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他现在坐着轮椅,视角偏低,混在人群里一时竟找不到宋羡归的身影。
有路人的衣服布料从傅野侧脸划过,他烦躁地往后退了几米,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宋羡归正跟在前面一位经验丰富的阿姨身后,像偷师学艺似的挑着品相稍好的番茄。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傅野不知道从哪儿蹭了过来,他觉得宋羡归穿着这样的衣服挤在一堆蔬菜堆里很有意思,哼笑着问,“买了回家干放着?”
宋羡归将挑好的番茄放进袋子里,目光没从蔬菜堆里移开,又拿了几盒鸡蛋,淡声对身侧的傅野说:“回去学。”
傅野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微僵。
宋羡归刚刚说要学做饭?
明明在一起三年他都不会做的事,自己失忆一天他就说要学?
傅野攥紧轮椅柄,一点点收力,硌得掌心发疼才松开,他的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宋羡归愿意在他失忆的时候去学习做饭,主动承担起“家务”中的其中一种,他应该为宋羡归的自觉感到高兴,甚至洋洋得意。
以前傅野三年都没有的待遇,失忆后的他立刻就能拥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却隐隐发涩,透着难言的不爽。
像是有什么盘根错节扎在心脏里的东西正在慢慢剥离,连挣扎都无力,只觉得空落落的。
结账、装袋、离开超市,整个过程两人都没再交流。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的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宋羡归能察觉到傅野身上明显的情绪波动,尽管不知道他为何骤然变得低落,但他没主动开口询问。
傅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低潮情绪里,挣扎、矛盾、纠结,这种本不该属于他的感受,来回拉扯着他的神经。
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最后干脆自暴自弃,懒得再想。
宋羡归用余光在后视镜里默默留意着傅野的细微动作。
看着他略显疲倦地靠在副驾驶座的靠背,微侧过身,头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缓缓闭上眼,眉头却还皱着。
宋羡归偏过头,看向傅野的侧颜,高挺的鼻梁,优越的眉骨,下颌处能看到轻微擦伤的痕迹。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第33章 留疤。
一路上,傅野都睡得很沉,宋羡归难得耳边清净,正好赶上高峰期,有些堵车,不算多久的车程被拉长。
宋羡归扫了眼时间,还早,他干脆绕了一条路,到另一边的商业街,黑色宾利缓缓驶过,最后在一家甜品店门口停下。
宋羡归看了眼还在沉睡的傅野,动作放轻,下车。
车门被轻合上的瞬间,傅野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他缓缓掀开眼皮,一双黑沉的眼里清明的不见丝毫睡意,久仰的脖颈有些酸痛,他皱眉抬手去揉。
偏头,动作顿住,正好看到宋羡归走进这家木质招牌印着着“Remay”的甜品店。
隔着大片透明玻璃窗,能看到宋羡归站在圆形橱窗前,认真挑选着甜点品类的背影。
而且看工作人员笑逐颜开的模样,似乎不止是要买一块,傅野有些意外,宋羡归这样冷冰冰的人,竟然会喜欢吃甜食。
还特意绕路过来买。
仅仅相处一天,傅野承认,他对宋羡归的认识确实还太少,太过片面。
当他以为宋羡归是一个贪财图利的人时,宋羡归毫不留恋的,用那张解除协议给出否定的答案。
可当他以为宋羡归是对自己情真意切时,这个想法又在宋羡归一句句冷漠的陈述中,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他看不懂宋羡归,就像看不懂自己一样,像是矛和盾的两端,怎么想都很冲突。
如果宋羡归真的那么厌恶他,恨不得立马离开,为什么又要在看到他睡着时,主动把空调温度调高?
如果自己对他真的只是抱有对待情人的心思,为什么每一次和宋羡归有关的记忆初现萌芽时,就要让身体替他承受一次钻心的疼痛。
究竟是傅野不想让他记起来,还是在惩罚他的遗忘呢?
说不清。
傅野烦躁地换了个姿势,那枚黑色檀木车挂重新映入视线里。
傅野动作一顿,手指下意识地抚上木牌上光滑的纹理。
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紫檀木,正面刻着俗气的“平安”二字,反面只雕画了一朵形态简单的花。
车内暖风中隐隐能嗅到一股醇厚的木质香气,掺杂着淡淡的、类似茶花的香,像茉莉,又不像。
明明没什么新奇的,傅野却莫名觉得很熟悉,或者说是亲切。
指尖无意识地从流苏线穗上滑过,思索间,宋羡归已经从店里出来。
他手里提着两个包装精致的纸盒,车门打开,带进一丝微凉的空气,还有一股甜腻的奶油香气。
像是没想到傅野这么快醒来,宋羡归抬头,对上傅野手中把玩着的那块檀木挂件,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复。
“醒了。”
他只是这样淡淡的说了一句,漫不经心,也毫不在意,随后将纸盒轻轻放在后座,没打算做任何解释。
傅野状似无意地拨开木挂流苏,流穗轻荡,他挑眉看着宋羡归,用视线扫了眼外面的店铺,像是真的不知道一样,故意问:“买的什么?”
