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两香油
“……那你急什么?”
“哎呀,你不懂,婚礼事情很多的,婚纱摄影鲜花晚宴,宾客礼单座位请柬,还有乐队,哪个都不能出差错,我可是很完美主义的。”
沈子翎笑了:“你啊?完美主义?我怎么记得你这个完美主义之前家里地砖裂了,拖了好久,等你和小猫都在那儿摔过跟头后才换的?”
苗苗义正严辞:“废话,婚礼和地砖能一样吗?”
“也是,婚礼毕竟是人一生中……”
“如果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婚礼就是爱情的葬礼,人这一辈子有多少机会能活着给自己和男朋友办双人葬礼?”
“……”
脑回路清奇,一如既往。
沈子翎吃了两口菜,听苗苗继续着婚礼即葬礼的理论,并开始从多方面阐释二者相同之处时,还是忍不住劝道。
“行了,婚礼前说这个怪不吉利的。”
苗苗百无禁忌,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的?我之前还想过呢,要是刚好赶上万圣节,我俩就扮成吸血鬼夫妻,婚礼上四处摆南瓜灯骷髅头,然后在一阵劲爆的摇滚乐衬托下从双人棺材里亮相。”
“这倒是挺帅。”
“场地就选在墓地旁边。”
“……韩庭同意?”
“他说全听我的。”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不是压根没问过他。”
一语中的,苗苗像只被戳中了的刺豚,气鼓鼓道:“这个……那个……婚礼上新娘最大,这是全世界公认的优良传统!就像过生日时寿星最大一样……”
“那你至少也得问问他的看法吧,他就算真是你婚礼上的摆件,或者葬礼上的陪葬,那也是个会喘气的活摆件活陪葬,多少得考虑一下人家的意见。即使场地不让他选,但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乐队鲜花摄影之类的,总得让他挑一个吧。对了,要不让他给你选婚纱?”
苗苗后仰,倒吸一口凉气:“沈子翎!你到底结没结过婚?!”
“……没啊。我男同怎么结婚。”
“如果婚礼是葬礼,那婚纱就是葬礼上的棺材。你会让你老公给你选棺材吗?”
“……我真是受够这个理论了。”
“而且,我不相信男人的眼光,我爱他,但我绝对不可能让他给我选婚纱。”
“行。那你让他挑自己的婚礼西服?”
“我不是说了么,我不相信男人的眼光。”
“让他制作座位席和请柬总可以吧?那个麻烦得很。”
“不行,这可是个技术活,万一韩庭把咱发小和他妈妈排在一起了可怎么办,我可不想我婚礼上闹出刑事案件。”
“黎惟一和他妈妈又不会有什么肢体冲突。”
“呵呵,唇枪舌剑也够吓人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惟一从小就是那什么……暗黑诸葛亮,最擅长阴恻恻给人损死。”
“说到这个,你跟他说你要结婚了吗?”
“说了,不过他和童潼最近在马德里,感觉近期应该不会回来了。唉,其实知道他和妈妈闹了那么大矛盾,我觉得他不回来也没什么,在外面躲躲挺好的,省得母子俩见面跟仇人似的。”
“也是……不说这个,还是说韩庭,合着他结个婚,连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我允许他和我一起登台啊。”
“……苗晚禾。”
“……嗯,我还允许他选婚礼上的……呃,餐巾折法。”
“我以前和你过家家时的判断果然没错,和你这丫头片子结婚,确实悲惨。”
沈子翎决定伸张正义,拿起苗苗的手机,给韩庭打过去。
“就现在,你问问人家的意见。听话,别一天天在家里搞独裁主义。”
苗苗撇嘴,接过电话,那头却是久久不通。再打过去,仍旧如此。
沈子翎有些担心,问不会有什么事吧?
苗苗倒挺放心,说韩庭最近就是很忙,老是接不着电话,还一出差就走好久。
沈子翎说,去哪儿出差?都忙什么呢?
苗苗也不清楚,琢磨着大概就是雕塑方面的事吧,可能是别人喊他去参加展览,或者异地雕塑什么的,你知道的,就艺术家那些事嘛。
换了旁人,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行径十分可疑,但由于对方是韩庭,苗苗就丝毫不起疑心,转而笑嘻嘻说。
“哎,那他没接电话,这算不算默许啦?”
