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 第35章

作者:郁都 标签: 年下 HE 救赎 剧情 近代现代

“你说沈律吗?”关灼低头看着手里的单据,一边整理一边说,“他没有喝酒。”

崔天奇脱口而出道:“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他问完才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但实在不知道关灼这个人什么路数,让沈启南对他一再破例。

而关灼的神色认真起来。

“沈律是我的带教律师,你可以理解为他是我的老师。”

这两个字牵动了崔天奇的思绪,让他又想到了躺在抢救室里的王老师,一边稀里糊涂着,一边又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

关灼问道:“王老师是你们上学时候的老师吗?”

“不是,”崔天奇叹了口气,“她是福利院里的老师,小时候我们管福利院的所有大人都叫老师,王老师是负责照顾我们生活起居的。”

他抬起头,正对着墙上贴的指引说明,觉得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好像都浮成一团看不明白了。

又自责又焦虑,崔天奇特别想找人说说话。

“那她肯定对你们很好,”关灼说,“沈律一接到电话脸色都变了,我有点不放心,所以跟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的。”

在崔天奇的概念里,对沈启南好的都是好人。

关灼这么一说,他就觉得这人不错。何况这一会儿功夫,那些对他来说乱七八糟看一眼头都大了的手续,关灼随随便便就办好了,这人比他有用得多,他就知道着急。

听关灼这话说得诚恳,崔天奇对他也不怎么设防。

“岂止是好,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要是能选,我们每个人都想认她当妈,”他停顿一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上次不跟你说了吗,我只有一个肾,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我都十岁了还在尿床,只有王老师没嫌弃过我……”

崔天奇的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很快说到了沈启南。

“他那会儿因为打人被学校开除,被打的那傻逼还扬言要让他坐牢,我真操了!”

他这一声骂得真情实感,声音特别大,旁边路过的护士瞪了一眼过来,让他说话文明点,不要大声喧哗。

崔天奇连忙闭了嘴,向那护士点头道歉。

关灼有意把话题往回带:“坐牢,因为打人吗?”

“对,那傻逼报警说我哥把他打骨折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崔天奇说到激动的时候,对沈启南的称呼也跟着变,“然后我哥就进了看守所,说是要判刑,故意伤害什么的吧,你也是律师,你肯定比我懂。”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崔天奇说:“高中,高二吧。”

他又补充一句,是沈启南上高中的时候,他自己成绩不行,就没考上过高中。

“跟王老师有什么关系吗?”关灼又问。

“王老师去给他请的律师啊,一个特别有名的大律师,专门做大案子的,这种小案子他肯定不接啊。我记得那时候王老师每天都去律所找他,还去他家,求了他很长时间。后来他就答应了,而且一分钱都没要,就把我哥捞出来了。”

关灼觉得有些东西就在崔天奇的讲述中连成一条线,慢慢浮出水面。

“你说的这个律师是不是姓俞,叫俞剑波?”

“对!”崔天奇肯定道,“我就是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了,至臻不就是他开的吗,我总觉得我哥后来学法律是受他影响。”

关灼搭在那叠单据上的指尖轻轻一敲。

“那这个案子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崔天奇笑了起来:“你一定想不到,因为我哥不够年龄。”

关灼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不够刑事责任年龄?”

“对对对,就这个意思,”崔天奇说,“他爸给他上户口还是上学的时候可能弄错了,反正他的真实年龄更小一点,出这事儿的时候还不到十六岁呢,后来考大学都不够十八,真的,我觉得五个我加在一起都没他脑子好用。”

穿过这道门,就回到了抢救室所在的那条走廊上。

关灼低声问道:“那一开始他为什么要打人呢?我觉得沈律是个很理性的人。”

可这个问题崔天奇却没回答。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十分轻蔑地说:“那傻逼找打,他活该!”

关灼微微放低视线,再抬头时,已经能看到等候在走廊上的沈启南。

他走到沈启南身边,这人下意识就要拿他手里的单据细看。

关灼的声音镇定又沉着:“我都办好了。”

沈启南动作一顿,这才抬头看他,很低地应了一句。

大约半小时后,王老师从抢救室里出来,但仍不能说是完全脱离了危险,她被转入了心血管内科重症监护病房。

这里住的全是危重病人,不能陪护不能探视,但外面的走廊上还是有一些坚持守候的病人家属,或站或坐,来来回回地走动,有的人脸上是焦灼,更多的只剩下疲惫。

“我留下等消息,”崔天奇很坚决地说,“我比你空闲时间多。”

