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 第28章

作者:宋芥 标签: 强强 年下 近代现代

傅野心里一直憋着口气,他忍了一天,还有一天,又是一样,宋羡归依旧毫无波澜。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一天,傅野终于忍不了了,他将手里的筷子狠狠砸到桌子上,连着碗里的汤汁飞溅,有几滴甚至落到了宋羡归的衣服上。

他恶狠狠地问宋羡归是不是哑巴。

宋羡归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也放下筷子,长久不出声的嗓子有些哑,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你想听我说什么。”

傅野怒声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宋羡归摇头,语气平淡的阐述事实:“我本来就跟你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这确实也是实话实话。

如果不是傅野发疯搞出这一出,他们只不过是点头之交的陌人。

阶级身份摆着在,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羁绊不会太深。

没有话题,没有羁绊,有今天一起坐在桌子上吃饭的场面,全都要靠傅野拉硬扯,强硬逼迫。

本来就是一场一厢情愿的畸形威逼,难道还要要求他这个受害者感恩戴德地找话题顺着傅野的意,没话找话么?

没有道理的事。

但这个原因傅野明显不能接受。

“无话可说。”傅野被这四个字气笑了,他咬字重复了一遍,“你和我无话可说?”

他冷笑说:“你是不是想一辈子待在这儿?”

这句话宋羡归毫不意外,他牵动唇角,笑了笑,眼里没什么温度,不怕死一样问傅野:“你是不是只会这个了?”

傅野脸上的笑僵住,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宋羡归如他所愿,又重复了一遍,甚至更让人恼火:“我说,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宋羡归脸上还挂着笑,看着凉薄,更似怜悯,像是在可怜傅野的无能。

宋羡归就是有这种魔力,一开口就能让傅野火气更甚。

更何况宋羡归现在是存心要给他找不痛快,这句话刚说出口,就将傅野心里本就翻腾的怒气彻底点燃。

脚边的椅子“轰”得一声被踹到在地,在地板上滑了两米远,木质相摩擦的响声有些刺耳,宋羡归却连眼都没眨一下,似乎那一瞬的心颤也不属于他。

傅野真正动怒反倒不会大喊大叫,而是微微眯着眼,慢条斯理地坐好,身体往后倾,一副谈判者的姿势,沉下声:“你想死是不是。”

宋羡归对他的话没有一点情绪变化,这句话对他来说没有一点威慑力,听着不痛也不痒,轻飘飘的。

傅野神色微动,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轻笑一声,从容地问宋羡归:“还是你不想让你妹妹好过了?”

蛇掐七寸,人拿软肋。

傅野将这一招运用的炉火纯青,屡试不爽。

这次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赤裸裸的威胁了。

宋羡归心里一紧,冷静沉稳的脸色慢慢出现了裂痕,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非常缓慢地抬了抬眼皮,看了傅野一眼,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低下了头,是认输的姿态。

刚刚那点牙尖嘴利的鲜活转瞬即逝,又变得死沉。

傅野又打了一场仗,可他一点都笑不出来。

傅野冷着脸踢开了别墅的大门,驱车离开了。

他那天是真的被宋羡归气得不轻,连带着几天的压抑,怒火中烧,却泄不出去,心里难受,恰逢好友顾燃回国,打电话喊他飙车,他二话没说答应了。

玩疯了,火气也撒完了,又被拉起喝酒,喝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早上被胃疼醒,才终于想起来,宋羡归已经被他遗忘在那个冷清的房子整整一天一夜。

一个有胃病的人一整天没吃没喝,他以为这是对宋羡归最严厉的惩罚。

等中午傅野带着补汤再回来时,别墅已经空了。

他在楼下喊:“宋羡归。”

楼上毫无声响,傅野以为宋羡归还要和他冷战,耐下心干等了两分钟,楼梯阶依旧没有传来脚步声。

傅野莫名觉得心慌。

他有些焦急,这完全是没来由的,宋羡归肯定就在上面老老实实的待着,没有自己的允许他怎么可能跑得出去。

傅野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可是那点莫名其妙的心慌却没办法挥散。

楼上久久没有动静,他越来越烦躁,他怒气腾腾地推开宋羡归的卧室门:“你到底要跟我闹到什么时……”

话都没说完,他看着空荡到像是从来不曾有人居住过的房间,愣住。

宋羡归并不在这里。

傅野翻遍洗手间,厨房,衣帽间,没有一点踪迹。

似乎这个人从来就不曾出现过这里。

傅野不死心,又打开监控,一帧一帧的慢放,他翻过院子,跑到花房,打翻了宋羡归细心看护的桔梗花。

终于,在花房后墙,看到了被遗弃在一旁的两盆花栽,还有那被摞得一米高的矮脚柜。

傅野眉心狠狠一跳。

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第25章 “你只是我的情人。”

