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两香油
何典痴看,像被宝气迷了心,一时间真想揣进怀里,即使为此就当了怀璧有罪的匹夫也可以。
就是这个人,日夜在沈子翎身旁流连出入,巡视徘徊。
也就是这个人,让沈子翎肯与他浪费一个又一个宝贵的下班夜晚。
何典最终管控住了手,并没动弹——沈子翎放他进家里,他怎么能不仁不义。
况且,宝石长手长脚,难保不会一拳揍过来。
所以他不能做,也做不到。
他又盯了好一会儿,直到卫岚如有所感,在梦中不虞地皱了皱眉毛,又翻了个身,他才缓缓退下,蛰伏回了夜色之中。
周末,家里来了客人,是美术组的cherry和一位卷发的高大帅哥。
cherry在公司里向来是个古灵精怪的形象,谁也没想到她会忽然冒出来个意大利留学归来的帅哥男朋友,并且一口气与其订了婚。
此事在KAP里传言甚广,他今天算是见了真容。
没想到沈子翎和这位叫韩庭的帅哥也认识,几人刚一见面就聊得热闹,约在了家里吃饭。
晚饭时分,卫岚早早去厨房切菜备菜,剩下几人只是刚开始去帮忙择了点儿菜,而后就坐回沙发上,说笑聊天,等着坐享其成。
何典看在眼里,很为卫岚感到不忿,况且他们聊的内容他也无处插嘴,就起身偷偷溜进了厨房,对那人正处理鸡肉的背影,鼓起勇气问。
那个,你需不需要帮忙?
卫岚快速乜他一眼,说不用,出去等着吧。
他顿时臊得没边,灰溜溜走了。
但是——现在想想,转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过了不一会儿,兴许因为外面的笑声太吵闹,卫岚忽然蹙眉从厨房里探了头,刚好和走神张望的他对视。
卫岚对他说,你忙吗?不忙的话过来帮我打下手吧。
他立即起身过去了,忍不住笑地问要帮什么,我从小就在家里学做饭,什么都会。
卫岚哦了一声,塞了一兜土豆让他削皮。
厨房安静,砂锅嘟嘟煨汤,肉在锅里焯水,他们背对背站着,一个用刮刀嚓嚓削皮,一个在案板上笃笃切菜,仿佛与客厅的笑闹声隔了一个世界。
谁都没说话,可何典觉着,这样已经足够美好。
他听见“啪”地一声,是那时在心底埋下的种子开始萌芽,开花,兴许结果。
打那开始,卫岚对他就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比如,对他不再以“喂”相称,而是“何典哥”。平时家里没人也会和他聊上几句,甚至做饭会问他吃不吃香菜葱蒜。
正好,也就是这段时间,车展格外忙碌,沈子翎又被额外派了个小项目,每天忙得难以沾家,这使得他和卫岚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
有次,卫岚下楼遛狗,他刚好也要下去买东西,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远远居然有人认错,离得近了才发现不对,笑呵呵说刚才没看清,以为又是你和你哥下来遛皮皮鲁呢。
他低头暗笑,没注意到卫岚的反应——似乎也没什么反应。
到了这天,他更是第一次看到卫岚表现出确切的负面情绪来,多么幸运,这负面情绪是冲着沈子翎来的。
貌似是卫岚约了沈子翎周五晚上回家吃饭,但最终沈子翎因为临时工作, 无法脱身,就还是放了鸽子。
得到消息时,卫岚做饭做了一半,也没心情继续了,索性把已经备好的菜炒了出来,就他和何典两个人吃。
何典暗自欣喜,卫岚却心不在焉,也没怎么下筷子,但难得和他主动聊天,问沈子翎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工作真的很忙。
何典的欣喜掺了复杂色彩,既欢喜二人能够说上话,又不满说话的中心还是沈子翎。
他说还行吧,在KAP工作的谁不忙呢?嗯,不过,可能Charlie不同于凡人,就是特别忙吧。
卫岚又问了些,他模棱两可给了答案。
最终,卫岚若有所思离了饭桌,说要去遛狗,让他吃完放那就行,晚上自己回来收拾。
临走,又拿着手机问他喝不喝奶茶,给他点一杯。
那一瞬间,何典仿佛回到了大学报道第一天,只不过这一次,他终于有了些从容。
他笑着说,嗯,那就来一杯芋泥的吧,我记得Charlie最爱喝这个了。
是不是?
第52章 人类不宜飞行——四
在何典捧着卫岚给他点的第一杯芋泥奶茶,心荡神迷,幻想着往后种种时,卫岚已经到了KAP楼下。
皮皮鲁没想到看似普通的一次出门,居然不但包含了坐车兜风,还附带了一杯邵店长提供的狗狗奶油,堪称惊喜大礼包,它登时乐得不行,趴地上两只爪子抱着小杯呲溜呲溜舔。
此时已经过了卫岚往日的值班时间了,但他还是拴好小狗,矮身钻进了柜台。
邵店长忙活着洗杯子,大感欣慰,当他是不白来,要帮忙干活呢,结果他只是轻车熟路地给自己调起了咖啡。
况且,这人太不要脸,咖啡不光有自己的,还有沈子翎和苗苗的,二人常常光顾店里,爱喝什么,卫岚了如指掌。
邵店长瘪嘴沉默,歪头在肩膀处蹭掉下巴的洗碗泡沫,怒道。
“嘿,干什么呢!”
