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 第53章

作者:宋芥 标签: 强强 年下 近代现代

只是习惯了所有人都顺从他,而沈之眠非要唱反调,他记住了,于是耿耿于怀,后来着魔了一样,竟然还想找人替代他。

可这个人也是只会说拒绝,甚至比沈之眠更决绝,毫不留情。

但一切也是因为宋羡归。

他在沈之眠身上没搞清楚的感情,在宋羡归离开这一刻彻底清晰。

从来没有一刻,这样清晰明了。

可他不要他了。

傅野心口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将他淹没,眼睛里已经装不下所有真实的东西,傅凌舟也好,沈之眠也罢,全都变成了模糊的灰雾。

他只是捂着胸口,倒在车座角落的靠背上,直愣愣的看着那枚车挂发呆。

傅凌舟冷眼看着后座上傅野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很久,他冷声下了结论:“傅野,你真是病得不轻。”

傅野没力气反驳,没力气争辩,他想,自己或许真的病了。

但他不需要再看医,也不需要住院。

“去平澜公寓。”傅野睁着空洞的眼睛,平静说,“我要回家。”

回家。

有宋羡归的地方是家,现在他不在了,那还是家吗?

傅野不知道,但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咆哮,尖叫,要他离开这里,回到自己温暖的巢穴里。

即便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等他。

傅凌舟眼底隐隐有怒意和讥讽,傅野这副狼狈的模样实在刺眼——为情所困,他倒还真不知道这个被千娇万宠养大的好弟弟,是个这么没骨气的东西。

但身边的沈之眠却用冰凉的手轻搭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拉,傅凌舟偏头看他,沈之眠向他点了点头说:“哥,先把小野送回去吧,他现在这样也不适合去见爸妈。”

怒意渐褪,傅凌舟紧拧的眉心缓缓舒展,只是眼底依旧冰冷,他没说话,手却反握住沈之眠的手,回过头,将车重新掉头。

*

傅野如愿了。

他回到了这栋冰冷的房子。

他站在那,像不久前,记忆完全消失时停驻门前,怎么都想不起那四位数的密码。

一次次输错,一次次被拒之门外。

可这次不一样了,傅野只是盯着漆黑的屏幕愣神几秒,随后缓缓伸出手指,在上面输入了宋羡归告诉他的数字。

1224。

门开了。

傅野推开轮椅,踉跄地、跌跌撞撞地走进去。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其实总共也没过去多久。

他身上还穿着宋羡归给他搭配的衣服,胃里似乎还留着宋羡归陪他吃的早饭的味道,石膏下浅淡的药味,他在宋羡归身上也闻到过,沙发上似乎还残留着宋羡归坐着等他时的余温。

怎么这么安静?

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多宋羡归的痕迹,怎么就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动静?

傅野茫然的四下打量这个再度陌的房间,他期待着有个人从客房走出来,对他说:“刚刚骗你的,我早回来了。”

他等着,等了很久,眼睛都盯得干涩发疼,可什么都没等到。

视线胡乱瞟到墙面上那令人无法忽略的、幼稚的“罪证”。

毫无遮掩地映入傅野眼底,心里。

上面宋羡归的名字变得扭曲,弯折,放大,刺目,它们不再是简简单单三个汉字,成为了傅野心口上一把锋利的刀,毫不手软地切割着他的血肉。

傅野的心跳得突突直响,不安和无措困住了他,压抑的痛觉才后知后觉地袭来。

手脚完全失力,失去了力气支撑,傅野只能像个被动的残废,狼狈的跌倒在冰凉的地板。

他痛苦地抱着头,额头重重抵在墙面,嗡鸣取代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羡归。”

傅野咬牙从喉咙里吐出这三个字,一字一句,如泣如诉,连着喊了三遍,一次比一次声嘶力竭,但从始至终没有人回他。

“你骗我的,是不是?”

傅野低下头,望着身下冰凉的地板,自言自语地轻声低喃。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手掌撑着他的上半身,傅野不至于完全倒在地面,他仰头去看头顶那片标记着两人曾去过的旅行地点的痕迹,字迹潇洒飘逸,把如今难堪的他衬托得像个傻子。

极光在宋羡归淡漠的眼眸里闪动,雪花也落在他的眼睫上。

傅野想,这双眼睛,连挪威的天气都偏爱。

他吻他的眼,他没有拒绝。

傅野以为他们曾经至少有过一瞬的心意相通。

结果全都是自欺欺人的黄粱大梦。

可笑他直到今天,才有勇气面对这血淋淋的,曾被他刻意忽视的真相。

傅野疯了一般大笑出声,他头痛欲裂,所有断线的珠子,被穿过血肉的银针串在了一起,直直扎在太阳穴深处,可这点痛意,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又想起宋羡归转身离开时的决绝与毫不留恋,那句“结束了”,原来可以说得这样毫不在意,这样潇洒。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宋羡归是不是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那他又是在什么时候做下这个决定的呢?

