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宋羡归无奈,只找到了相对锋利的钥匙。
他拿着电视柜下翻到的钥匙,起身,往门口的纸箱旁走。
脚步突然停住。
傅野正面色不虞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宋羡归仰着头和他对视,两人离得不算远,他能很清楚的看到傅野眼底乌青的黑眼圈,眼底爬满了红血丝,肯定是没睡好。
宋羡归只看了一眼,视线移开,从容淡定地从他眼前擦肩走过。
似乎傅野这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丝毫不值得惊讶,甚至不值得让人打个招呼,说句早上好。
只有这么一个波澜不惊的一眼。
傅野的起床气上来了,他没事找事地无理取闹:“大早上你干什么呢,我关着门都能听见,吵死了。”
宋羡归并不想处理他没完没了的情绪,干脆忽略。
钥匙的顶部不算尖锐,好在快递箱的封箱胶带粘性也一般,宋羡归稍微一用力,就开了一个小口。
傅野见他故意把自己空气,憋了一晚上的火气往上升腾,烧得他眼红。
他拄着拐的手用力,地面发出沉闷的“噔噔”声,像是宣告着他的不满:“宋羡归,我在跟你说话。”
宋羡归怕他真的没完没了,大早上,他还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只说:“我在拆快递。”
傻子都知道他在拆快递。
傅野非要问个没完,根本就不是在乎他拆快递还是拆慢递,他只是不许宋羡归对自己的话当空气,理都不理。
见宋羡归总算给了自己台阶下,傅野侧过头轻哼一声,状似无意地问:“买的什么东西,这么大。”
第一层底胶已经开了,宋羡归刚用钥匙划开最后一截封箱胶带,纸箱的缝隙里先露出一截银灰色的金属杆。
他言简意赅地说:“轮椅。”
傅野闻言,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悄悄展开,嘴角在低头的瞬间偷偷往上扬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他故意板着脸走上前,一脸倨傲地问:“你买的?”
傅野决定原谅宋羡归的轻慢和无视,毕竟这么看下来,这个人对自己也还算贴心细致,尽管不是无微不至,但总也知道该做些什么。
或许他确实不能对宋羡归要求太苛刻,毕竟这个人连饭都不会做,家务都干不好。
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却记得他行动不便,买来一架轮椅。
傅野都要把自己哄好了,但宋羡归的回答却让他狠狠打了脸:“不是。顾燃买给你的,怕你行动不方便。”
宋羡归掀开纸箱顶层的硬纸板,蓬松的泡沫棉滚落到地板。
一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轮椅出现在眼前,黑色的坐垫边缘,绣着华南医院的烫金LOGO,金属支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冷光。
宋羡归拉动两旁的支架,顺利将轮椅撑开,他半蹲着回头,看着脸色不太对的傅野,贴心询问道:“要试试么。”
刚刚那些可笑的想法像一个巴掌扇到傅野脸上,傅野脸上青白交加,难看得要命,他冷笑一声移开眼,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用不着,全都扔了。”
他的脸色很臭,不知道又在闹什么脾气。
宋羡归轻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嘴,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地上的纸箱拆得很乱,宋羡归半蹲着收拾,没再管身后闹情绪的傅野,等着他自己离开。
傅野那股劲也上来了,就是站在原地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宋羡归的背影看,目光炙热,火烧一样烙印在脊背,沉甸到没办法忽视。
宋羡归将那些纸盒子摞在一起,实在没办法装看不见,他无奈转过身,淡声问他:“你又怎么了。”
又。
傅野听着这个敏感的字眼,开始钻牛角尖。
他不回答宋羡归的问题,不直说自己为什么气,反而挑了最没用的话说:“你这是什么态度?”
宋羡归现在听着这句话就头大,他其实不想和傅野起冲突,大早上没必要闹不痛快,但傅野一味的无理取闹惹得宋羡归也有些烦。
宋羡归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大概他这样性格的就是这样,天之骄子当的多了,性子太冷,耐心不多。
傅野来被众星捧月,他也是活在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即便现在早就和这个词没了关系,但底子里养成的脾气没法改。
不然,傅野也不会在初次接近他时屡次碰壁。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宋羡归面无表情地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傅野刚要发作,宋羡归紧跟着反问他:“从昨天回来到现在,你一天到晚耍脾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野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一个字。
他想干什么?
