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要去海边吗 第126章

作者:二两香油 标签: 一见钟情 群像 HE 甜宠 近代现代

说到这里,弟弟挺高兴地咧嘴一笑。

“哥,黎阿姨婚礼上的蛋糕还是我做的呢!挺不错吧?我妈怕路上没运好,耽误了事,早上特地让我亲自送过来的,还让我顺道把礼金捎过来……”

黎惟一打断他:“那个男的和我妈还有联系?”

弟弟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善,讪讪道:“呃……是啊。哥,你在国外回来得少,可能不知道,黎阿姨和我爸好久之前就和好了。也不是那种和好……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他们住得近,路上经常遇到,后来在棋牌室一块儿打了几次麻将,觉得以前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孩子都长那么大了,不如放下算了。”

弟弟一指台前的男人:“今天的新郎还是我爸给介绍的呢,是他同事。”

旁边有服务生端着盘子说借过,弟弟瞄见了,就笑着说:“哎呦,都上菜了。不说了哥,我过会儿吃完饭了再找你。对了,你尝尝蛋糕怎么样,好吃的话,以后你和嫂子办婚礼的时候,我给你们免费送个大的!”

弟弟说着,还比划了个盆似的尺寸,走出去两步,又返回来,不大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地问。

“还有,哥,到底谁跟你说的我上哈佛啊?这事儿太可乐了,我问清楚了跟我女朋友说去。”

黎惟一无言,冲他微微一笑。

得了一笑的弟弟满头雾水地走了,而黎惟一笑容不减,就这么笑微微地望向了台前在与人热闹寒暄的黎明辉。

黎明辉如有所感,也向他遥遥望来,红嘴唇弯起来,笑得好美。

他想。

妈妈啊妈妈,妈妈啊妈妈。

究竟为什么呢?

为什么,一边夸着他早熟懂事,一边把他扔到捉奸的房间里去?要他用哭和闹去换取那个男人的心软,可他当下只羞愧得想死。

为什么,一边夸着他天赋聪颖,一边用这样拙劣的谎言为他树立起一个假想敌?

为什么,一边爱他如命,一边恨他入骨?

有那么一瞬间,黎惟一很想走到黎明辉身边,一字一句地问问她为什么。

但,以前的她应该会瞪着眼睛否认,说那是为了激励你向前!再说了,那样品学兼优的孩子又不是没有。即使没有,你就不能取人之长,补己之短吗?你弟弟确实很开朗活泼啊,苗苗会跳舞,子翎爱摄影,邻居家的哥哥还能做饭呢。这些不都是人家的长处?你不能学学吗?

现在的她,应该会讨好地笑着,小声说妈妈不记得了,原来我以前还做过这样的事。真是对不起啊,惟一。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这里似乎没有坏人了。

妈妈那么可怜,连错都认,不能说现在的她是坏人。

那个男人依旧罪该万死,可妈妈都与他和好了,那就也不能视作坏人了。

当初的小三洗手作羹汤,为丈夫的前妻包下礼金,还叮嘱结婚蛋糕的好坏,听上去也不像个坏人。

至于当年的私生子,则更是个心底无私天地宽的傻青年,大大方方,健健康康,怎么能说是个坏人?

谁都不是坏人。黎惟一后退几步,靠墙坐在了低矮花圃边。所以是自己活该啊……才会沦落至此。

他原以为自己是个永远输的赌徒,却原来现实更差。

谁都走了,都离开这里了,他是个双手捧着花花绿绿的筹码,行走废弃了的赌场中的,过去之人。

“……”

“……?”

“惟一哥?”

叫到第三句时,黎惟一才听见朦朦胧胧的声响,从昏暗潮漉的心底抬头,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卫岚。

卫岚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弯身,皱着眉毛:“你怎么了?怎么坐在这里?”

黎惟一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同道中人,忽然一笑,张嘴报出了一串冗长佶屈的数学题目——听上去其实更像英语题目,或者干脆是一串咒语。

说完,他神神秘秘地又是一笑。

“这道题的答案是∞。我知道,我算出来了。”

卫岚坐在了黎惟一的身边,云里雾里地夸:“那……那真的太厉害了,我之前数学一直没那么好,你这题目听到一半我都走神了。”

黎惟一伸长胳膊,揽住了卫岚的肩膀,对这个小小知音说起了刚才的种种,原原本本,一字不落。

卫岚花了好几分钟才听完来龙去脉,又花了更长的时间来消化,然后他作势起身,心潮翻涌地低声说。

“你要是不想参加这个婚礼了,我现在就把你偷偷运送出去。不过我得先给我哥发条消息,不然他找不到我要着急了。”

黎惟一真情实感地笑了出来,一拍卫岚后背:“好哥们,不过不用了,多谢。”

卫岚犹豫着坐回原位:“童潼姐知道你说的这些吗?”

黎惟一:“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还有一些,是我刚刚才发现。比如……你知道我在听到那孩子说他没上哈佛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愤怒?”

黎惟一摇头。

“怨恨?”

黎惟一还是摇头。

“委屈?”

