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两香油
至于工作地点么,好巧不巧,就在雷启的录音棚对面。
录音棚还没开张,但慕名而来的人已经不少,雷启干脆闭门谢客了,三个人买了啤酒,点了外卖,在录音室外的阳台拐角且吃且聊,尽管房间里的设备价格比当初翻了好几番不止,可他们的心境似乎和当年的小破排练室没什么不同。
还是一样的自由、洒脱……
摇滚。
沁凉的易拉罐碰在一起,董霄说,你就放心大胆地回去吧,锈月鼓手的位置永远都属于你。如果要录新歌,我们就飞去沈阳找你……
她玩笑道,到时候你可一定要逃课出来啊。
雷启吃了串烤肉,回忆着说,我前两天新学了个成语,用在这里正好。
卫岚问,什么?
雷启指了指董霄,“狐朋,”又指了指自己,“狗友。”
卫岚失笑,喝了口酒,说:“我到时候可能要去集训,从集训的地方跑出来,剧情都够拍两集《越狱》了。不过你们过来之前告诉我一声,凭着锈月现在的人气,我都能在学校里收钱卖见面会门票了,一百块一个人。”
董霄也笑道:“好好好,那就别怪我把你用过的鼓棒收集起来了,到时候等你出名了就往闲鱼上一挂,‘什么?卫大导演用过的鼓棒’?我后半辈子发家致富全靠它了……”
连说带笑,连吃带喝,他们后来去了火塘,虽然没有安排驻唱,但有人认出了他们,在热烈的呼声下,他们还是上台演出了一首《雷雨季节》。
在昏暗迷乱的灯光下敲响鼓面的瞬间,卫岚望见和她相视而笑的贝斯手,又看见前面银钉闪烁的主唱,他由此笃定,即使他真有成为导演,名声大噪的一天,“锈月鼓手”也会是他割舍不掉,骄傲不已的身份。
第二天,卫岚去了黎惟一和童潼的家。
童潼在外忙工作,黎惟一倒是十年如一日地在家里当仙人,听说卫岚要回沈阳了,就同时对他表示了惊讶与祝福,具体简练为了六个字。
“真的吗?恭喜啊。”
卫岚的回复更为简单,只有三个字。
“嗯,谢谢。”
关于这话题的讨论就到此为止,拢共不到十个字,并非哥俩交情浅,实在是因为哥俩有更重要的事要忙——黎惟一刚入手了《双影奇境》,他俩想一天内打通关。
游戏章节多,体量大,最后通关倒是通关了,不过俩人也累得差不多瘫了。
晚上十点多,眼看童潼快回来了,黎惟一居然还能垂死挣扎地爬起来给她做饭,看得卫岚感慨万分,仰在沙发上评价道。
“惟一哥,你真是个贤夫。”
黎惟一系着围裙,死样活气作答:“多谢夸奖。你也饿了吧,在我们家吃完再走吧。”
卫岚看看手表:“不了,我哥快下班了,我想去接他回家。”
“你也挺贤。”
“应该的。童潼姐什么时候回来,我急着……”
话音刚落,童潼就回来了,在听说卫岚要回家的消息后,她的反应显然比黎惟一热烈得多——首先就给了卫岚一个大大的拥抱,笑容灿烂地说,那很棒啊,太好了,昨天苗苗跟我说你们两个微信步数一夜刷到了快两万,猜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我还担心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而后,童潼就凭借着在娱乐圈当名牌化妆师的经验,和卫岚提前透露了许多圈子内幕——主要是各类八卦——让他以后进军演艺圈时多加防范。
卫岚吃瓜吃了个饱,临走时童潼指向堆满各式礼盒的储藏室,说那些都是品牌方送的,抽奖都抽不完。问他有没有需要的,或者给子翎带一点儿回去。
卫岚看了一眼,见那都是化妆品香薰一类,就笑着说我不太用这些,我哥……他是挺爱漂亮,但毕竟是个男人,这种女孩子爱用的东西他应该……
话还没完,卫岚就看到最上端摆着沈子翎最爱用的沐浴露,再旁边是沈子翎第二喜欢的香水正装,底下正是沈子翎前几天刚买的水乳套装。
黎惟一边端菜边在旁边补刀,“……他应该比女孩子更喜欢。你还是不够了解沈子翎,小时候玩过家家,他比苗苗更像公主。”
最后卫岚被童潼塞了满满两只手提袋的香喷喷化妆品,带回去给他香喷喷的男朋友。
第三天,沈子翎下班后,他们一同去了他父母家。
