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宋羡归握着方向盘,分出一点视线给他,冷淡说:“没动过。”
这并不是谎话,宋羡归没有傅野那么闲,在一首歌上浪费时间。
傅野不信,怀疑的盯着宋羡归的侧脸,但宋羡归专心开车不再搭理他,他只好自己摆弄。
没几秒,身边傅野窸窣的动静停了,宋羡归听到他用怅然若失的语气小声说:“原来是下架了。”
傅野的指尖戳了戳屏幕上无法进入的灰色歌名,上面永远只会显示一行字——
【抱歉,因版权原因该歌手的作品已全平台下架,无法提供播放服务。】
版权下架,模糊其词的通知,没办法深究。
但这首歌是傅野一直很喜欢的,突然这么毫无征兆的下架,他心里骤然一空,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却总觉得胸口揪紧,心脏拧得疼,太空了,空得失落和恐惧都往里面跑。
这些情绪坠到傅野心底,闷闷地沉,说不出具体因为什么,总不会真的因为一首歌,但他就是有一股强烈的预感,有什么要慢慢飘走了。
见傅野因为一行字愣神半天,眉目间隐隐有痛苦迷茫的神色流现,宋羡归嗓子发涩,说:“换一首吧。”
傅野愣怔的神情恢复正常,他抬起头,瞳孔聚焦,定定的看着宋羡归,宋羡归眼底微动,却佯装镇定,淡淡回视过去,没让他瞧出异样,傅野于是有些安心了,他摇头,说:“不听了。”
宋羡归没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停顿两秒问:“饿么?”
不说还好,一说傅野还真有些饿了,他其实一直没什么吃早饭的习惯,大概是起床气的缘故,遇到宋羡归之前他一直是睡到自然醒,醒后直接吃午饭,可和宋羡归在一起后这个习惯就变了。
宋羡归有胃病,却犯和他一样的毛病——不吃早饭。
大概是傅野刚学会做饭的第二周,一整个上午宋羡归表情都不对劲,傅野问他也不说,直到他看到宋羡归药瓶上的明晃晃的四个字“奥美拉挫”。
傅野不是医,却有常识,胃病还不吃早饭简直是找死,于是他一本正经的勒令宋羡归必须吃早餐。
宋羡归总把他的话当空气,听过就丢,毫不在意,反正每天早上他去工作了,傅野还躺在床上深眠。
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宋羡归没想过,为了让他吃早饭,傅野宁愿放弃那点睡眠时间,主动爬起来给他做饭,甚至就坐在对面守着他,看着他吃完
“吃完再走。”
傅野已经极力压制着起床气的余火,那时候刚开春,房间里很暖和,傅野只穿了件睡裤,身上还缠着围裙,宋羡归脚步被叫停,从上往下看傅野。
他的眉峰微微蹙起,英挺的眉骨下,两道浓黑的眉轻竖着,眼尾随之下压,眼底的凉意掺着怒气,连鼻梁旁的阴影都沾着冷。
可宋羡归却能感受到,傅野已经在竭力压抑着自己,他没有置若罔闻,一走了之,反倒是顺着傅野的话坐到了他对面。
那是他们之间在一起后的第一顿早饭,两个没有吃早饭习惯的人一言不发,气氛却不压抑,两人各怀心事,心口却都热得发烫。
“傅野,谢谢。”
吃了快一个月傅野做的饭,这还是宋羡归第一次跟他说这个词,明明是有些疏离的,可傅野却觉得心口扑腾进一只小鸟,雀跃着鸣叫,脸上惊喜的神色还没来得及冒头,宋羡归已经走了。
桌子上只有待打扫的碗筷,那句道谢,变成傅野不确定是否真的存在过的蜜糖,时不时拿出来想一想,齿间都是甜的。
此后,宋羡归再坐下和他一起吃早饭时,傅野脸上再没有露出过一丝一毫的不耐烦,甚至每天都变着花样的做,以此为乐。
看着久远的记忆,其实也只是戛然停止在傅野车祸的前一天。
宋羡归已经很久没吃到傅野准备的早餐了,他的胃总在疼,晚上失眠的时候尤其严重,身体的脏器是不是痛觉相连,为什么心脏也会疼?
宋羡归把车停到一家装修舒适,看着卫干净的早餐店门口。
“在这儿吃?”
傅野其实不太习惯吃外面店里的早饭,以前是保姆替他准备好,后面是他自己学着做,哪怕是出去旅游,只要有设备傅野就要让宋羡归尝到他的手艺。
宋羡归察觉到傅野的抗拒情绪,关上车门,淡声对他说:“不然就去医院吃。”
大概是车祸后遗症,傅野听到“医院”两个字都头疼,更别说在里面吃饭了,总觉得多待一会就有一股消毒水味缠上来。
两相对比,还不如在这里。
傅野蹙着眉催促道:“快进去,外面冷死了。”
宋羡归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没几秒,跟上。
早餐店里的人不算多,宋羡归点了两份简单的热食,鲜虾云吞面。
热气往上升腾,两人对坐,中间像是竖起一块无形的屏障,把他们拢在同一空间下的同时,又硬的隔开。
傅野无端觉得难受。
但他抬头看宋羡归,宋羡归还是那副淡然自若的表情,看着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
或许是因为那首歌,傅野总是心神不宁,心中惴惴不安。
一顿饭吃下来也浑觉无味。
*
没去华南,宋羡归直接带傅野来了北宜。
顾燃千藏万挡,不想让傅野受伤的消息暴露给傅家,可宋羡归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带着还坐在轮椅上的傅野来到了傅家的产业。
暴露在所有视线下。
医院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傅野,不只是因为他是少东家,更因为他是805那个重要病房里的常客。
看着四周时不时往自己身上瞥的目光,尽管都是小心翼翼,刻意遮掩过的偷瞧,但还是让人觉得不舒服,傅野不禁皱眉:“怎么来这儿?”