黎惟一最后一次摇了摇头,宣布了答案:“是‘后悔’。我忽然很后悔当初没有把那个∞写上。要是写上了,我就能进国家队,深耕研究,将来兴许能当一名数学家。我很喜欢数学的啊。究竟为什么要葬送自己的未来,浪费自己的青春,将自己活成一无所能的模样,以此来报复母亲呢?想想就后悔得不得了。”

卫岚怔愣了下。

黎惟一揽住他的手臂用了些力气:“卫岚,如果你要从前辈那里吸取经验教训,那就听我一句劝——你得回家去。不一定要继续上学,但你不能任由自己的人生卡壳在十八岁这年。”

“……”

“你的未来,是你自己的未来。”

卫岚稍稍别开了脸:“我知道。”

黎惟一一笑,望向灯火辉煌的舞台上:“你不知道……其实我也是才明白过来。你的未来只属于你自己,和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他们帮不了你,也拦不住你,万事万物都在向前流动,再亲密的人也会往前走,如果你一味守着过去的恩怨情仇不肯放手……那就真像张爱玲写的一样了。”

黎惟一扭过头来,脸庞在远光的映照下,显得他的笑太像惨笑。

“卫岚,我是酒精缸里泡着的孩尸啊。”

*

直到仪式尾声,主持人撺掇着让儿子起来致词时,卫岚依旧预备着看黎惟一大闹婚礼现场。

但黎惟一没有,他完美无瑕地发言,对新郎新娘都致以了祝福,说到最后一句时,他举起酒杯,含味无限地对母亲笑了。

“二十多年前的脐带直到今天才终于剪开,祝我们从此都能拥有独立而幸福的人生。”

个中意蕴,除了红了眼圈的黎明辉,若有所思的童潼,恐怕只有卫岚听得懂了。

仪式结束,饭却还没吃完,沈子翎这一桌上说说笑笑,总不起桌,于是卫岚也就趁机说自己想溜达消食,而后穿上外套,拿着手机出门下楼了。

楼下人来人往,车进车出,他找了个僻静些的角落,在手机上摁下一串号码。

他攥着手机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一咬牙,点了拨号。

电话很快接通,对着那边疑惑却熟悉的嗓音,他强自镇定,说道。

“妈……我是卫岚。”

第98章 明月光——一

在两三秒的静默后,电话那头才传来了颤抖的声音。

“卫岚……是你?是你吗?你……”鼻音浓重,是永远冷静自持的向雪亭带了哭腔,“你现在在哪儿啊?等等……你等等,明岩!卫明岩!儿子打电话回来了!”

那头传来模糊但高声的惊叫,旋即有椅子被搡倒的动静,脚步声跌跌撞撞跑近了,卫明岩气喘吁吁地开口,话语同样打着颤。

“儿子……”

时隔一年半,卫岚再次听到了父母的声音,愧疚之余,他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他正预备着挨骂,卫明岩第一句却是问他还有没有钱用,向雪亭急忙问他身体都还好吧?吃饭了吗?住的地方怎么样?在外面有没有被欺负?

一句句都是关怀,听着听着,父母熟悉极了的嗓音让云州成为了千里之外的异乡。

卫岚的身形逐渐蜷了,缩了,小了,宛如被风吹拂的火苗。摇摇欲坠的他回到了小孩子的年纪,塌着肩膀坐在安全出口旁的飘窗上,发出的声音委屈而软弱。

“爸,我有钱用。妈,我没生病,身体挺好的,有地方住,大家对我也都很好……”

他吸吸鼻子,喉咙里像塞了一大团棉花,又堵又肿。

“对不起……对不起,我跑出来那么久……害你们担心了……”

孩子哭,爸妈险些也跟着掉泪。

向雪亭刚才拼命才收回了泪水,现在听到儿子迷途知返,更重要的是平安无虞,她再也忍不下去了,捂着嘴巴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

卫明岩搂住妻子的肩膀,眼角无声无息也泛了红,他连着清了好几遍嗓子,才把那股劲儿压回去,总不至于让一家三口隔着电话哭成一团。

互相对着垂泪了片刻,感性宣泄得差不多,两边才渐渐收住了声腔,恢复了些理性。

卫岚还是等着爸妈的责问,可爸妈仍旧不问,只问他这一年多在外面怎么样,去了哪里,见到谁了,交到了什么朋友,又受到过怎样的困难。

他们问,卫岚就说,并且说得兴致冲冲,毫不藏私,因为这是他十八年来少有的机会。

长久以来,两位高知的父母就总是顾不上他——不是冷冰冰,而是纯粹的“顾不上”。

兴许是父母的世界太大了,有他们的老师和学生,朋友和同事,亲戚和家人,还有最重要的事业。孩子在其中固然占着比例,但那比例始终不多。

卫岚上幼儿园时,他的世界还很小,就总是哭着闹着找爸妈,可无论问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是前来拜访的亲戚朋友或学生,得到的答案都是爸妈很忙,你要乖。

说这话的时候,所有人的语气都带着一点理所应当,仿佛爸妈是国之栋梁,再不济也是社会精英,理应为事业奔波忙碌,而孩子——即使是只有四五岁的小孩子,也应该对此做出让步和体谅。

卫岚起先是哭闹着找爸妈,后来只是找,再后来索性不找了,反正找也找不见,打去电话也会被敷衍,即使爸妈回来了也不会久待。

他看明白了,也看腻烦了,心被伤了太多次就冷硬起来,干脆彻底灰心,他不再等,也不再找了。

等到上了中学,他的世界丰富起来。

因为度过很久只能独自在家玩玩具看动画的童年,他习得了个“动静皆宜”的性格,既能在卧室安安静静读书看电影,也能和朋友出去疯跑三天。有在家悄悄研究架子鼓的时候,就也有在学校和人一言不合打起来,却又打成了好朋友的时候。

父母的世界似乎没有他,但好在,他的世界也不再需要父母了。

忘记是哪一年的生日,父母难得都请假赶了回来,大费周章为他办了一场生日宴。

前来庆生的亲朋好友有意恭维,说他爸妈在各自事业上已经登峰造极,现在有了位这么优秀的儿子,更是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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