沈子翎气笑了:“……我和你说话,真是需要用太多的省略号来表达我的无语了。受不了,你帮我说说她,卫岚……”
名字出口,场面登时滞顿下来,只有火锅还在咕嘟嘟翻煮。
苗苗目露担忧:“……子翎,你……”
“我没事。”
沈子翎仿佛抢答,并付之一笑,“我做了正确的选择,没什么好伤心的,更没什么好纠结的。只是身体还没习惯而已,过段时间就好了。”
“……嗯。”
“我们两个不合适。”
苗苗欲言又止,想说卫岚其实很适合你,最适合你,胜过你遇到的、未遇到的所有人,但终究没说——卫岚和他已经分手了,正如刚才不必多问,现在也不必多说。
沈子翎似乎洞察了她的意思,又道:“我不是说性格不合适,我是说,时间不合适。他在同龄人中或许算成熟,但毕竟才十八岁,很多事情他没到领悟的年龄,说了也没用。”
是了,时间,纵使他们可以为彼此改变千千万万,但唯独时间,更古不变,永远固执流动,不为任何人所变通。
所以,即使,即使他真的愿意为了卫岚重回软弱无力,茫然愚蠢的十八岁重活一次,时间也不会允许。
“其实这样也好,这样最好,省得我们互相浪费时间。早知道不是一路人,那早早分道扬镳也好……”
沈子翎说了许多,直到汤底熬干,关了火锅,才肯总结陈词。
“我们现在分开是最好的结果,我知道。”
苗苗静静倾听,并不插嘴,看着她的傻瓜挚友,心里愈发难过。
其实沈子翎怎么会不知道,如果是真正的甘心放手,给出的解释不会冗长到仿佛借口,眼睛不会盯着桌子快要氤氲水珠,话语不会三番两次的卡顿,像在压抑哽咽。
她什么都没说,知道沈子翎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怀抱,而全世界他最需要的怀抱,已经被他强行用理智拒之门外。
话题没有永远耽搁在上面,他们又聊了些别的,然后苗苗接到韩庭的电话,得知他提前回家,现在就在楼下。
苗苗拿着手机迟疑,而沈子翎替她做出决定,笑着说回去吧,我没事。
苗苗颦着眉头看他,犹豫说但是,你自己……
沈子翎说,我需要自己静一静。真的没事,放心吧。
苗苗盯了他好一会儿,确定这话不是逞强,就说那好吧,你要是有情况了,随时叫我,我肯定会为你抛弃韩庭,随叫随到。
沈子翎失笑,说你可对你未婚夫好一点吧,记着,回去跟他商量商量婚礼,权当为你分忧了。
苗苗撅嘴,边找外套边嘟嘟囔囔说知道啦知道啦,就你最啰嗦……
苗苗走后,家里的热气也随之散去,沈子翎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无所适从,这么说来,他以前独处时都在家做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皮皮鲁叼着最爱的玩具过来找他拔河,他接过来,突然想起这是卫岚买的。
准确来说,是他和卫岚一起买的,亮绿的颜色,据说小狗最喜欢这个。
皮皮鲁也的确喜欢,每天有空就找卫岚拔河,卫岚配合得很,从不嫌小狗幼稚,还要沈子翎给他们当裁判。
这小子,连小狗都不让,每次都大胜而归,给皮皮鲁弄得好丧气,还得沈子翎给他使眼色才肯放水让小狗赢。
沈子翎不由自主地微笑了,笑着笑着,神情渐渐冻在脸上。
这玩具像个开关,他环顾四周,发现卫岚虽然带走了行李,但家里无处不是他的痕迹。
厨房的油盐酱醋都是他买的,案板是他选的,锅碗瓢盆也是他们在宜家采购来的。厕所台子上还有他牙刷杯留下的一圈水痕,他不爱用洗脸巾,所以旁边还挂着他的毛巾架,以及网上买来的腊肠犬擦手布。卧室床头柜上有他忘带走的游戏机充电线,就放在沈子翎的阅读器上。花瓶里的花束,沙发下新换的地毯,桌面的潮玩,桌下的桌游, 沙发上他经常搂着的抱枕……
沈子翎瞥向门前的穿衣镜,从里面看到个高挑苍白,失魂落魄的男人。
这是卫岚曾经最爱的人。
想到苗苗的婚姻葬礼论,沈子翎有瞬间的恍惚,好像看到镜中的男人西装革履,臂挽黑纱,胸前簪一朵白花。
爱情需要葬礼,是不是?
他不再看了,逼迫自己收回视线,去拆今天新取的快递来转移注意力。
却拆到相片。
那天在医院,他用卫岚送的相机拍摄的,他们四个人的相片。
相机已经送还回去,他找人洗的相片却迟迟来到了他手里。
他攥着相片,定定地看,他想自己要刷碗了,要洗漱了,要睡觉了,人生总要过下去,他怎么能留恋不前……
他在沙发上,攥着相片坐了一夜。
*
几天过后的周末中午,他正给皮皮鲁开罐头,忽然门响。
他喊着马上来,草草扒完罐头,快步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他意想不到,又情理之中的人。
他一愣,旋即笑道。
“稀客啊,我和苗苗前两天还提起你们。”
第73章 秋分——四
门外是一男一女。
男的细眼长眉,眼下一滴泪痣,薄嘴唇瘦下巴,鼻梁上架着副细边半框眼镜,长相清逸,有些“古色古香”的古韵。
这人乍看上去温和而淡漠,清水似的无色亦无味,但沈子翎知道,这小子——他发小黎惟一,从小就是异于常人的蔫坏儿,偏偏还有个天才脑袋支撑着他使坏,正是“多智而近妖”,跟苗苗给取的外号分毫不差。
暗黑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