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陨石软糖
苏真听闻后,原本遗憾的口吻却消失,隐隐透出喜悦道,“小鸣,你放开心去玩,只要回去后多跟苏彬分享见闻,但凡你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喜欢的,找他要,他肯定都给你。”
“啊?”李小鸣想,苏真大约是因病情严重,以至于影响到了正常思维。但一转念,又觉得这也算一位兄长,对冷漠弟弟无计可施的关心。
李小鸣念及前面苏真说的话,好似临终委托,心上不觉凄凉,就又问起苏真现在的治疗方案。
苏真对待病情很坦诚,也洒脱,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但并没什么消极想法,反而还对李小鸣说,他最近回看了年少时设计的飞行器,有一些仍觉有趣。
一提起少年时的热爱,李小鸣就有些激动,刚要开口,却听苏真感慨道,“只是有些可惜,我应该看不到你和彬彬正式结婚那天了,不然能为你们设计蜜月旅行的飞艇,也是好的。”
李小鸣听到“正式结婚”和“蜜月”不知怎么就耳朵烧红,他觉得苏博士虽在事业上绝顶聪明,但在人与人的感情判断上却有失水准。
可李小鸣也不好对绝症病人多说没有希望的话,就瞎糊弄道,“博士,你可能有些误会。”又说,“但你一定还有机会设计很多很棒的飞行器,我会一直是你设计的支持者。”
苏真谢过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自己想起了一些在李小鸣这个年纪时的事,不过都过去了,时间不会回头。
李小鸣静静听着,只稍作回应,没有出言打扰。
过了一会儿,苏真便说自己已无法长时间讲话,很感谢李小鸣的问候。李小鸣会意,要他注意休息并提出道别。
苏真依旧温柔,和最初为他打开那扇书房的窗户时一样。对李小鸣说了“谢谢”和“再见”。
李小鸣回应后,便等对方先挂电话,却听苏真声音又响起道,“小鸣,彬彬就麻烦你了。”
他说过这句话,听筒中就响起了忙音。
李小鸣望着终端上挂断的界面,回想起苏真言语间的无奈与沧桑,坐在车里发了很久的呆,直至到了宿舍都未回过神。
*****
二日,早课一上完,李小鸣便紧张又兴奋地跑向飞行学院。
今天是他去邻近轨道试飞的日子,虽说一切的操作已于模拟机中,练习了无数次,但真正能够进入宇宙飞行,还是按捺不住期待。
进至飞行站后,与一同试飞的同学打了招呼,李小鸣就快步走至他的试飞艇,因同批次的学员多为志愿者,所以训练模式皆以熟练驾驶搜救艇而展开。
这一次的任务目标,是连接近轨基站处的急救舱,并顺利将其带回夏日岛。总教练会根据完成速度和操作准确而评分,决定向谁颁发七里花徽章。
李小鸣虽觉任务简单,但并未轻视,仍旧十分专注。在试飞艇发射入轨后,他将飞行器爬升至与急救舱轨道相交的椭圆轨道上,而后锁定,接近急救舱。
在快速对接成功后,李小鸣看了一眼时间,较之平日用时快了近五分钟,于是在进入回程轨道前,他分神瞥了眼视窗外的景色。
在深邃,阒寂的太空中,天枢星似一张蓝白色的小小圆盘。再向后探,有几枚明亮的星点,好似黑曜石上强光照射出的白斑,于黑洞洞,无边的世界中,闪出耀目,永恒的亮光。
在某一瞬的顿滞中,李小鸣忽而感觉获得了一种熟悉的平静。好似每次同苏彬共处治疗时,两人虽各忙各的,可契合的信息素却于空间中无声,平缓地流淌。
李小鸣觉得这样的类比十足古怪,他甩甩头,速速将无端之事抛于脑后,又进入到回程的驾驶状态。
当李小鸣以第一架返回飞行站的试飞艇,于飞行学院出现时,总教练便在对讲机中,肯定了他的首次试飞。待李小鸣于治疗室中稍作休整,出来后,教练便为他别上了一枚精美的七里花徽章。
虽说李小鸣有些疲惫,可精神上高度兴奋,他盯住印有飞行器的七里花徽章,一时无言。
总教练瞧他这样快乐,忍不住笑道,“我说了,你不如去医疗星舰上,尝试驾驶搜救艇,对别人而言或许是难事,但你肯定会很有收获。”
回味方才的试飞过程,李小鸣也流露出不舍,他反复思量,才犹豫道,“但我八月底,还要参加今年的邀请赛。并没有很多时间。”
“你可以只申请去半个月,我记得你们学校对这个项目今年是有专项奖金的。”总教练道,“况且你们象棋比赛每年都有,可医疗星舰的名额可不是想要就有。”
李小鸣从未有过上星舰的念想,可他不得不承认,方才的试飞经历叫人沉迷。思忖片刻,李小鸣问道,“那星舰上可以联通天枢星,且继续我的象棋训练吗?”