傅野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想要宋羡归看着他,想要宋羡归和他讲话。
傅野只是想知道这个被自己忘记的情人,到底值不值得曾经的自己,费那么多心思讨好。
尽管昨天一天相处下来,他已经隐隐猜到,自己在这个人心里没什么分量,这三年的一切都是自己强求过来的,宋羡归甚至到现在也只想离开。
可傅野还是要用耍脾气闹别扭的幼稚方式,让宋羡归不至于忽视,把他当成可有可无的空气。
他原本以为是失忆前的傅野无可救药,结果当他真正感受到宋羡归的无视时,他又切实得到了同样的失落烦躁的情绪。
傅野并不想承认,这段关系里,他处于被动方。
尽管丧失记忆,他的潜意识也在告诉他,不能让宋羡归离开。
这段关系不能断。
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维系,宋羡归就是不能离开。
可他又从来不懂得怎么样才能留住一个人的目光,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像是要把宋羡归推远。
傅野哑口无言,胸口闷得发慌,却偏要梗着脖子瞪着宋羡归,像只炸毛却没底气的猫。
宋羡归看他这副样子,没再说话,弯腰继续收拾地上的泡沫棉。
“你不用,就放杂物间。”宋羡归背对着他这样说,“等下次顾燃来了让他带回去。”
“为什么顾燃都知道我腿不方便,买一架轮椅。”傅野突然在背后低声说,“你就不知道。”
埋怨一样的语气。
宋羡归指尖碰到轮椅冰凉的金属支架,动作顿了顿。
“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
宋羡归回头,傅野已经走了,这一次是宋羡归看到了他的背影。
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一只打着石膏的腿高抬着,行动很慢,他应该是不太习惯拄拐,或许就是故意的,每一下落到地面的敲击声都很沉重。
想起傅野最后那句话,宋羡归心中蓦地一动,那点敲击声像是砸到了他心上。
他攥着纸箱的手指蜷紧,眼色暗沉,神情倦怠,良久,低下头叹了口气。
他现在和傅野根本没办法正常交流,也不知道要怎么正常交流。
搞不懂傅野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清楚自己是在干什么。
他们两个这样的处境实在太尴尬,太微妙,谁都没办法做主动打破的那个人,都觉得自己不合适。
宋羡归无奈也无力,但最后也没有把那架轮椅丢到杂物间,只是放到傅野门口。
他抬手,停顿,又举起,很轻地敲了两下没有关上的门。
傅野在卧室里,坐在床沿,看着那张重新立在柜面的合照愣神。
敲门声不太清晰,但宋羡归的声音明明很小,却隔着门板往耳朵里钻。
“我没想过你还会回来。”
他听到宋羡归这样。
莫名的,没头没尾,但傅野却听懂了。
他埋怨宋羡归想不到为他买一架轮椅,一个连朋友顺手都能做到的事,宋羡归却丝毫不放在心上。
到底是在说轮椅,还是在说宋羡归对他漠不关心的态度,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现在宋羡归却告诉他,我没想过你还会回来。
很别扭的解释。
没说轮椅,也不是什么如果知道你回来就买给你的承诺,只是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但傅野知道宋羡归这已经算是低头了。
傅野心中挂着的那根细线,刚刚还在来回拉扯割据着心脏,现在却像是自己长了腿,一点点往里挠,不难受了,又开始痒。
他想要冷哼一声,用毫不在意地语气说,其实自己根本就不在乎。
可抬起头看见那张照片,心口一阵发酸,又什么都没说。
宋羡归只说了这么,门口没了动静。
傅野忍了忍,没忍住,放轻脚步走到门口,缓缓推开门,宋羡归早就没了身影,低下头,是那架轮椅。
傅野心里五味杂陈,拿着手里的拄拐往轮胎处敲了敲,碰到一旁的椅架,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傅野轻皱着眉头,一副嫌弃的样子,但嘴角却不受控的翘了一下。
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微妙的雀跃往心口蹦。
傅野的情绪总是很容易变坏,宋羡归说不到他心里就要闹。
但同时又很容易变好,只要宋羡归跟他多说,甚至不需要花费精力去哄,他自己就能调节好。
傅野把手里早就受够的拄拐毫不留恋地丢弃到一边,转身动作熟练地坐到轮椅上。
毕竟是华南医院少东家送来的,定制轮椅无论皮革材质还是空间构造,傅野都很满意。
傅野倚靠在柔软的背垫上,打开轮椅架前折叠的控制板,在控制屏幕上点了下“前进”的指令,轮椅平稳的往前移动。
电子的确实比手动的要方便得多,傅野看都没看地上躺着的拄拐一眼,嘴里哼着歌,控制着轮椅进了卧室。
没多久,宋羡归从房间出来,他弯腰把那根拄拐捡起,神色复杂地深深看了眼卧室紧关的门板,扯动嘴角,无奈的笑了下,又移开视线,离开。
最后,被放进杂物间的并不是那架轮椅,而是那根拄拐。
第31章 “你身上还挺好闻。”
临近中午,宋羡归打算出门去买点东西,毕竟也不能每天都点外卖。
今天外面天气不错,他换上那件轻巧的米开司大衣,拿上车钥匙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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