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他有什么非要和宋羡归继续履行合约的理由吗?
他们或许曾经有点微不足道的感情,但现在,当傅野亲口承认,他不再是那个对宋羡归有任何感情的自己。
一个陌人和另一个陌人。
那么,他们还有什么必要继续?
“你现在不能走。”傅野找遍了所有的借口,最后选择了一个最拙劣的回答,“我刚醒没几天,现在还病着,医说我身边需要有人陪着。”
宋羡归不为所动地说:“我可以出钱给你请护工和保姆。”
傅野要被他气死了:“我会缺你请保姆的钱?!”
宋羡归有些疲倦地揉揉眉心:“那你可以回医院,那里会有专业的人照顾你。”
“我不回!”傅野的失忆只是建立在忘记一个无足轻重的替身身上,他的脾气品性没有一点改变,一旦有事情不按照他的想法发展,就要耍无赖,“我说你不能走你就不能走,合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要我说终止才能终止,你现在是要跟我提毁约?”
傅野终于找到了话里的漏洞,他看着合同纸上的那行“由甲方决定终结日期或是否续约”像是捏住了宋羡归的命门。
傅野恢复了冷静,他用一种倨傲的语气问宋羡归:“好啊,现在你说要毁约,你能赔多少违约金?”
宋羡归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他一直比傅野还要冷静,比起傅野养在象牙塔里的天真,他见识过太多恶意,也应对过太多不怀好心,练就的处事不惊是傅野现在还学不会的。
傅野大概是忘记了,赔款条约只有一千万,对于曾经身无分文只能依附于他的宋羡归来说,或许是个值得担忧的问题。
但今天,宋羡归根本不需要把这个数字看在眼里,他手里的钱早就超过了赔款额数的数十倍。
这些甚至连他卡里的零头都算不上。
宋羡归其实早就拥有了和傅野说结束的资格,但这么多年过下来,他反倒一次都没有提过。
因为连他说结束的底气,都是傅野一点一点施舍给他的。
但现在他只需要说,我赔违约金,你签字,我们散伙。傅野还能靠什么抓着他不放呢?
选择权一直都在他这里。
宋羡归看着傅野的眼神慢慢往下沉,像是浸到了水里,再抬起来时,蒙了一层薄雾。
宋羡归蓦地笑了,他用一种无奈而妥协的语气,轻声答应了傅野的无理取闹:“好,傅野,我等你玩腻的那天。”
这句话他其实早就应该说了,而不是现在,说给一个听不懂他情绪的陌人。
傅野皱眉,他不喜欢这个回答,可他已经达到目的了。
合同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傅野自己都想不出能说服自己,要宋羡归继续留在他身边做情人的理由。
可宋羡归却这样心甘情愿地留下了。
他觉得宋羡归肯定是对他有感情的,毕竟在一起三年,不可能只走肾不走心吧。
于是傅野又开始得寸进尺:“把合同给我。”
宋羡归沉默地把那份,被傅野揉捏到皱皱巴巴的合同,重新递到大少爷手上。
傅野的腿疼得厉害,一时间还没办法靠自己站前来,他用一种莫名熟练的语气招呼宋羡归:“你把门口的拄拐给我拿过来。”
宋羡归看着他那双缠裹着石膏的腿,再结合傅野苍白面色下隐忍的痛意,没动:“你要去哪,我可以扶着你,那个不太安全。”
“不用。”傅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要把合同放起来,省的到时候你再翻出来闹着走。”
宋羡归愣住了。
眼前的傅野和记忆里那个蛮横不讲理的人重合了。
他们拥有一模一样的容貌,性格,连说话的语气都如出一辙。
是啊,就算失去了一段无足轻重的记忆,他也还是傅野。
判断他是否失忆的标准只有一个——宋羡归。
宋羡归就是傅野记忆里的唯一变数。
如果不是宋羡归的存在,谁又会知道傅野是不是失忆了呢,毕竟他谁都记得,只是忘记了一个宋羡归而已。
傅野对这个拥有宋羡归和自己点滴日常的房间毫无印象,他接过宋羡归递过来的拄拐,走进两人的卧室,还不忘对外面的宋羡归喊道:“你在外面不许进来。”
傅野要把合同藏起来,放到宋羡归看不到的地方。
但他忘记了这个合同一直都是由他保存,几乎不让宋羡归看到,但当今天宋羡归要用到的时候,几乎不需要想就能拿到。
窗外的暖阳斜射到房间的被褥上,笼罩着雾蓝色的光晕,傅野脑袋猛地一刺,脑海里猝然闪过零星琐碎的画面。
“都是我专门挑着你的口味买的颜色,感动么?”
“我喜欢黑色。”
“……宋羡归你能不能别这么爱装成熟?”