“通讯上没有任何问题。”总教练道,“但你的体能一般,可能精力会不太够。”
李小鸣点点头,又问,“那我们飞行员和医疗志愿者能分在一个休息舱吗?”
总教练闻言便了然,笑道,“女朋友是志愿者?”
李小鸣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点点头道,“算是吧。”
“都是可以申请的,你们在登记休息室的时候,注意填报。”
“好吧。”李小鸣有了大致了解,谢过总教练,一面思量着,一面离开了飞行学院,向宿舍走去。
*****
回程路上,李小鸣脑袋里进行了多方会谈,虽然理性上得出的结论,始终是不去为好,可苏真那句“你不和彬彬一起上星舰?”却无缘无故的,总于脑海中回荡。
李小鸣自认无法抉择,走至一半忽而站定,抬手就给苏彬发了讯息,写道,“你说,无地界战地医疗星舰是什么样的呢?”
苏彬没隔多久,就回复道,“一个目前医疗设施最先进的人道救援组织。”
“那…”李小鸣将字符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才问道,“你觉得我去怎么样?”
他信息刚发过去,就见苏彬直接来电,只得慌忙接通问,“你打过来干嘛呀?”
“怎么突然问这个?”苏彬口吻严肃道,“你别胡闹。”
“我不是胡闹。”李小鸣纠正他的偏见道,“我今天近轨试飞十分成功,获得了七里花徽章,总教练说我是天生开搜救艇的飞行员。”
“他自己怎么不去?”苏彬冷声道,“李小鸣,这不是玩笑,去战地星舰就是会有生命危险,你别犯迷糊。”
李小鸣被他这样讲,本来的热情一下子浇灭,心上委屈的同时,又生出担心道,“那你去星舰也会有生命危险吗?”
时值正午,苏彬那头有些吵嚷,李小鸣猜他正在餐吧,又听闻苏彬同别人打了招呼,杂音便慢慢消失。
苏彬应是找了个僻静之处,才玩味开口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的遗产数目很可观吗。”
“不要这样讲。”李小鸣打断他生气道,“你这么说,我就挂了。”
苏彬无奈道,“开玩笑的。”可他这样说完,口气便回归郑重道,“你不要来,好好参加邀请赛,别瞎想。”
“哦。”李小鸣有一点失落道,“凭什么我不行你行啊,你有什么特殊吗?”
“我和你不一样。”苏彬平淡而随意道,“我是没什么牵挂的人。”
他说完后,听筒的两边都安静下来。
李小鸣心口冒出无数想说的话,无数想问的话,却因为那一头从始至终的沉默,最终都卡在喉头,未能脱出口。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一点!
第39章 对手,分手结局,嫉妒
苏彬似对这样的通话空白并不在意,见李小鸣那面无声响,先开口问,“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李小鸣恨自己近来脑细胞损耗过多,有点迟钝错乱,忙道,“有,有,你别挂。”
苏彬那面传来一声低微的叹气道,“你说。”
“明天我全天都空,我们再去心理舱吧,这次一定要通关,拿到第三枚徽章就能抽大奖了。”
“好。”苏彬干脆道,“一会儿约了时间告诉你。”他话说完后,并未再开口,也没有挂电话的意图。
“那…”李小鸣本想说再见,却听那头有人冲苏彬打招呼,苏彬随口回了“等会来”一类的话,李小鸣便问道,“你在学院餐吧?”
