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两香油
弥勒先替他高兴起来了,惊喜万分地笑道:“那是好事啊,柏舟,你怎么想?”
老宋低头,声音越来越轻:“……这么多年没回去了,我想回去看看。”
弥勒连连点头:“好,好。有他陪着,你心里有底。”
老宋一皱眉毛,张了张嘴,想说别整的这么肉麻,然而最终却只是带着一点儿含糊的笑意重新垂下了脑袋,像个害羞了的小孩子似的,他轻轻“嗯”了一声。
*
在老宋离开月山,前往哈尔滨的这天,沈子翎也回到了云州,脚不沾地连忙了好几天,连想卫岚的空儿都要没有了。
卫岚想回家陪他,却被他拒绝了,说天天忙得要昏倒,回家只想睡觉,还哪有精力“睡觉”啊。
卫岚还挺不忿,说我就是只想看看你……
絮絮讲了一串,那头却没有回音,是沈子翎已经偎着手机睡着了。
上班,沈子翎忙得不必多说,然而下了班,他还要陪苗苗筹划婚礼。
新娘的一切都马虎不得,美甲美发请帖试菜,婚纱摄影化妆鲜花,每一样都要亲自经手才放心。
自打场地更改后,之前漫长的婚礼准备就忽然浓缩到了一个月,苗苗忙得要哭,沈子翎没有坐视发小崩溃的道理,所以陪她一起,现在成天忙得想哭。
这天傍晚时分,他走在路上,和苗苗打着电话,商量过会儿去试婚纱和伴郎服的事,却在马路对面远远瞟见了个熟悉身影。
沈子翎一怔,问电话里的苗苗。
“你现在在哪儿?”
苗苗最近嘴巴急得起火泡,说起话来嘟嘟哝哝:“在婚纱店啊,你快点来,不然人家要下班了,对了,把惟一也叫上。”
沈子翎答应着,目光死死叨着街对面的韩庭。
他亲眼看见韩庭下了出租车,独自走进了一家酒店。
第105章 过春天——一
“苗苗,”沈子翎若无其事地问,“韩庭怎么没陪你一起?”
回答是他已经替苗苗听惯了的话术。
“唉,他说要工作。”
撂下电话后,沈子翎打电话给了韩庭,对面口吻从容,答案——或是说借口,同样是要忙工作。
沈子翎站在路边,沉默片刻,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黎惟一。
甫一接通,他就报了此处的地址,让黎惟一立刻赶过来。
黎惟一在那头不遮掩地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在……”
沈子翎没心情跟他扯淡,勒令道:“我不管你在干什么,现在就过来!”
“……”
通话断了,沈子翎没再打回去,坐在路边长椅上,他死死盯住酒店大门,仿佛那是处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直到路边车停车走,黎惟一的声音响在身旁。
“你啊,犯起公主病来,比苗苗难伺候多了。”
沈子翎瞭了黎惟一一眼,不理他的奚落,径自说:“我看到韩庭了。”
黎惟一被他从被窝里薅过来,没好声气。
“怎么?韩庭是鬼?我们都看不着?”
暮色渐浓,沈子翎抬手,指向街对面灯火辉煌的酒店。
“我看到他走进这里了。一个人。”
黎惟一怔住,不觉凝重了神色:“……苗苗呢?”
“在婚纱店。”
“会不会是要见客户?”
沈子翎抬腕看表:“从给你打电话到现在已经半小时了,我盯了半小时,没见他出来。有什么客户是要约到酒店里见半个小时的?”
黎惟一默然良久,轻轻摇了摇头:“……他真不像那种人。”
沈子翎一撑膝盖,站起了身:“我也知道他不像,但像不像不重要,是不是才重要。”
黎惟一微微转身,和他一起面向了酒店:“你和苗苗说了吗?”
沈子翎摇头:“我们先进去看看,我不想让她……”
他顿一顿,想起去年的陈林松,想起苗苗陪他捉奸时的担忧样子,最后想起与前任不可避免的冗长纠缠,被浪费的大好时光……
沈子翎隐隐咬了牙关:“要是他让苗苗也遇到这种事……我饶不了他。”
比起隐怒待发的沈子翎,黎惟一好歹保留了些许理智,瞥了他半晌,冷不丁问。
“你老公呢?”
沈子翎刚蓄势待发呢,被他突然问一句,气势都低了大半,也没功夫纠结称谓,只觉得莫名其妙:“……还在月山,怎么了?”
“就咱俩冲进去,会不会制不住他?”
