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明明面无表情,甚至是放空的神情,但顾燃却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似有若无的黑色薄纱。
黑纱下,是夹着细烟的一双手漂亮纤长,皮肤和脸上一样,白皙干净,烟雾朦胧下的侧脸俊美精致,薄唇轻抿,微微呼动的烟气带着欲。
而那双清明冷漠的眼睛,又给人一种冰冷疏离的距离感,像雪人融化在空气,伸手触碰的只有雾气和水。
顾燃不自觉喉头微动,察觉出自己荒唐的想法后,忙匆匆移开眼:“是啊,重要。”
“……”
宋羡归沉默着吸了口烟。
干涩浓烈的烟草气,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顾燃突然问他:“对了,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吧。”
宋羡归闻声抬眼看了他一眼,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顾燃于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以前这名字算个忌讳,我们也不敢轻易提,更不敢在你面前提,但现在傅野……所以你知道他吧,我指的是那个人。”
确实是忌讳,尽管这里只有宋羡归在,他也没有提那个人的全名。
“只知道他是‘眠眠’,别的傅野没提过。”宋羡归仰起头,伸长了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喉结滚动,烟雾腾空,他说,“也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顾燃轻笑一声,不等宋羡归看他,又自顾自地点头,“也对,你应该确实对这个不感兴趣。”
他点评道:“准确来说,你应该是对傅野周围的所有人都不感兴趣。其中也包括我,对吧?”
顾燃语气随意隐隐有轻蔑,任谁都能听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宋羡归不自觉地眉头一皱,淡声反问:“我需要对你感兴趣?”
“……”顾燃抽烟的动作一顿,忙笑着摆手,“当然不用。”
“其实真要说起来,傅野弄的这事也确实难说。”顾燃随意地往后抄了把头发,叼着烟说道。
宋羡归没搭话,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傅野是家里的老二这事你知道是吧?”
宋羡归用一副“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看着他。
“傅野他大哥,傅凌舟,这名字你肯定听过吧。”
宋羡归微微眯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这次倒是回了顾燃一句,也不算他一个人自说自话。
“之前见过。”宋羡归补充说,“但只是远远见过一面,不认识。”
“那就对了。”顾燃随意抖着烟灰,老神在在地说,“傅凌舟前几年决定定居M国,傅家的根虽然还在C市,但重要的产业链都迁到了M国,让他大哥看着。”
C市可谓是名流世家齐聚的寸金寸土之地,能在这站稳脚跟的人,即便只是随意挑一个,也是个提起名字就能令人抖三抖的人物。
而傅家便是在这众星云集的偌大商圈混到龙头的地位。
傅家祖上三代从商,家底殷实。
傅野爷爷,也就是现在退位颐养天年的傅老爷子,曾经是富甲一方的商界大亨,后与政圈官员的独女联姻。
是以现在的傅家不止在商界话语权极大,资产富可敌国,更有政场的人力作背景,可谓是钱权俱丰。
若真要说一点不好,那就是子嗣单薄。
傅家两代单传,没有旁支,直到到了傅野这一辈,才有两个儿子。
与傅野从小娇惯养,骄纵妄为的性格截然不同,传闻大少爷傅凌舟为人精明,手段狠辣,行事风格狠厉,深得傅家掌权人——也就是两人的父亲,傅骆青的器重。
是真正用未来掌权人的标准培养的。
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七岁,却已经将公司的一半实权紧握手中。
是板上钉钉的傅家继承人。
唯有一点令人不解,那便是三年前傅凌舟宣布移居千里之外的M国,一并将家族产业链逐步转移。
人不在傅家,但手中权利丝毫不放,甚至有拓展之势。
C市商圈一众哗然,没有人知道傅凌舟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C市不待,跑到人地不熟的M国去。
傅凌舟也从未作出解释,是不屑亦或是懒得说,通通不得知。
但现在,知道当年商圈哗然真相的人就坐在自己对面,叼着根烟,泡在烟雾里,说:“他是为了沈之眠。”
沈之眠。
宋羡归神情有些怔忪。
原来顾燃前面那一堆铺垫,只是为了引出这个名字。
原来傅野每天心心念念的“眠眠”就是这个名字。
顾燃忽略掉宋羡归眼里的恍惚,继续道:“沈之眠是沈家的私子,也就是傅野他妈那边的……算是他二舅吧,当年在外面风流潇洒弄出来的野种。”
宋羡归对他嘴里毫不在意间吐出的“野种”二字本能的感觉到不适,但也只是不动声色地蹙眉,没出声打断。
“沈家你肯定知道吧,一家子都是从政的,大大小小都是官,外面多少眼睛盯着呢,这种丑事当然不能传出去。”
丑事当然不能传出去,但已经发的事谁也不可能彻底抹清。
沈之眠被送到沈家的时候已经十二岁了,不是可以随意打发的年纪,但沈家却也不可能承认这个不能给家族带来任何利益的野种。
甚至不会让他踏入沈家半步。
但又没办法彻底将人从这世界上抹杀,毕竟还流着沈家的血。
于是顺理成章的,嫁到傅家的大女儿沈余卿以合法程序收养了这个流落在外多年,自己亲弟弟闯出来的祸害,自己的亲外甥沈之眠——为养子。
沈之眠明面上排在傅家作老三,其实真实年纪比傅野还要大,傅家对外只说是做慈善收养的、看着可怜的穷苦孩子。
“沈之眠是个挺开朗的人,没爹没娘也能天天扯着笑脸,嘴甜会来事,成绩永远第一,对谁都温温柔柔的样子,没脾气一样,不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人见了都夸他懂事。”顾燃轻嗤说,“让谁看了都不能把他和心机婊联系在一起。”
宋羡归眉头紧拧,这一刻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不适源自哪里——顾燃满目怨念的眼神,正直勾勾地落在他的嘴上。
甚至是那些平淡叙述沈之眠身世的话,都隐隐掺杂着极大的轻蔑和毫不掩饰的憎恶。
宋羡归明白那情绪并不是给自己的,这种透过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眼神他实在太过熟悉。
但现在他暂时不想和顾燃扯别的,只是轻声重复了两个字:“心机?”