逃跑不是一时冲动的贸然行事,宋羡归待在这里的这些日子一直都有暗中观察踩点。

他当然知道傅野安了监控,每天都在监视自己,但他没有提过一句,就好像完全不在乎一样。

逃跑那天他轻车熟路的躲过了所有盲区。

这里确实只有连绵的山,但不意味着只有山。

他在楼上往下看的时候,能看到南北方向遥远的城市楼宇虚影,傅野的车也是从那边驶来。

宋羡归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大衣,尽管那已经是整个橱柜里最厚的衣服了,但寒风打在身上还是冷得彻骨。

从院角翻墙而出后,宋羡归步下风,提着口气,跑到看不见任何建筑,只有枯树杂草的林子。

他不是没有看到那条宽大醒目的柏油大路,但他不能上去,因为那是傅野回来的必经之路,他不能冒险。

城郊这边很少有人出入,路边林子里树干高大,枯萎的杂草丛,能很好的将他掩住,唯一的缺点就是路太崎岖难行,陡坡太多,一不留心很容易跌倒。

宋羡归只好集中精力走脚下的路,高林遮日,他慢慢辨别不出方向,但又没办法停下,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

山边的风实在太冷了,宋羡归浑身都打着冷颤,脚被冻得发麻没了直觉,他的鼻尖通红,脸色苍白,眼里却没有一点动摇。

从始至终,宋羡归从来没有回过一次头。

不知道走了多久,早晨微弱的阳光强烈后又暗下来,变成橙黄色的余晖,耳边呼啸的风声淡了,宋羡归终于从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银白树干里,看到了天空的颜色。

不是印象中的碧空如洗,相反,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沉的,像是洗褪色的老照片。

远处是汽车鸣笛的嘈杂,斑马线上疾行的路人,霓虹灯的光影疯狂闪烁跃动着。

宋羡归迟缓的走着,尽管手脚已经被冻得没有了知觉,心脏还在怦然跳动着。

忽然,一束强光刺到身上,宋羡归下意识闭上眼,那辆车从身前疾驰驶过。

驾驶位上的人打开窗户,大骂一声:“你长不长眼啊,红灯你看不见啊!”

宋羡归终于回过神。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正站在斑马线上,身后是一同等待绿灯的行人,而他的半只脚,已经踏到了红灯区。

初穿还整洁干净的大衣已经染上了泥土污渍,但不明显,他这一身穿着还算体面,加上冷淡矜持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刚刚下班的普通员工。

以至于没有人看得出他一整天都在“逃亡”。

只有宋羡归知道,宋羡归跑出来了。

在不被傅野允许的禁令下,重新夺回了自由的权利。

*

“现在,你想起来了吗?”

宋羡归冷淡的嗓音在空荡安静的房间回荡,打断了傅野沉浸在他口中的过去。

垃圾桶里的面彻底坨了,桌子上的碗里是空的,残留的汤底漂着层乳白色的油渍,依旧没有人去洗。

傅野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宋羡归用最简略的语气,向他描述了他们的不算美好的初见,以及后面一系列他不敢相信那是自己能做出来的“蠢事”。

寥寥数语,那些被抹去的回忆就这样凭空挤进傅野的脑海。

太阳穴一阵刺痛,针扎一样,细密的疼,他冷吸了一口气,抬手去按,他注意到宋羡归的目光,有些不是滋味地说:“别看我,我没想起来。”

他的嗓子有些哑,不自然的低咳了两声。

宋羡归不说话,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盯着他的手看。

那目光存在感太重,如若实质一样砸到傅野身上,太阳穴的痛感被心口一瞬而起的痒意取代。

傅野极其不自然的偏过头,下意识躲开他的视线。

可顿了两秒,又像不服输一样,重新转回来,他倨傲地微抬着头,不肯在宋羡归面前露怯落下风,蹙着眉瞧宋羡归,故作冷硬的说:“别以为你趁着我失忆,随便说句话我就会信,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傅野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底气,即便在宋羡归的描述里,他变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一言不合就玩绑架囚禁。

这和自己认知里的自己大相径庭。

傅野不是不能玩,也不是玩不起,宋羡归就算是天仙,真有什么绝色容貌迷得他晕头转向也就罢了。

但明显不是,宋羡归是长得好,也确实很像那个人,可傅野不是没见过长得比他更好,更像沈之眠的人,宋羡归凭什么?

凭什么要他死缠烂打,要他送出一束又一束的花,要他费尽心思把人迷晕绑到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地方,只是为了那一句“和我在一起”。

简直荒谬的可笑。

傅野不相信。

尽管宋羡归的表情明晃晃的告诉他,他说的是真的,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好像要是承认了,他就真的变成了那个因为沈之眠离开,而破防发疯的神经病。

那无异于是傅野自己往自己脸上扇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