“怎么会,不都说双拳难敌四手吗?”
黎惟一深深叹了口气,分析道:“我是个文臣,你也不像个武将,咱俩对付他,难道不是四手难敌双拳吗?”
二人用两张俊秀的小白脸面面相觑,一阵凉风过,吹得沈子翎一缩脖子,心里也有些没底儿了。
“……那我把卫岚叫回来?”
话音刚落,黎惟一神色一变,反手拍了下他胳膊,往远处一抬下巴。
沈子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见有个人快步走出了酒店大门……
正是韩庭!
韩庭走得目不斜视,仿佛很赶时间,他进了隔壁便利店,片刻后似乎买了盒什么四四方方的东西,往兜里一揣,他脚步匆匆地消失在了酒店旋转门中。
窥视的二人再度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怒火和心声——
妈的,这王八蛋买套去了。
一时间,二人再顾不上什么文臣武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大不了和他拼了!
他们尾随其后,刚进酒店就远远看见韩庭进了电梯。电梯停在六楼,没有房卡的他们只能从消防通道跑上去,跑得呼哧带喘也不敢停,最终抵达六楼,拐上走廊,捉住了韩庭进房间的关门声。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韩庭的房间门前。
虽然知道是要来捉奸的,但当真站到了门口,二人又不约而同地犹豫了下。
回想起韩庭往日里的温和模样,他们仿佛弯着指头停在半空,都觉得这层窗户纸实难戳破。
犹豫不过一分钟,黎惟一小声说:“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们把套用上了怎么办。”
沈子翎做了个深呼吸,抬手正要敲门,黎惟一忽然又小声说:“等等,我们是不是该喊那个?”
沈子翎的手顿在门前,低着嗓子:“哪个?”
“那个。”
“什么啊!”
黎惟一索性攥着他的手腕,把门敲得砰砰响,同时捏着嗓子喊。
“先生,housekeeping!”
门内传来韩庭的声音,有些模糊:“谢谢,不用!”
黎惟一装听不着,继续敲门,瓮声瓮气接着喊。
韩庭只能过来开门,嘴里嘟哝着都说了不用了……可门刚敞开一条缝,门外的二人就默契十足地同时冲锋,直接撞开门扉,洪水般冲进了房内。
韩庭猝不及防被搡在门后,看到他们,愈发惊异:“你们……”
沈子翎皱着眉头,极力地凶神恶煞:“少废话,人在哪?”
韩庭也蹙起了眉毛:“谁啊?”
“你还装!做出这种事你对得起苗苗吗?”
韩庭被他吼得一震,似乎戳中心坎,嗫嚅起来:“我……”
见他心虚,沈子翎更怒火中烧:“苗苗被你蒙在鼓里多久了?她在国内等了你整整四年,你还骗她,你的良心给狗吃了?!”
韩庭不吭气了,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最终垂下了头。
“……你们都知道了?那苗苗知道了吗?”
沈子翎打开柜子,抖落窗帘,又往床底看了看,试图找出另一人:“我还没告诉她实情,不过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逃不了。”
韩庭向后退了两步,颓然坐在了床上:“她还会原谅我吗?”
沈子翎冷笑一声:“你想得倒挺美,婚礼前把她骗成了这样,你还妄想她能原谅你?”
韩庭抬眼,眼里有着千愁万绪,几乎带着苦楚:“子翎……我也是不得已……”
沈子翎走开了,不肯去看他的可怜相:“什么不得已?难不成还真有什么客户得让你卖身去陪才行?”
说着,他又房间里外转了一圈,仍旧不见人影。
停在韩庭身前,沈子翎沉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人呢?是不是还没来?”
韩庭神情茫然:“什么人……”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装傻充愣瞒过去?”
即使不为着苗苗,沈子翎也为自己的朋友感到了痛心,恨道:“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就从没看出你是这种人?”
在这边严加审讯时,黎惟一这个现场勘查的,已经溜到了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前。
若有所思对着电脑看了会儿,黎惟一忽然大步走到韩庭跟前,弯下腰去,直把手探到了他的外套兜里,摸出了那盒刚从便利店买的“方方正正”。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同时吓着了韩庭和沈子翎。
沈子翎下意识别开了脸,不愿看到好友明晃晃的罪证,但想起苗苗,他又逼迫自己拧回了目光,不能不看。
苗苗最近已经够累的了,所以他得替她坚强起来。
目光从面露惭色的韩庭身上掠过,沈子翎清清楚楚看到了黎惟一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