,而我没有?”
“做好了决定就不要回头了,不要回头。”
何有声从外面跑了进来,一拍墙,喊了原也两声:“还看呐?有这么好看吗?!走啦!”
他抓着一件羽绒外套,跑进屋里关了电视,把原也从床上拽起来往外拖:“别看啦!你越看,我越紧张!你要想看,你去我们决赛看现场啊!”
原也说:“我那天要去卫台那边录跨年。”他的脚步拖沓,任何有声拽着他走,“而且我怕我去了,比你还紧张。”
他问何有声:“035会死吗?”
他说:“我会哭死的。”
何有声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别提那个节目了行不行!我就是为了躲这些才来找你滑雪的,你还投屏看那么起劲!我就想在赛前图个清净,就想放空一下!让情绪一直处在一个极端的状态会疯的!”
原也哭丧了脸:“啊?我以为你是三个月没见我,特别想我才找的我。”
何有声诧异:“我们三个月没见啦?”
“对啊,恍如隔世。”原也揽着何有声的腰拍了拍他。
何有声搂住原也,稍踮起脚,脑袋在他脖子间一通乱蹭,原也笑呵呵地摸他的头发,两人这么互相搂着出了房间。这次他们住的还是度假村的独栋度假屋,两人分别住二楼的两间套房,门对门,走楼梯到了一楼,度假屋的正门出去是个院子,从客厅的一扇后门出去,走过一条室内通道,就能去往度假村的雪具房。
那室内通道两边都开了窗,说是一楼,其实周围的屋子都建在山上,望出去不是雪山,就是森林。
何有声往外一看,指着窗外说:“有鹿!”
他一溜烟跑进雪具房,也没换鞋,没拿滑雪板就跑到了室外去。
原也跟着出去,何有声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林说:“我真的看到鹿了!”
原也说道:“那去看看。”
两人就往那树林的方向走,一路走一路捏雪球玩儿,边捏边丢到地上,一路说笑。
蒋纾怀在二楼的房间里看到他们,两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走走停停,也不走铲雪车清理出来的路,跳进了积雪很厚的地方,雪没到了他们的小腿,他们好像两只小麻雀似的在雪地里一蹦一蹦地往一片银装素裹的树林移动,不时撞在一起。他们经过了度假屋的阳台下方。这里的雪也很厚,厚厚的雪地里站着一排松树,身上挂着雪。原也和何有声蹦到了一棵松树下,原也伸手抖了下树枝,何有声在树下面捧起双手接雪。
蒋纾怀走到阳台上去,喊了何有声一声,问他:“不是去滑雪吗?”
何有声跑到了阳台下面,哈着热气和他说话:“我们去找鹿!”
“找路?不是有地图的吗?别去没雪道的地方滑啊,太危险了。”蒋纾怀说,“还有决赛没录呢,你不是才接了个电影?”
原也也跨着大步子过来了,塞了一颗滚圆的雪球给何有声,何有声抓了那雪球,靠在原也身上笑,冲蒋纾怀招手:“知道啦,不走远!知道啦!”他戳着手腕:“手表有定位!不会走丢!”
他拉着原也转身又往树林的方向走去了。原也也朝蒋纾怀挥了下手。
这还是洸洲之后,蒋纾怀第一次见到他。
他和何有声昨天到的机场,原也跟着酒店接机的车来的,见到他打了招呼,帮忙提了行李,也说话了,什么话都能接得上,和洸洲之前碰到时没什么两样。他们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好像房车里发生的一切连一场意外都算不上。
不过,就结果来说也确实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过程暴力了一些,可这也是常有的事,不值得思来想去。
原也的做派倒让蒋纾怀想起一些风流的花花公子哥来了,可能他就是这样一个花花公子,有钱,长得也不赖,还是个明星,这样的人不到处拈花惹草,体验一些形形色色的快乐,倒有些说不过去,倒有些闻所未闻了。
来酒店的路上,蒋纾怀好几次都想找人打听打听原也的私生活,有一次甚至连微信都编辑好了,可还是删了。
他不拿他当回事儿,他也没必要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反正他的立场已经表明了,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在任何事情上,他都必须是那个掌握主导权的人。他不容许任何一丝失控。
晚上在度假村的餐厅吃饭,何有声滑了大半天雪,很是疲惫,加上还有时差,主菜还没上,他就呵欠连连了。
蒋纾怀道:“要是困了就回去休息吧。”
何有声点了点头,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滑雪?”他拍了下蒋纾怀的手背:“还是一起看电影?这里的影院设备挺好的。”
“不是要看剧本吗?”
“对,对,看剧本,可能也看不了太多……实在有些头晕。”
“没事,我读给你听。”
何有声一看原也:“蒋总读剧本也读得挺好,而且还挺会解读人物,”他看蒋纾怀,“我哥读剧本就是读……”
原也笑了笑,何有声又开始打呵欠,起了身说是回屋睡觉去了。原也倒还很精神,何有声的主菜没法退了,一份炖牛尾上桌,原也问蒋纾怀:“蒋总吃吗?”
蒋纾怀也还在时差,没什么胃口,吃完自己那份牛扒就算不错了,摇了摇头。侍酒师推荐的红酒倒不错,他还能再喝一杯,那侍酒师看他的酒杯空了,过来添酒时就和他聊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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