宋羡归没想多解释,简单说:“方便。”
傅野当然知道这里方便,来回车程不过四十分钟,还是自己家开的医院。
但问题就在这里——顾燃昨天还告诉自己父母不知道他受伤,希望能自己替他瞒着。
他和顾燃是从小玩到大的,顾燃低头求他,他不可能不应。
更不要说他知道这件事根本怨不得顾燃,听顾燃的话,那一天是自己本来就有心事要发泄,才会有这么个意外。
怪不了任何人,也不需要谁来承担什么责任。
但傅野清楚父母对他的重视程度,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不可能不派人去查,到时候免不了闹大。
别人他不怎么在乎,傅野当时听着顾燃的话,心里只是想着,最好不要让宋羡归掺和进来。
顾燃都知道的担忧,宋羡归不是傻子,不可能不知道孰轻孰重。
可现在也是宋羡归自己主动打破了他的想法。
傅野冷着声,质问道:“宋羡归,你怕我爸不知道我出车祸?”
宋羡归却淡声告诉他:“他们本来就应该知道。”
傅野纳闷:“你跟顾燃有仇?”
宋羡归不知道他的这番猜测从哪来,但也没必要探寻。
“和他没关系。”
“和他没关系?那和你呢?”傅野拧眉,看着宋羡归毫不畏惧,满不在乎的模样,一时气笑:“你是不是以为真查起来,我爸会查不到你?你知不知道……”
查的到或是查不到,有关系还是没关系,后果和代价对宋羡归来说,都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傅野。”宋羡归忽然喊他的名字,用平和从容的语气,打断了傅野的喋喋不休,他不想和傅野在这件无聊的事上浪费口舌,言简意赅道,“先去换石膏,一会儿我带你去楼上看小雨。”
傅野被这句话砸得直接闭嘴。
他的瞳孔微微睁大,刚刚的愠怒全部被宋羡归的话扫荡干净,脸上的嘲意变作怔松,不太自然的问一遍确认:“你要带我见你妹妹?”
据他所知,宋羡归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只有一个妹妹,现在他要带自己去见她,傅野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猫抓一样,心痒。
“嗯。很久没见你了,她挺想你的。”
宋羡归口中的很久没见,其实也只有一周。
宋羡已经决定离开,那意味着傅野和他就不再会有关系,以后也不需要再联系。
交易结束,宋羡归恢复自由,他大可以转身就能走,不需要任何理由再耗着。
可傅野是甲方的同时,也是宋雨少有的,真心记挂着的朋友。
宋羡归想,自己不应该剥夺他们告别的权利。
总有人会在乎离别时的仪式,尽管那个人不是自己,可宋羡归不想宋雨有遗憾,同样的,也希望傅野以后如果再恢复记忆,不会怪他狠心。
如果真的有那天。
第43章 “可他总是对你很好。”
北宜医院是傅野自己家的,作为傅二少爷,让底下人闭嘴的权利还是有的。
尽管他的警告未必对每个人有效,但从他嘴里说出口的“不想丢工作,就要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这种威胁还是能唬住一部分人的。
就比如现在。
换石膏其实不是什么多麻烦的事,随便一个护士就能干,可来人却是头顶空荡荡,胸前别着“孙主任”牌的中年医。
孙主任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着倒是好说话,听着傅野冷硬的警告,也只是点头带笑的应和着。
傅野对他有点印象,是北宜医院重金挖来的学术人才,懂圆滑知世故,混得不错,大头照现在还在贴在公示栏上。
傅氏是傅骆青掌权不错,但再厉害的人也有老的那天,傅骆青年轻时从一众兄弟众得到傅氏的掌权资格,就意味着数十年后他要把自己的位置再让给自己的儿子们。
傅凌舟接手集团是板上钉钉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可这不意味着傅野没有一点值得巴结的地方,毕竟二少也是少,大少人在国外,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宋羡归就在旁边陪着,昨天晚上亲手缠上的纱布被一层层拆下,尽数丢到医疗垃圾桶里。
石膏被拆下,能看到伤腿的全面,除去细小的玻璃划痕,只有小腿肚下一道比较严重的伤口,大概一掌长,像是被锐器刮伤,还没愈合,血肉往外翻着,隐隐能看到新肉芽里错位的,森白的骨头。
触目惊心。
宋羡归只看了一眼,就匆匆挪开视线。
傅野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他,见宋羡归露出这样的表情,指尖蜷紧,心里不是滋味。
他以为宋羡归眼底遮挡的情绪是嫌恶,可只有宋羡归知道,那是触痛后的不忍和心疼。
当然,无论哪一种,都不应该,也没必要向傅野解释。
孙主任毕竟是专业医师,比业余的宋羡归处理得更仔细,更认真,动作也更利落,可傅野半躺在病床上,却只觉得不耐烦,想催促他快一点好。
恨不得下一秒就自己站起来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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