在卫岚走后,沈子翎打算暂住到父母家去,所以这一趟既是串门,也是搬家。
沈子翎平时太累,搬家时就偷起了懒,反正卫岚舍不得他累,并且满身使不完的力气,自己忙里忙外,忙上忙下,纵着沈子翎明公正气地躲闲。
收拾妥当,到了沈家,卫岚嘴上说着不紧张,可临到门口还是犯起嘀咕。
沈子翎怎么会参不透他的心思,放在身侧的手悄悄牵起,攥了一攥,又冲卫岚宽慰地笑了笑,而后抬手敲响了家门。
最先应声的却是皮皮鲁,房门开后,率先冲出来的也是皮皮鲁。
皮皮鲁好久不见他们,本来都以为他俩死在狩猎途中了,现在看见他俩“死而复生”,登时高兴得上蹿下跳,像只非常有弹性的大棉花团子。
好在有皮皮鲁,卫岚和二位父母打完招呼后,还能和皮皮鲁搭讪着说说话,不至于太尴尬。
沈铮和周昭宁知道他们要来,提前张罗了一桌好饭好菜,只等最后一道排骨汤出锅就能吃饭了。
在人家一家三口说话时,卫岚不肯凑趣,独自蹲在阳台跟皮皮鲁一言一语交流,他捏着胖胖的狗爪子,夹着嗓子说。
“皮皮鲁啊,想不想爸爸?爸爸过两天要走了,你在家跟着哥哥好好的,不要欺负他。你要是敢欺负他……”
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沈子翎弹了下他的脑袋:“坏蛋,你是爸爸我是哥哥?怎么还偷偷给自己升辈分啊?”
卫岚佯作委屈地回头,见二老都在厨房里,绝听不到这边的动静,就压低了嗓子,轻声说。
“也没错吧。毕竟昨天在床上……”
沈子翎大窘,拖鞋头轻轻踢了他一下,红着脸转身就走。
卫岚的担忧其实可以算作多余,因为二老对待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温和,与当初在医院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卫岚自己存着心思,即使人家不为难,他自己也要给自己设坎儿。
吃饭途中,在沈子翎因为工作电话而离了饭桌时,卫岚趁机给二位准岳父岳母敬了酒,端着满斟的白酒起身,他像模像样而又一本正经地说。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虽然我和子翎不管是从年纪还是能力上都还有差,但我向你们保证,我是真心爱他,我一定会对倾尽全力对子翎好。”
二老又惊讶又好笑,显然都没想到这孩子会突然来这一套。
沈铮沉吟着拈住酒杯,上下打量了卫岚,最终笑道:“你阿姨从来不沾酒,所以你敬的这两杯,都由我来喝了。你年纪还轻,爱情对你来说,可能是阻碍,也可能是动力。我们看得出来,子翎也是打心眼里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对他的爱会成为动力,带着你尽早回到他的身边。至于你承诺的对他好……我和你阿姨拭目以待。”
说着,一饮而尽。
卫岚也满饮了一盅,辛辣的白酒一路灼烧下去,他几乎瞬间就晕乎起来,但心里很高兴,因为觉得自己是口头上先提了亲,就等着赚了钱后过来送礼了。
从这一刻起, 他与沈子翎不再是名不正言不顺了。
他心情紧张,又意外地没有白酒的酒量,所以并没看见对面的周昭宁冲着不远处的沈子翎笑着使眼色,让他等会儿再过来。
沈子翎忍笑会意,后悔没录下来,回去后也十分配合,对男朋友这番郑重其事的可爱举动装不知道。
回去的晚上,卫岚给弥勒打了电话。
弥勒还是老样子,乐呵呵像尊大佛,提起近来的旅行,他兴冲冲和卫岚讲了好久,最后说他们最近已经到了云南丽江,打算在这边短居一周。
卫岚与爷爷和孙宇航也分别说了话,爷爷听说卫岚要回家了,夸他有毅力,又祝他学业有成。
孙宇航则是说他虽然不会考美院,但目标是考上云大,所以他们说不定能都在云州。而后,他又兴高采烈地让卫岚提前代他去大学看看。
说来也是奇怪,两个人明明差着一岁,明明卫岚已经离家两年了,但命运难琢磨,谁想到孙宇航最后还是会比卫岚晚个一两年入学呢?
