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陨石软糖
李小鸣弄不清他的意图,只好暂时妥协,嘀嘀咕咕地面朝画框站定后,问,“然后呢?”
“然后反思你今晚做错的事。”苏彬平淡道,“我去洗个澡,等会儿要是发现你移动半寸,那你这辈子都别再想跟我下棋的事。”
“你…”李小鸣酒醉都给气醒,道,“小人!”
苏彬才不管他怎么说,自在地进了里间。
李小鸣望着那背影气到发汗,他把外套一脱,重重扔在地上,可火气刚上头,就因饮酒过量开始犯困。他不甘心的同时,心里又委屈,就在玄关乱转,不多久,便被酒店的控制板吸引了注意。
这家旧日酒店为了吸引年轻客户,将控制系统的界面设置成了卡通动画。李小鸣按下玄关灯的熄灭键,四周暗下后,控制板上就蹦出了一只拖行李离家的小恐龙。
李小鸣心生趣味,想着苏彬应在浴室,便按下了衣帽间的关灯键,“咔嗒”声响起后,一只打扮靓丽的小恐龙就于控制板上显现,且对李小鸣抛了一个媚眼。
李小鸣玩心四起,正打着关掉客厅大灯的主意,却听见里间渐近的脚步声。在他看见身着白T,头发潮湿,面色更暗的苏彬后,就光速站回抽象画前,一副潜心研究的模样。
“李小鸣。”苏彬似在压抑什么,以至于让李小鸣有点紧张,头也不怎么昏了,只又听苏彬道,“你过来。”
说罢,苏彬就回身向里去。
李小鸣于心中复盘苏彬方才的样貌,想其应该未洗澡,只换了衣服。至于原因…或是方才自己关衣帽间灯光时,苏彬还在里头。
这可真是失策!李小鸣一面自怨,一面斜瞥套房的大门,心下念叨“面对不利的局势,逃跑也为上策。”
他算盘打得正好,却听苏彬又沉声叫了他一遍。李小鸣到底不想失去终审后的对弈机会,硬着头皮换了鞋,向客厅去。
这间套房的朝向很好,且有一面不小的方窗,虽仅位于三层,却可以望见草坪观景台,且将山下的海景收于眼下。
苏彬坐于方窗下的沙发上,正倒着一杯热茶,他头发擦过,方才捋至后方的刘海,又一缕缕地遮在眼前,看不出情绪。也正是这张冷峻的脸孔,让李小鸣错误地相信,苏彬这种怪脾气的家伙,也能有三个以上的对象。
李小鸣挪至单人沙发旁的客座,正要坐下,苏彬就开口道,“你站着。”
“凭什么?”李小鸣不悦道。
“凭我现在是你的Alpha。”苏彬淡淡道,“你知道我威压控制得不好,让你晕过去并不难。”
“你…”李小鸣气急道,“你怎么是这种人?”
苏彬自顾自继续喝茶,道,“你站到我面前来。”
“滚。”李小鸣道。
“不要让我再说一遍。”苏彬将茶杯放上茶托,发出超出平常的脆响。
即便在Omega身份被戳穿的当日,李小鸣也未见苏彬如此冷血,心中多少生出忌惮,就不情愿的,小步朝苏彬挪了挪。
“我面前。”苏彬斜他一眼,李小鸣只好磨磨蹭蹭又走了几步,停至苏彬沙发前,心虚问,“干嘛啊?”
“刚才说了,要你反思今晚做错的事。”苏彬极少在李小鸣面前抽烟,这会儿却从烟盒里敲出一支道,“说。”
李小鸣想他应是记恨被泼水,只觉这人严肃无聊,便道,“你如果说的是,我用喷泉给大家带来欢乐这件事,那我必须声明,此事的结果利大于弊。”
苏彬听他一本正经地胡诌,也不插话,默默吞云吐雾。
李小鸣见他状似忧郁,又道,“我认为你不该为被泼水这件小事生气,因为,我的出发点是让你开心。”
“你在路上,好端端的一身湿,你开心。”苏彬没抽几回就失去兴味,捻了烟道,“别耍贫嘴。”
“我没有。”李小鸣说完,站得更笔直了。
苏彬冷哼一声,道,“你为什么会去工具间改喷泉的参数?”他虽是坐着,可盯人的眼神,却直击李小鸣心中见不得光明的角落。
“我,我喝多了。”李小鸣的手指于背后扭作一团道,“当时迷糊了。”
“迷糊。”苏彬道,“我走向工具间,你朝我泼水的时候倒不迷糊。”
“我…”李小鸣其实也说不清楚,当时突如其来的报复心理,但在逼问下,只好扯了一个缘由道,“因为你实在太臭了!”
“臭?”苏彬一顿,思及今夜早些时候,李小鸣也说过他身上的味道乱七八糟,才收起些气焰道,“我臭到要你用水来浇?”
