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 第42章

作者:宋芥 标签: 强强 年下 近代现代

他记得和傅野初见时那杯朗姆酒是深褐色的,记得圣夜酒吧街边是厚厚的积雪,记得傅野每天早上怀抱里的温暖气息。

傅野失忆了,可宋羡归却忘不掉。

他记得傅野,记得那些他根本没办法遗忘的太多瞬间,记得自己贪恋的实在太多,所以傅野自以为的威胁,轻飘飘就能拴住他。

他清晰地知道这段关系的所有弊端,理智在为他分析一万种不可能,没有未来,互相消耗,就像燃着的火焰,即便再温暖,结局也只有灰烬。

三年,要说爱上一个人太重,要说毫无动摇又太假。

所以宋雨口中的喜欢,刚刚好。

傅野在盛饭,宋羡归换下鞋子,他将那张画纸折好,指尖摩挲过纸张的折痕,环视了一遍房间,最后选择塞到墙上贴着的那张地图后面。

严丝合缝。

他的手指抚上标满傅野字迹的旅行坐标图,太多国家的名称从指尖滑过,可宋羡归的视线却停到了地图最下端那个窄长的岛屿上。

那是位于北极圈最深处的挪威,是让他记忆最深刻的罗弗敦群岛。

宋羡归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夜。

大概只是几个月前,樱花谢了一遍,很突然的一天,傅野说要带他去旅行,没说去哪,只说宋羡归必须去。

他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但说出来的话又必须做到,宋羡归拿他没辙,知道不答应他肯定要作妖,索性请了假陪他闹。

坐上飞机,掠过波斯湾,经过挪威海。

飞机落地,他们来到世界最北端,北极圈最深处的罗弗敦群岛,踏上那处被《泰晤士报》评为“欧洲最浪漫的海滩”的Uttakleiv白海滩。

宋羡归只是刚到这的第一秒,就不得不承认这个评称的名副其实。

挪威地处高纬度,光照时间随季节变化大。

他们降落时,夜幕正缓缓漫下来,这才几月,天空竟然开始飘雪,银辉洒在环拥彩色渔村的山顶上。

暮光往上升,光带垂到海面时,峡湾的冰面被映得发绿,连岸边的积雪都泛着淡淡的荧光。

雷讷渔村的红屋顶亮着暖黄的灯,和望不见边际的极光辉映着在眼前闪。

宋羡归看得晃了眼,直到身边的傅野喊他,他才回过神。

他转身,仰头去看傅野,浅褐色的瞳仁里有极光流转,和傅野对视时,眸光里染着淡然的温柔,一眨不眨的莫名又有些呆,傅野心头一热,像被羽毛轻挠过一样。

傅野极其自然地附身,靠近宋羡归的呼吸,温热的气流扑在脸上,他是想要吻他的,可宋羡归刚轻闭上眼,一片冰凉的雪花乖顺地落到他眼睫上,于是傅野的吻换了地方。

在世界的最边缘,他们两人呼吸交缠,冰山,海岛,峡湾,宋羡归抬头,雪夜,极光,傅野。

要怎么形容那个夜晚,或许并不是匮乏的语言。

那个缠绵深长,一时情动的吻过后,傅野动作很轻地拨去宋羡归头顶落下的雪粒子,挑眉故意问他:“漂亮么,值不值得你放下工作来看。”

宋羡归撩开眼皮看着他,没回答,抬手去捉傅野压在自己头顶的手,冻得发白的唇瓣微动,只说了一个字:“冷。”

傅野愣了下,看到他冻得通红的鼻尖,很快反握住宋羡归冰凉的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两人落地前已经换上了厚衣服,宋羡归的围巾还是傅野亲手绕上的,严严实实,可他天就畏寒,即便捂得再厚实,只要有一点低温,也会手脚冰凉。

顾虑到这点,傅野以前计划旅行表里几乎都是热带气候地区,一年四季都如春的地方他们三年里已经去遍了,这还是第一次,宋羡归跟着傅野来到这么冷的地方。

“你怎么这么不经冻?”

傅野边皱眉这样说,边在袖子里搓着宋羡归的指腹,尽量把自己的体温渡给他。

宋羡归没吭声,吐息间,轻呵了口白气,他自然地将额头往傅野温热的脖颈处贴,嵌得很紧,冷意被挡住,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体温。

傅野低头用自己的围巾去遮宋羡归的脸,羊绒柔软的面料带着傅野的余温,宋羡归睫毛颤动,缓缓闭上眼。

有风吹过来,卷着飞雪斜往下落,似乎大了些,两人乌黑的发顶很快被染得雪白。

极夜的罗弗敦,群山沉睡,夜幕被银辉洒满,穹顶的星星像被冻住了,只亮着微弱的光点。

世界在这一瞬间变得安静。

宋羡归听到傅野落在头顶的轻叹声,很轻,很慢,像是一句最无趣的玩笑话,但又真真切切地落到他心上。

傅野说:“宋羡归,我们一直在一起吧,死了就埋在这儿怎么样。”

宋羡归永远不会承认,那一刻,他心似擂鼓,藏都藏不住。

但其实哪里需要藏。

因为傅野根本不会起疑心,他不会察觉到,那不是自己的心跳。

到底是海湾上平静的极光,还是心底眼花缭乱的无色烟花。

似真似假,亦真亦幻,分不清。

宋羡归只记得那一汪平静的湖水中,祭奠着他的无声答案。

*

“过来吃饭,愣什么呢?”