卫岚想,人生也差不多如此,小时候看一两年长得像一辈子,同龄人谁多走一步,少走一步都会惹出满腹的焦虑。后来才发现,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既定道路。
走在自己的道路上,理该不疾不徐,生命实在是一趟不必着急的旅程。
聊到末尾,卫岚问弥勒,最近有没有给老宋打过电话。
弥勒似乎是知道些什么,但不太好说,就只是笑了笑 ,说他已经到新疆了,你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吧。
卫岚最后一个联系了老宋。
老宋很久才接起电话,话音里带着不很浓重的醉意,说起话来倒还像以往,插科打诨个没完,半句正经话都没有。
卫岚说,我看到你发来的地址了,以后我要是到了新疆,一定过去找你。
老宋笑着说,我也不一定一辈子在那儿呆着吧。
卫岚改口,那什么时候你到沈阳,一定要来找我。
老宋一哂,带着你个高三生逃学啊?我可太是个好人了。
卫岚听得出来,老宋不太认为他们有再见面的机会了,但他不以为然,并且心中意外地安然,冥冥之中觉得山一程水一程,他和宋哥一定是山水有相逢。
卫岚花了三天时间去和朋友告别,剩下的四天则一直和沈子翎待在一起。分明只有两个人,但两个人平时能做的事情居然有那么多,忙起来连觉都舍不得睡。
即使没什么事可做,就只是躺在床上面面相觑,两个恋爱中人也能甜甜蜜蜜躺一个下午。
卫岚在云州度过了他的19岁生日,朋友们都给他送了礼物,但唯独沈子翎的最具匠心——沈子翎送了他一整套的雅马哈架子鼓。
沈子翎本想搞个神秘,留个悬念,可当那只巨大的快递箱到了门口,上面还大剌剌印着雅马哈的印花时,一切都不言自明。
好在黎惟一配合演出,捋起袖子叹了口气,说行吧,让你忍忍那个客户,你就不忍,现在好了,还得我们几个帮你分了他。说吧,这次是扔海里还是埋山上?
卫岚揽着沈子翎,笑道,不用了,我当特产带回沈阳好了。
这位“雅马哈”,最终的确是被卫岚寄回沈阳,安置在了家里。每当楼上楼下又有小孩哭闹或者夫妻吵架,他就即兴敲上一通。
要送卫岚去机场的那天,苗苗和韩庭也度蜜月回来了。
一回来就要和卫岚道别,苗苗伤心坏了,过去的路上抱着米兰带回来的伴手礼,嘟嘟哝哝地说要好好跟卫岚说几句话。
可到了机场,见到了拎着行李的卫岚和沈子翎,苗苗还没开口,卫岚就摘了棒球帽,露出的新发型让在场朋友们全愣了一愣。
苗苗瞪着眼睛:“全、全推了?”
韩庭笑道:“板寸嘛,这个发型好打理。”
黎惟一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为了上学剪的吧?不过,这个也挺好看。”
童潼围着卫岚左看右看,夸道:“何止是挺好看,简直是……哎,你早说你换了这个发型嘛,我前两天拍的模特图里刚好缺你这样的,当时找你就好了。”
雷启则是毫不顾忌,直说:“我以为你会保留一些叛逆的特质。”
董霄瞥着他:“你当时不也是板寸吗?”
雷启:“但我当时的板寸是银色的。”
董霄:“你总不能让卫岚也染个银头发,或者像你一样来几道刺青吧?”
沈子翎闻言一笑:“其实……”
卫岚朝他们一吐舌头,舌尖上银光一闪,居然是一枚新打的舌钉。
朋友们立刻又沸腾起来,七嘴八舌好热闹。
沈子翎但笑不语,耳尖微微透着红,毕竟板寸有多刺,舌钉有多爽,他这两天可是切身体会到了。
临行之际,朋友们很默契地退到了别处,让沈子翎单独送卫岚到安检口。
接过沈子翎帮他拎着的云州特产,卫岚同样有礼物要送,他伸手进口袋,摸出一只深蓝绒盒子。
那盒子形状明显,刚才在路上简直硌到了沈子翎,是以他早有预料,但当真看它出现在卫岚手上,他还是心头一阵突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