傅野嗓子发痒,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啃噬着、撕咬着,他强忍着喉间的猩甜,语气狠戾,却藏不住声线中的颤抖:“宋羡归,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心吧?”

“你一直在骗我!”

一滴泪砸在地板上,荡作瓢泼的湖面,波光粼粼,又化作宋羡归的脸,冷漠的眼。

他想起自己在圣夜门前的雪夜吻他的唇,在樱花林下吻他的眉心,在挪威极光下相拥,感受他的体温。

眼前的黑蒙有了色彩,化作一副又一副真实存在过的记忆。

傅野全都想起来了。

那些被遗忘的,他本来以为不足为重的记忆,正如暴风骤雨般袭来,扫荡着他脑海里白茫茫的世界,在边边角角填满宋羡归的名字,眼睛,呼吸,声音,影子,笑和沉默,全都在他的记忆里归档。

密码是他们初次见面的日期,檀木车挂上的桔梗花是他亲手刻上去的,那首歌是樱花林下他们拥吻时响起的,草莓蛋糕是他在车祸那天向宋羡归索要的。

一切的一切,头疼,心痛,都找到了根源。

所有记忆的最后,定格在他摔门离开前,傅野问出那句难以启齿的喜欢,结果得到的是令人更难堪的沉默,最后只能落荒而逃。

可他曾经真的,真的,以为,他们有过,哪怕只是短暂如一瞬间的相爱。

起码这样,一切控制不住根发芽的情感,不会只是他长达三年的一厢情愿。

可宋羡归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把他彻彻底底的扇醒。

“傅野,喜欢不是这么用的。”

宋羡归走之前这样说傅野,轻飘飘的,否定了傅野这三年的一切。

可是,傅野想问宋羡归,如果我这样对你都不能算是喜欢,那我这三年为你所做的所有改变,是不是在你眼里都只是犯贱?

然而,已经选择离开的人不会回来,也就更没办法回答他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第48章 自杀。

傅野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了。

或许是在宋羡归说“闹”时,或许是宋羡归说“结束”时,或许是傅凌舟带着沈之眠出现在他面前时,或许是那个车挂晃动在眼前时。

或许,或许,傅野总在想这个词。

究竟是什么时候,他想起自己不能离开宋羡归,又没资格再去拉住那双手的?

又是什么时候,他没办法继续欺骗自己,装作自己还在失忆,装作自己是个不明所以的无辜者,以此免疫宋羡归离开这件事带来的钝痛。

到底是被宋羡归抛弃后清醒,还是清醒着被宋羡归抛弃,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傅野不记得自己到底在地板上待了多久,小腿钻心的痒,知觉已经麻木了,他艰难地撑着墙面站起来,只是一个起身的动作,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傅野冰凉的五指顺着向上,触到那钉满宋羡归和自己合照的地图。

旁边就是那份所谓的旅行计划书。

他现在已经能想起当时执笔在上面写字时的心情了。

宋羡归工作遇到事,或者某天心情不好,地图上面的国家坐标上就会多一个标记。

宋羡归总以为是他心血来潮的一时兴起,可傅野却知道,每一个热带国家,都是他在顾忌宋羡归畏寒。

可宋羡归是块石头,马尔代夫,斯里兰卡,巴厘岛,傅野带他去了太多地方,数都数不清,宋羡归从来没有一次是真的心甘情愿。

这一切都是傅野的自取其辱。

这幅他曾经自以为象征着“爱情”的地图,在此刻变得格外刺目,照片上宋羡归的冷淡和满脸笑意的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幅几乎占满半面墙的地图忽然开始扭曲,它变成面目憎恶的某种兽类,嘶吼着,讥讽着,吞噬掉傅野的感官和理智。

傅野眼底通红,他疯了一般将那份旅行计划书,连带着那一面墙上的照片全都狠狠撕下。

照片掉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傅野手里拿着那份可笑的计划书,宋羡归的名字占据了纸面的一半还要多,他指尖在颤抖,可还是一点点撕开,粉碎,丢到地上,像在遗弃某种垃圾。

柜台上的钥匙,几何金属摆件,连带着那瓶小巧的玻璃香薰也变成傅野泄愤的牺牲品,被毫不留情地扫落在地。

可如果他真的不再留恋,真的恨上了宋羡归的无动于衷,为什么被粉碎的只有自己手写的纸,而不是有着宋羡归脸的照片呢?

是爱,是恨?

是舍得,还是不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