单拐撑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宋羡归的指腹从地图上挪开,他背对着傅野,声音很轻的应:“知道了。”

宋羡归转过身,身后的墙面暴露出来,那幅地图就这样直直落到傅野眼里。

傅野想起刚刚从厨房出来喊他时,宋羡归不应声,只给他一个略显落寞的背影。

但当宋羡归转过身,脸上发表情依旧很淡,看不出丝毫失落和难过,似乎一切只是傅野的错觉。

说起来好笑,最开始他们在一起时,傅野理所当然的要求宋羡归下厨房,为他洗手作羹汤。

结果没两天,学会厨艺的人反倒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现在也是这样,即便是失忆,在见识过宋羡归厨艺后,先前还惊疑自己会下厨的傅野,已经学会了熟练的穿上围裙。

三年间的肌肉记忆,让他自认为的“第一次下厨”菜品没那么糟糕。

他再次催促宋羡归:“快过来吃饭。”

宋羡归从冰箱里把那盒蛋糕拿过来,没拆,直接放到餐桌上,离傅野有些近。

他坐下,面前只有一盘番茄炒蛋,番茄色泽鲜红,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鸡蛋有些黑色糊边。

宋羡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炒蛋,鸡蛋带着番茄的酸甜,盐味稍微淡了点,但口感很嫩,是刚出锅的温度。

宋羡归咀嚼的动作稍顿,没说话,只是慢慢咽了下去。

傅野坐在他对面,没动筷子,就盯着他的脸看,眼神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眼见宋羡归第一口尝完,忙追问道:“怎么样?”

宋羡归抬头看着傅野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颗泪痣就在明灭交接的光影下动。

宋羡归想了想,如实说:“还不错。”

很中肯的回答,宋羡归其实根本尝不出是否好吃,同样味道的饭菜,他已经连续吃过三年。

没有人会对家常便饭打分的,但如果加上傅野失忆后的前提下,这样的问题在此刻似乎变得微妙起来。

连带着这顿饭也变得不一样。

口腔里番茄酸涩的汁水炸开,舌尖上染着酸苦,宋羡归沉默的垂眸,心思有些沉重。

傅野却并未察觉,被宋羡归认可的成就感像绵密的水泡,一点点膨起来,往心口漫。

他挑眉,忽然对宋羡归说:“那看来你说的挺对。”

傅野故意停顿,宋羡归果然抬起头看他,等他把话说下去。

傅野也看着他,眼尾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薄唇轻勾,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顺着刚刚的话继续说:“我天赋确实不错。”

第38章 不知羞耻。

那模样其实是有些得意的,宋羡归心头一动,莫名好笑。

天赋。

宋羡归倒是从来没想过,傅野有一天,竟然会把自己曾经最嗤之以鼻的“学做饭”和所谓天赋挂钩。

明明前几天他还在为自己曾经会做下厨洗碗之类的事情而感到不可置信,以为是宋羡归故意诓骗。

今天却能这么从容的接受,甚至主动去学。

看着傅野唇角的笑意,宋羡归心情有些复杂。

不同于最开始,傅野第一次告诉他,他要学习做饭那样。

那时宋羡归其实还不太了解傅野,仅限于知道他的身份背景,结合着他做过的那些事,宋羡归理所当然给他贴上劣根性的标签。

这样的人,即使拥有一副再精致的皮囊,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傲慢,霸道,自私,和恶劣。

所以在那之前,傅野在宋羡归眼里,只不过是代表“强权”的一处空白页。

是傅野,是赵野,钱野,孙野,谁都好,对宋羡归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一直到那天,他下班回到这间房子,打开门,傅野端上来一份冒着焦糊味的不知名碳样状菜,竟然看起来有些忐忑的跟他说:“我今天新学的,你要不要尝尝看。”

宋羡归垂下眼看着面前那份惨不忍睹的菜,只觉得面前的傅野很可笑。

他告诉傅野,以后别进厨房了,点外卖吧。轻飘飘的全盘否定了傅野的第一次下厨的成果。

傅野不服气,为了这句话,硬是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傅二少爷,变成整天系着围裙,泡在厨房的傅野。

空白纸渐渐有了颜色,他变成了傅野今天穿的灰色围裙,变成傅野中午做的饭菜的颜色。

宋羡归亲眼见证了傅野从一窍不通到驾轻就熟。

相处的越久,傅野身上的标签越淡,宋羡归所厌恶的劣根性渐渐转换成可以接受的傲娇,幼稚,坏脾气。

宋羡归渐渐接受了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也适应了和他的日夜相处。

他不是不知道傅野这样的人从小到大接受的是怎么样的教育。

他来就注定是成为享受别人劳动成果的那类人。

所以傅野理所应当的以为“家务”这样的词语和自己完全无关,所以他要什么就要得到是天经地义。

要他抛下这样的思维,违背自己人前二十年的行为准则,去为另一个人改变,去学着讨好一个比他站得要低的人,其实很难。

但傅野还是这样做了,不止是这一次,甚至是很早之前,傅野就愿意为宋羡归学着改变。

宋羡归总以为是自己在迁就傅野的幼稚,可实际上,是傅野在无形中给了他这样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