有医生出来交代病情,给他们看了几个重要的指标,说现阶段需要等身体恢复到一定程度再做造影。

沈启南听得很仔细,有人从他身后经过,他轻轻避开,让出位置,继续低声与医生交流。

而关灼在看他。

今天无意中的举动,让他见到了一个他所不知道的沈启南。

比近更近,比远更远。

第36章 往前走别回头

姚亦可的案子开庭了。

当庭宣判,有期徒刑六年。

姚亦可没有上诉的打算,法官宣读完判决结果之后,她轻轻闭上眼睛,阖眼的瞬间,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嘴角下巴都在颤动,似是五味杂陈。

被法警带走之前,她望向沈启南,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姚鹤林就在旁听席上,他有高血压,这时候激动起来,眩晕得站都站不住。

鄢杰也来旁听庭审,见状赶忙搀住姚鹤林,安慰地说:“六年不算长,亦可年纪还小,等出狱的时候也还不到三十岁……您放心,一切有我呢。”

姚鹤林来庭审现场,就是为了能见姚亦可一面。判决生效之后,她就要从看守所转到监狱服刑了。

他稳住身体,向着姚亦可走过去,喃喃地叫着她的小名。

可姚亦可竟然十分决绝,一眼都没有回头看过。

庭审之后,姚鹤林由鄢杰扶着走出去,找到沈启南,有话要同他说。

沈启南着黑色的律师袍,站在走廊上身形挺拔,左胸前别着的律师徽章在光下微微一亮。

他把提包交给随行的关灼,让他先去开车。

“等亦可到了……监狱,”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姚鹤林还是生疏,连声音也放低了,“我就能去看她了吧?”

沈启南看向姚鹤林,发觉他脸上皱纹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深许多。

“对,转入监狱的时候会给家属发一份入监通知书,之后会告知你每个月的会见日是哪天。监狱的生活条件要比看守所好一些,不用特别担心。”

鄢杰说:“那我能申请去看她吗?”

“不行,”沈启南平淡地说,“只有配偶和家属可以会见。”

鄢杰点点头,又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倒是姚鹤林拂开鄢杰搀扶他的手,站直身体,神色一敛,竟向着沈启南深深鞠了一躬。

鄢杰还愣着没反应过来,沈启南已经侧开身,没有受姚鹤林的礼。

“沈律师,亦可的案子,我真的谢谢你。”

沈启南只是说:“我是姚亦可的委托律师,这是我分内的事情。”

他礼貌颔首,随即从走廊上离开。

走到外面的时候,阳光无遮无拦地照射下来,沈启南忽然想起了杜珍如。

这个帮助过他的,曾令他像对母亲一样憧憬珍重过的女人。

沈启南上高中的时候因为打人而被学校开除,差点背上案底,没有学校敢要他。

福利院供大家读书,那也仅限于公立学校。

私立学校收费高昂,福利院怎么也不可能为了让他转学而交这笔钱。

那时距离高考不多不少,还有一年。

那个盛夏蝉鸣聒噪,热得人眼前眩晕。

沈启南走进一家不需要看身份证的黑网吧。

里面光线昏暗,烟雾缭绕,二楼有一间很小的厕所,半关着门,地上便溺横流,恶臭熏天。

沈启南坐在其中一台电脑前,指下的键盘缝隙里满是烟灰和油腻。

别人都在大呼小叫地打游戏,他在查燕城本地的高考政策。

通过合格考,拿到同等学力证明,就算没有高中学籍也可以参加高考。

他把查到的信息抄在笔记本上,走出网吧,身上的白T恤已经浸满烟味。

高三的大部分课程已经被压缩到高二学完了,沈启南觉得,剩下的一年,他自己复习也没问题。

他把书和资料都带回去,每天安排好时间,从早自习到晚自习分毫不差,跟在学校里没什么两样。

两个月后,杜珍如出现在福利院。

那时她的离婚风波正愈演愈烈,可杜珍如不大出现在人前,反而醉心于做慈善,盖小学,捐图书室,给福利院的残障儿童捐款,资助一些品学兼优的孩子继续完成学业。

也包括沈启南。

虽然他觉得,品学兼优,他可能只占到后者。

杜珍如想办法把他转学进燕城最好的高中之一,他在那里知道人外有人,世界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

福利院里的老师怕他有落差,但沈启南的成绩反而更好了。

高考出分之后,他甚至还能报更好的大学,但他选了政法大学的王牌专业。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杜珍如特别高兴。

她把通知书复印下来,装在相框里挂在书房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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