宋羡归关上车门,闻言看了一眼纸盒,语气平淡无波:“蛋糕。”
傅野笑了下,说:“倒是看不出来,你喜欢吃甜食。”
宋羡归系好安全带,重新发动车子,目光扫过后视镜,声音平静无波:“偶尔吃。”
傅野不太信:“偶尔吃你买这么多?”
宋羡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直到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他才淡声说:“小雨喜欢吃,下午带给她。”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傅野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怔了怔,才在宋羡归曾对他讲述的回忆里,搜寻到这么一个名字。
宋雨,宋羡归的妹妹,也是他最开始拿捏宋羡归的根源。
毕竟,像宋羡归这样性格的人,想要他心甘情愿屈居人下这么久,就不可能不用些手段。
当然,也足以证明,这个妹妹对宋羡归何其重要。
傅野现在已经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但却莫名觉得很亲切,他张了张嘴,问宋羡归:“你妹妹……情况怎么样?”
宋羡归掀起眼皮,一双乌黑沉静的眼睛直直落到他脸上,似乎对傅野现在能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傅野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有些慌乱的移开眼,略显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说:“你看我干什么?”
傅野嘴上说着不让看,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分出视线去看瞟宋羡归。
他竟然在宋羡归脸上看到那抹温和笑意,即便知道并不是对着自己的,一时也难免怔住。
“她挺好的,前几天刚化疗完,医说这是最后的疗程了,如果顺利的话,观察一阵,到明年春天就可以出院。”
提到宋雨,宋羡归眼中一片柔软,连带着声音都变轻,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冷冰冰的宋羡归,而是一个为妹妹即将迎来正常活感到欣慰的哥哥。
即使身边是傅野,分享这个好消息时,他也不曾吝啬言语,甚至是一个毫无别意的,真正的笑。
宋羡归这样一面太难得,傅野受宠若惊一样,话都说不出,只干干巴巴地跟着说:“那挺好,替我恭喜她。”
宋羡归但笑不语。
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为数不多的。
他本来是想在那一天告诉傅野的,可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争执先一步到来。
傅野破门而出,宋羡归没去找。
像是故意安排好的,一场车祸,带走了傅野对他的一切记忆,宋羡归也就没地方再去告诉曾经的傅野这个消息。
于是退而求其次,让现在的傅野听到。
都是一个人,也算不上遗憾。
*
宋羡归一个人拿着两大提购物袋走在前面,身后的傅野坐在轮椅上倒是一身轻,只象征性的在怀里抱了两个并不多重的蛋糕盒。
两人进了电梯,宋羡归空不出手,是傅野按的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狭小的空间里,那点奶油甜香似乎更加浓郁了。
电梯缓缓上升,傅野盯着面前光可鉴人的金属门板,上面模糊地映出他和宋羡归的身影。
两人一个坐一站,距离不远不近,说是情人,看着却更像朋友。
但宋羡归脸上的表情太淡漠,又好像连朋友都够不上。
沉默的气氛有些压抑,傅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你车上那个木挂……”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也打断了傅野还没说完的问话。
宋羡归像是压根没听见,率先走了出去。
他的表情太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不是傅野在他身后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清清楚楚看到他忽然攥紧的手心,或许真的会以为他没听见。
傅野在这一刻确定,宋羡归车上那枚再普通不过的檀木车挂,一定是和自己有关。
不再纠结宋羡归的故意冷视和刻意忽略,傅野挑眉,为自己猜到宋羡归的心思而得意。
电梯合上前一秒,傅野堪堪赶上,从里面出来时,宋羡归还在门口输密码,他手上东西太多,动作也慢。
傅野顺势扫了一眼。
1224。
和床头柜上的密码一模一样。
傅野随口问他:“你日?”
宋羡归摇头:“不是。”
这当然也不是自己的日,他不禁问宋羡归:“这密码什么意思,纪念日?”
宋羡归动作顿了下,说:“不知道,你设的。”
傅野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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