“真的,不骗你。”李小鸣似于深水中抓到浮木,立刻攀紧道,“你是不是不相信?哇,你简直就跟那种…你懂吧,就跟成天泡会所的人一样。”
见苏彬将信将疑地看他,李小鸣豁出去道,“你不还是个能力小偷吗?要不你再抱我一下,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上次抱过…你不就感觉到别人的信息素了吗?”
李小鸣说完,发现苏彬眉眼深深地看着自己,不禁喉头一滚,道,“我是为了自证清白,你可千万别多想。”
苏彬听闻,心中却也有考量。他看过科普手册,知道高知觉的锁合对象,会很在意两人以外的信息素。可李小鸣的抗议方式实在过于激进,让人心生古怪。
苏彬又扫了一眼李小鸣,只觉这家伙一身酒味,还满口胡话,根本提不起抱他的兴致。
李小鸣见苏彬神情淡漠,想是被嫌弃,心口如小针戳刺,有些难过。他想了想,又将手伸至苏彬面前道,“要不你握一下手,反正只要接触就能窃取能力吧。”
苏彬垂眸,看向眼前这只纤长但并不细腻的手。李小鸣很小就开始帮妈妈做事,除却干燥的皮肤,无名指边缘还翘着一根细小的倒刺,苏彬见到有些无语,认为这就是只吃补剂,不爱吃饭的下场。
“你不愿意握的话,我可没别的办法了啊。”李小鸣正欲收回手,却被苏彬一把握住了手腕。
苏彬手掌宽大,柔软而温暖,在抓住李小鸣后又稍稍放松,但也是圈锁住的,没有丝毫放开的意图。
李小鸣又觉酒劲上涌,问,“怎么样,闻到没?”
苏彬蹙紧眉。在触碰李小鸣后,感官确实都灵敏起来,除却芒果茶香,还能清晰地闻到陈哲的鸢尾香,至于其他人的味道,虽也能感知,但总是隐隐绰绰的,不真切。
“闻清楚了?”李小鸣甩甩手,试探问。
苏彬只将其抓得更紧,且不许它晃动,又问,“你每个人的味道都能闻得清晰吗?”
“对啊。”李小鸣道,“你不是在游戏互换身份时感知过吗?”
苏彬陷入了沉默。他在游戏中作为高知觉Omega,甚至不用见到人,仅凭气味即可辨识他者,那么自己目前的缺失症,离康复仍有不少距离。
截至今日,自完全标记后,他与李小鸣肢体上的接触,除却摸头,拥抱和现在的牵手,就仅剩亲吻和睡觉了。苏彬知这两者皆不可能发生,便反复思考,是否能以某种折中的方法,可以不那样亲密,也能完成更高程度的锁合窃取?
摩挲着李小鸣的手腕,苏彬思忖良久,忽而抬头道,“我想提一个有些冒犯的建议。”
李小鸣知道挣不脱,也不再晃手,只问,“你要干嘛?”
苏彬迟疑好一会儿,才抬眼冷静道,“我想亲你。”
“啊?”李小鸣感觉没听懂,又问了一遍“啊?”
“行吗?”苏彬似乎也有些尴尬,补充道,“我只是试一下,不会让你很困扰。”他见李小鸣的脸颊慢慢涨红,没回应,又道,“可以加钱。”
李小鸣闻言,感觉这会儿的自己,更像个被草坪上的喷泉浇傻的人。他见苏彬唇线下沉,眉眼间无丝毫邪念,就鬼使神差地结巴道,“那…那…也行吧。”
李小鸣话音一落,便见苏彬松开他的手腕,而后手掌一翻,托起李小鸣的指节,稍稍低头,轻柔地用嘴唇压住了李小鸣的手背。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李小鸣尚未反应,苏彬便蓦地抬起头,眼神明朗道,“闻到了。”
“什么?”李小鸣愣愣看着他,苏彬随即放开了李小鸣的手,温声道,“谢谢你,我身上的味道确实很重,你会烦躁很正常。”
初次于现实中,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多种类的信息素,苏彬兴奋非常,便无心再计较李小鸣为何改变喷泉参数的小问题。
他本想再说些感谢的话语,可窗外忽而响起尖啸,苏彬转头一探,原是放起了烟花,这烟花接连而盛大,似说尽了整个夏日的热烈与欢愉,苏彬微微昂头,暖黄光闪在他的脸上,覆盖了一切进屋时的无情。
“是七里节的烟火会。夏日岛这时候的烟花,是天枢星上最盛大的。”苏彬一面感叹,一面沉浸在有望去医疗星舰的喜悦中。
李小鸣站得距苏彬很近,他也望向窗外,漫天的烟花盛放又凋零,好像方才手背上瞬间灼烧,又恢复常温的皮肤。
他耳尖尚存红晕,默默攥紧了手心,李小鸣觉得自己的酒量真的很差,明明过了好些时间,那种微醺的开心又涌上来,还伴有一些酒醉后难言的,易逝的失落。