他其实并不太能理解这两个字来形容沈之眠,毕竟那是傅野牵挂了三年,连失忆都把人深深刻在脑海里的白月光,甚至在顾燃先前描述中,也和这个词语相去甚远。
“是啊。”顾燃手里把玩着只燃着一半的烟头,他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从宋羡归的方向看,恰好看到他有些怪异狰狞的面孔,只听到他低声说,“面上对傅野好到像是这辈子只喜欢他一个,转身却去勾引他亲哥傅凌舟,一个人玩兄弟两个,你说心机不心机?”
一根Marlboro燃到尽头,宋羡归平静地将烟从嘴里拿出,随手捻灭,没丢,嘴里一开始烈辣的烟味渐渐淡了,最后在舌尖上残留的余韵居然微微有些苦涩。
第4章 因为他不记得宋羡归。
宋羡归很少对除自己之外的事情表露关心或在意,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冷淡无趣,像一张单薄的纸,沉默到一言不发的接受一切意外发。
但现在,面对顾燃个人情绪浓重的阴笑反问时,他却淡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听起来傅野还挺可怜。”
顾燃愣住:“……什么?”
他明显没有想到宋羡归会说这句话,和他讲的故事主角毫无关系,更和他问的问题毫不沾边。
“按你说的,傅凌舟为了沈之眠留在M国,现在已经第三年了吧。”宋羡归条理清晰地平淡叙述道,“这三年,傅野有见过沈之眠一面么?”
“当然没有。”顾燃肯定地说,“沈之眠从来没回来过。”
宋羡归勾唇,露出一个寡淡到近乎没有的笑容,轻声道出一个事实:“可傅凌舟却一直在他身边。”
傅野从年少到现在一直念念不忘的心上人,无论单纯无辜或是心机深重,都是遥不可及,无法触碰的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可现在,在傅野看不见的三年里,他的亲哥哥傅凌舟拥有着沈之眠。
宋羡归将视线移到头顶的漆白的天花板上,一双线条流畅,狭长微弯的凤眼里满是平静:“从你的描述里来看,傅野难道不值得可怜?”
远走高飞的人是两个,留下的从来只有一个。
看似是三个人的故事,实则和傅野毫无关系。
但偏偏就是这个毫无关系的人,在失忆后谁都不记得的时候,张嘴喊出的第一个名字却是“眠眠”。
顾燃沉默不语,很久之后短促地笑出声,他深深看了一眼宋羡归,将头后仰,落到墙面上,一副放空的状态,他咂摸着宋羡归嘴里的形容:“可怜啊……”
顾燃自顾自品了一会儿,又很难不赞同地点头说:“有道理。”
最后还故意揶揄宋羡归:“可千万别和傅野告我状啊。”
宋羡归笑也不笑,窄长的眼睛里冷淡和疏离像是与俱来一般,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这人不好相处,难以亲近:“说了他也听不懂。”
“……”顾燃脸上的笑意凝滞,可能是尼古丁的气味淡了,神经线上压着的石头慢慢变轻,先前被麻痹作用刻意忽略的烦躁惶然的情绪在这一刻重新涌上心头。
是啊,傅野失忆了。
傅家的二少爷,千娇万宠的傅家小儿子,在他们几个狐朋狗友的撺掇下因为赛车出了车祸,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神志不清。
尽管华南医院的保密系统在全C市都是数一数二的,但也只能瞒一时,如果傅野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傅家肯定会有所察觉,届时如果派人一查……
顾燃神色颓然地叹了口气,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只烟,点燃后又颇有礼貌地询问:“介意么?”
宋羡归没摇头也没点头,没听见一样,淡声说:“打算怎么跟傅家说?”
顾燃自顾自抽着烟,刚刚还放松自若的神态已经再次被焦躁占据:“不说,先瞒着。”
宋羡归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点点头,一字不发,离开了。
初秋的天慢慢短了,浓烈的日光渐渐藏匿于浓稠的夜色中,墙壁钟表指针轮转,已经是晚上八点。
傅野睡了一个下午,宋羡归就一整个下午都坐在他旁边处理工作交接的文件。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宋羡归在公司的地位算不上多高,但也大大小小管着手下五六个人,也不是没有实权。
平时虽然工作相对清闲,但多数还是比较重要的客户,宋羡归也不是马虎的人,用了一下午时间把条条框框整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排文档全数发到了助理沈阳邮箱里。
沈阳没回他,应该还在工作。
宋羡归撂下电脑,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余光里瞥到傅野正缓缓睁开眼。
宋羡归无声打了个哈欠,问:“醒了?”
他已经做好了被一连串的“眠眠”暴击的准备,但傅野却好像故意和他对着干一样,睁开眼的第却是:“你怎么在这里?”
很完整的,没有波澜又带着初醒的沙哑嗓音,莫名让人心里发烫。
宋羡归的动作一顿,瞳孔不受控地颤了下,他不太确定地轻声道:“傅野?”
傅野没应,挣扎着要起,但镇定剂的药效没过完,浑身酸软无力,只能又重新躺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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