卫岚熟起来就挺讨贱,刻意骇怪地看向他:“做咖啡啊,我们这不是咖啡店吗?”
“……废话,我是说你又那个什么,假公济私,偷咖啡!”
卫岚不停手,满腔的光明正大:“马上就闭店了,本来店里材料不消耗完,晚上也要倒掉。我顺手消耗一下——这块曲奇也是,刚好饿了,我吃几块。”
“嗯,也是……个屁啊!我们又不是奶茶店,这些牛奶抹茶粉,还有你手里的巧克力酱,哪个是需要当天消耗的?就只有案板上那半个柠檬是切了没放完的,你全给他们加进去吧。”
卫岚不语,绕到打单机前,喃喃打字:“邵店长特点的半颗柠檬一次性加进肉桂红茶卡布奇诺……酸倒牙了别赖我,冤有头债有主。”
邵店长忍不住乐了,刷碗分不出手,只好继续动嘴骂他。
卫岚才不在乎,等着机器磨豆子时,他先喝起了自己那杯。
这时邵店长已经骂累了,南村群童欺他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也没什么办法,忍就忍了,他一味埋头洗碗。
咖啡店临近闭店,没有客人,一时只有哗哗刷碗声和磨豆机运作的细微轰鸣,而后掺进了一声叹息。
邵店长顺着声音扭头,就见卫岚的咖啡抵在唇沿,却无心喝,只是望着对街在夜色下灯火通明的KAP写字楼。
他这才想起来,他还没问这小子怎么晚上八点多过来了呢。
大好夜晚,不在家里陪男朋友,怎么想着独自牵狗往外跑?说是中年危机,那也实在是早了二三十年吧。
除非……
邵店长带着答案,了然问:“子翎是不是又加班了?”
“嗯。”
邵店长见他这样子实在可怜,跟栓在门口等主人的皮皮鲁似的,不同在于皮皮鲁还能守着杯奶油吃,而他则是喝杯咖啡都要被骂。
想到这里,邵店长于心不忍,说:“哎,我不该骂你的,你想喝多少咖啡都行,敞开了喝吧。”
卫岚眉目有些哀伤地垂下来,喝一口手里咖啡,说:“美式果然还是中烘好喝,这种深烘的,味道太重了,没有果酸,喝起来风味很杂。而且,我觉得这批豆子没有上一批好。”
“……死孩子,装什么装,你喝自来水去吧!”
闹了两句,邵店长终究难忍好奇,问道:“哎,说正经的,你俩到底怎么了?”
窗外楼宇璀璨,是一处太豪奢的囚笼,关着他喜欢的人。
卫岚也说不上来原因,回想起这些日子和沈子翎的聚少离多,再想他们之间总是若有似无的那层隔阂,他动用了个很不适恰的说法。
“知人知面不知心。”
字面意义上,二人确实是相知到了一定程度,只差真真正正的心心相印了,但从引申含义看,那可就太不对劲了。
果然,邵店长洗碗的动作一顿,小心八卦道。
“子翎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卫岚瞟他一眼,目光疑惑:“你疯了?”
“那……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子翎的事?”
卫岚的目光转为震惊:“我疯了?”
邵店长讪讪,不解其意。
卫岚又叹了口气,添了解释:“是他最近都很忙,我们没时间在一起。”
邵店长恍悟,寻思你这说辞跟真实意思也差太远了。
“上班嘛,哪有不忙的?何况他还在广告公司,KAP可是出了名的把人当驴使。你看就是我这种的,就只是咖啡店店长,平时也忙得很啊。”
勺子洗掉一只,他忙不迭摘了手套去捡,抽空忿忿瞪了眼卫岚。
“有时候还有没眼力见的店员,杵在那儿都不知道帮我一把。”
“没眼力见的店员”悠然喝着咖啡,转头就说出了更没眼力见的话。
“你忙归你忙,我又不和你谈恋爱。”
邵店长气笑了:“那你什么意思?合着人家和你谈恋爱,就连忙都不能忙了?”
卫岚也明白这是一种强人所难,辩驳道:“我只是说他忙得连恋爱都没时间谈了,我跟他每天相处的时间就只有晚上那两三小时而已。”
“妈呀,两三个小时还不够啊?”
卫岚理所当然地蹙眉:“不够。”
对于热恋情侣来说,蜜里调油,你侬我侬,他们能花上一宿什么都不做,只是傻乎乎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那么庞大的饥渴亟待时间来填满,两三个小时,不过杯水车薪。
邵店长摇头,发笑。
“那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习惯,上班族不像学生,谈个恋爱能整天泡在一起。都要赚钱养家呢,哪有那闲功夫。”
看见卫岚脸上显见的惶惑,邵店长斟酌着做出譬喻。
“这么说吧,学生时期,生活就是恋爱,可到了现在,恋爱只是生活的调味剂,还不像盐似的,那么要紧。嗯,顶多算鸡精吧。有也行,没有也行。”
卫岚艰涩理解。
“那我是他的……鸡精?”
“你好点儿,长这么帅,少说也是瓶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