“……”
第一次同居,宋羡归只带了电脑和几本合同书,甚至连衣服都没拿,只是人到了。
因为傅野说过他会全程操办,包括整间屋子的设计风格,也包括这床他亲自挑选的雾蓝色被褥。
这是他失忆后第一次想到以前,也是第一次在空白的脑海里,找到了宋羡归存在过的证明。
他甚至连脑海里那个人的脸都没有拼凑出来,但他知道,那个人就是宋羡归。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冥冥之中,又像流水没过指尖。
他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到床头柜的合照上。
那应该是在某个热带国度的海边,宋羡归穿着一身很违和的,鲜亮的花衬衫,站在沙滩上静静地眺望着眼前深蓝色的大海。
而自己穿着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衬衫,正偏头对着没看镜头的宋羡归笑。
镜头定格,他们俨然一副热恋情侣的模样。
傅野定定地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却怎么也想不出和这张照片有关的一点蛛丝马迹。
就好像他们是凭空出现的。
不,只有他。
傅野在卧室环顾一周,最后确定了一个位置——刚刚宋羡归拿合同的床头柜。
一共三层,每一层都需要密码才能打开,傅野在数字屏幕上试着输入自己的日,没开。
直觉告诉他,密码和宋羡归有关。
傅野转过身,对门外的宋羡归喊道:“宋羡归,你日是什么时候?”
宋羡归正在给自己关机一夜的手机充电,听到他的问题时指尖微顿,他似乎早有预料,头都没抬,淡声说:“密码是1224。”
傅野有种秘密被人拆穿般的恼羞成怒:“我现在就改掉!”
“好。”宋羡归并不在意。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消息弹窗里一整排的未接来电,几乎都来自顾燃,只有一个,宋羡归目光下沉,看到了那个备注着数字“1”的来电。
那是傅野。
宋羡归用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屏幕,最后点了一键删除。
耳边响起沉闷的声响,傅野从房间里走出来,看来他已经把合同藏好了,顺便也成功改了密码。
傅野心情看起来不错,他重新坐回沙发,就在宋羡归对面,而宋羡归依旧拿着破手机在那里看,甚至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傅野不满地咳了一声,说:“我现在很饿,你去煮面吧。”
宋羡归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现在这个时间可以点外卖。”
傅野直接拒绝:“外卖那种东西不健康,我吃不惯。”
宋羡归又给他一个选项:“我现在去楼下买,十分钟回来。”
“外面的东西我吃不惯。”傅野语气冷硬,接二连三的拒绝,让他有些气:“你就这么不想给我做饭?”
宋羡归沉默一瞬,坦然说:“我做饭不好吃。”
傅野竭力压下自己的坏脾气,偏过头冷哼道:“能吃就行。”
宋羡归无奈,只能起身套上许久没穿过的围裙,在橱柜里找到上个月傅野去超市买来,至今没打开的挂面。
他有些疏地打开燃气灶,还没放热水,火焰猝然腾空,宋羡归眼都没眨地转动旋钮换挡。
傅野在旁边看的心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门口,正倚靠在岛台边,一脸难评地问:“你真的会做饭吗?”
宋羡归已经将面投到锅里,他扣上盖子,抬眼和傅野对视,顺着他说:“不会。”
“……”
傅野又问他:“所以你真的就一直不吃早饭?”
这个问题问法很奇怪。
一直,这不应该是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陌人会问出的话。
宋羡归没回他。
傅野不太自然地挪开视线:“我刚刚在合同上看到了。”
锅里的面升起一股灼热的白气,宋羡归终于想起自己忘记放的盐,搞不清放多少,干脆撒了两勺,他随口回道:“以前没时间做。”
这个说法傅野不太信:“那我也跟着你一起饿肚子?”
或许是现在的气氛太过自然平常,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宋羡归不自觉地放松。
他那一双常年冷淡的眉眼在热气的朦胧下像是聚起了一团温和的浅雾,他无奈地道:“都说了你会做饭。”
傅野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在宋羡归的脸上,没有搭上话,宋羡归也不在乎,垂眼搅动着锅里的面条,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一开始做的很难吃,你自己都嫌弃,到后面也渐渐能吃了,就每天都扎在厨房里研究摆盘和切花,算得上是,废寝忘食。”
宋羡归用一个词做话头收尾,他偏过头和一直不做声的傅野视线交汇。
傅野就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极其不自然地扭过头,假装自己对洗碗机感兴趣:“我那叫精益求精。”
宋羡归收回视线,在傅野看不见的地方低眉浅笑。
没过几分钟,面熟了,说实话,没什么香味,毕竟里面唯一的佐料只有盐,宋羡归连葱花都没放。
傅野看着盛到碗里的白水面,没有一点食欲。
关了火,宋羡归解开并不合身的围裙,对傅野说:“端出去吃吧。”
只有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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