第38章 兄长,第二枚徽章,星舰
烟火表演一结束,苏彬问李小鸣是否于套间入住,李小鸣因明日有早课,就说要回宿舍,呆山上会赶不及。
苏彬便去电司机,让其接人。李小鸣谢过,去至玄关收拾好衣衫,准备出门。
临行前,苏彬忽而叫住他,李小鸣回转身,见苏彬空了一拍,方道,“今晚…抱歉。”
李小鸣猜他在说面壁的事,也没往心里去,挥挥手说,“算了,没什么。”
苏彬瞧他装大度,又道,“但你以后生气,别总想着闹事报复。”他见李小鸣横眼瞪他,又道,“说出来,一起解决。”
李小鸣慢慢收回夸张的目光,低头小声“嗯”了一声,便握上扶手开门,却听苏彬道,“晚安。”
房间里空调温度低,李小鸣按压扶手的一瞬,夏日略高的体温碰触到金属的冰凉,只冷了一下,就给捂热了。
他没有回头,默默念出了“晚安”,便离开了这个让自己有些别扭的房间。
*****
李小鸣于升降机前等候时,却见侧面另一台机器的屏幕上,楼层数正上移。
几秒后,门单侧打开,只见苏婧与曹天成面色忧虑,并不似舞会上的惬意。
李小鸣心生好奇,便关心问,“苏婧姐,曹先生,你们还好吧。”
“小鸣?”苏婧见了他,又望望苏彬的客房方向,给曹天成一个眼色后,试探问,“你是从苏彬房里出来的?”
“嗯。”李小鸣点头道,“我明天有课,得先回去。”
“那…”苏婧顿了顿才问,“彬彬他…没事吧?”
“啊?”李小鸣莫名道,“他有什么问题吗?”
苏婧看向曹天成,曹天成小声道,“和他说没事。”她便对李小鸣道,“小鸣,刚刚花州大区那面有消息说,苏真的病情恶化,虽说现下看上去状态还行,但应该…时日不多了。”
曹天成见李小鸣一脸诧异,只好补充,“苏彬大概也刚知道不久,虽说他俩关系不佳,但应该不至于完全不在意。”
李小鸣这会儿酒气全散,回忆今夜,苏彬的言行确有反常,但并不见亲人病危的焦急,他迷茫道,“我刚刚看他还挺好的,只比平日急躁一些。”
苏婧舒了一口气,对曹天成道,“我说不用担心吧,你还记得苏真那年转攻武器工程,彬彬能好几年都不跟他说话,这感情怎么会要好…”
“见了人再说吧…”曹天成耸耸肩,又问李小鸣,“你要不要同行?或许方才你离开房间时,苏彬还未接收到恶讯。”
李小鸣虽也担忧苏彬,可听说苏真病危,心里更不好受。他拒绝且告别了曹天成和苏婧,一面向地库下行,一面翻找出苏真留过的联系方式。
他同苏真虽不亲近,也因其思想立场有些幻灭。但苏真到底是自己年少时的偶像,李小鸣便算了时差,知花洲大区仍处于下午,便尝试给苏真去电。
出乎他的意料,忙音没响几声,苏真的电话便接通,那原本有礼的声音丝毫未变,只是沙哑许多。苏真喊他“小鸣。”又温和地问,“夏日岛还好玩吗?”
李小鸣听了五味杂陈,正想说挺开心的,却蓦地想起苏彬曾告知家人,旅行去的是北部大区而非夏日岛,便心生警惕,问,“博士,你怎么知道我在夏日岛?”
苏真咳嗽几声,又轻笑道,“你别担心,你和彬彬的事我都支持,也不会告知他人。”
李小鸣这会儿不知情状,苏婧说过,两兄弟关系很不好,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不过当下这也不重要,李小鸣忙问,“博士,你现在人难受吗?病情有好转吗?我在夏日岛不会呆太久,过几天就来看你。”
“你不和彬彬一起上星舰?”苏真突然问。
李小鸣愣住,莫名道,“不啊,我和他约定的是,只要他过了终审,我就回大学区去准备今年的邀请赛了。”
李小鸣说罢,苏真那面久久未言。
李小鸣心上生出忐忑,却听苏真叹了口气道,“抱歉,是我多心了,在大学区看见你们俩,觉得挺合适的。彬彬要是上了星舰,有你作陪,我就什么也不担心了。”他短暂地顿了顿,又道,“不过还是很感谢你,小鸣。你性格这么好,彬彬能跟你一起生活,心情一定放松许多。”
李小鸣听闻,心上竟生出些歉疚。同苏彬上岛后,自己一直只顾着玩儿,还为了抽大奖,拿徽章,要求苏彬帮这帮那,根本不是苏真想得那回事,只好道,“苏博士,其实苏彬对我,比我对他的帮助多多了。我一直在玩,只处理一些琐事,但要他用那么多的东西换,是有点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