“嗯,下午有事,中午不回来。”苏彬道。
“哦,好,那你好好去吃,我准备回宿舍了。”李小鸣虽觉没什么好说,但也不知怎么就是不想挂断,便举着终端干耗。
未听见忙音,苏彬亦觉今日李小鸣有古怪,稍作回溯,便猜他是拿了新徽章想献宝,却无人捧场,只好道,“希望明天通关,你能集齐徽章。”
“必须的,还有三天就抽奖了,我不吃不喝也得把它打通。”李小鸣扬言道。
苏彬轻笑一声说,“不要只吃补剂,没营养,手都起皮。”
李小鸣听了,心上绒绒的,又软又痒,只想再听苏彬多说,却听那面道,“我们组的人喊了,过去了。”
“好。”李小鸣一说完,苏彬就将电话挂了。
按灭终端,夏日岛正午的天光直晒于身上,热得人心跳加速,汗涔涔的,李小鸣感觉自己近日很不对劲,似乎对苏彬的言行过于在意了。
说起上一次他这样在意一个人,还是两年前星际象棋联赛上,输给一位同龄冠军的时候。
当时李小鸣被输棋的不甘心蒙蔽了双眼,甚至将此人近几年所有重要赛事的棋局,皆拿来复盘。在完全熟悉了对方的棋路,锁定其弱点后,李小鸣终于在另一场赛事里一雪前耻。
至今李小鸣还记得那人输棋时的茫然,他用双手按住嘴,眉间的一颗痣随着肌肉皱紧而滑动。李小鸣知道,他于此番动作后,就会开始用力搓脸,因为这人输给比他等级低的棋手时总爱这样。
李小鸣看过太多关于他的对战资料,再了解不过此人的惯常,甚至觉得能预测到这种无聊的事,也很有趣。
而在面对有关苏彬的,看似十分无聊的事件上,李小鸣也觉得有趣非常,可那种有趣似乎不同于这位冠军棋手,且聚焦的点位也大有不同。
李小鸣愈走愈热,愈想愈烦,他模糊地认为,或许苏彬只是自己锁定的又一个对手,且他目前没法赢他。
李小鸣抓抓头发,脑袋都被晒热,心下只想终审快快到来,或许他在棋局上赢了苏彬,就再不会有什么奇怪念想,同过去的所有释怀一样简单。
思及此,他总算轻松许多,不再傻乎乎地暴晒,朝着前方郁郁葱葱的林荫小道奔去。
*****
二日早晨,两人来至腺体研究所,先例行做了检查。
研究员看过报告,虽肯定了苏彬目前已拥有感知他人信息素的能力,但仍未达成去星舰的标准。
李小鸣略表不满道,“从完全感知不到,变成能够感知,已经很了不起了。”
研究员点点头,但又看了眼报告道,“但以你们俩的锁合值来看,按照理论,达标并不困难。”他顿了顿,方问,“你们是不是没有重视科普手册?”
李小鸣本是嚣张地翘着二郎腿,闻言腿都给放下来,并膝坐正后瞥了眼苏彬。
苏彬仍旧是平日半死不活的样子,对研究员道,“这次回去看看。”
“按照手册步骤来,终审前再测一次吧。”研究员建议后道,“现在我们去心理治疗室。”
苏彬闻言起身,李小鸣亦默默跟进,他走至半途,翘起食指去戳苏彬手臂。苏彬转头问他怎么,李小鸣矮声道,“这次最佳结局我们选什么?”
“分手吧。”苏彬随口道,“背叛和殉情都不符合已知的线索。”
“我也这么想。”李小鸣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模样道,“不知道这次进入游戏后会是什么新情况?”
苏彬听闻空了半拍,问,“你很想得到七里花徽章?”
“当然,我得尽快集齐第三枚啊。”李小鸣道。
“那,”苏彬一面说,一面进入游戏舱,于椅子上坐定道,“这次大致方向你听我的,应该就能通关。”
李小鸣有点不情愿道,“你想改设定,不让我做Alpha?”
苏彬无语道,“没有。”他见李小鸣松了一口气,好笑道,“当Alpha就这么好?我没觉得。”
“既得利益者不懂。”李小鸣啧嘴道,“不过,当你这种有问题的Alpha,确实需要衡量利弊。”
“是吗?”苏彬冷脸道,“那你别当了。”
“不是,我是说像你这种高等级的Alpha太优秀了,所以会有常人不理解的烦恼。”李小鸣脑筋急转弯道,“这次游戏听你的,我一言不发,躺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