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查理小羊
蒋淮放下两人中间的扶手,许知行还抱着手,蒋淮将他拉到自己身侧,许知行一愣,凑过来的发丝透着香水的气味。
“靠近一点。”
许知行眨了眨眼,没有拒绝。
渐渐地就成了靠在他肩上的姿势。等蒋淮反应过来时,许知行又一次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蒋淮盯着他毫无防备的眼睫,感觉心中某片角落被狠狠地折磨过,痕痒无法再忍耐。
他用尽所有耐心等待许知行醒来。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清扫卫生的阿姨已经来到两人的位置,许知行悠悠转醒。
蒋淮想自己的表情可能很吓人,因为许知行怔住了。
他用力将人拉着,快步走进卫生间。
“蒋...”
许知行不敢大声,蒋淮将他剩下那半句话封在掌心里。
“别说话。”
蒋淮说:“会被听见的。”
许知行急促地吸了口气,蒋淮蹲下身去。
走出门时,蒋淮神色如常,许知行的脚步有些打颤,似乎就靠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保持平衡。
蒋淮开车时忍不住嘴角上扬,夜晚车子很少,仿佛天地间就剩车厢这一狭小角落,只剩他和许知行两人。
“许知行,打破禁忌的感觉怎么样。”
蒋淮平和地问。
许知行别过脸不接话。
“最近几个月我做了很多平生第一次做的事,”蒋淮不急不缓地驶过路口,视线始终聚焦在道路上:“它们给我的感觉都不错。”
又遇见一个红灯,蒋淮从容地停下车,回过头看许知行时才有些意外:许知行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着。蒋淮的视线随之上升,看见他红得不成样子的脸。他没有忍住,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暧昧的轻笑。
他决定不再说了,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许知行可能会哭——
前所未有的眼泪。
当晚,蒋淮仁慈地没再刺激许知行。
奶奶的消息来得比想象中快,蒋淮只来得及和许知行在手机上交代,就快步奔往奶奶的病房。
她本就眼睛不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瘦的厉害,衣服底下空荡荡的,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叫人不忍。
一踏入病房那刻,奶奶好像能察觉到什么,很快地就开口问:“是不是蒋淮?蒋淮?”
“是我,奶奶。”
蒋淮跪下将脸蹭到她的掌心:“我在这儿。”
“来了就好...”奶奶的语气前所未有地轻:“是我老婆子没用。”
“别这么说。”
蒋淮用手轻抚她的手背:“你要快点好起来,那就是最好了。”
奶奶点了点头,仿佛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蒋淮平静地注视着她的脸,等她有些睡意才轻轻抽开自己的手。
“医生怎么说?”蒋淮问一旁有些担忧的姑妈道:“奶奶可以出院吗?”
“医生说可以准备出院。”
姑姑顿了一下:“但医生也说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哪怕出院了老人的身体也会变得很差。”
说到这儿,姑姑皱着眉轻轻摇摇头:“肯定没有原来那么硬朗,身体情况一落千丈了。”
蒋淮一时没说话,临走前他回头远远地看向奶奶的方向。窗外婆娑的树影令他想起自己的童年。
奶奶在她那间90年代的家属楼里,小小的阳台旁,坐在藤编的摇椅上慢悠悠地钩毛线等他。
那个家的地砖是典型的水磨石,窗框是刷了绿色油漆的金属,不足20平的客厅一角放着一张暖木的桌子,上头一个大得笨重的电视机。奶奶很喜欢碎花的窗帘,蕾丝桌布,阳台砖砌的护栏上放着几盆兰花和芦荟。
每次他去奶奶家,奶奶就会拿出一个电动、会唱歌的小玩具,总没有重样。她最爱听《狸猫换太子》和《帝女花》,电视上永远会有咿呀婉转的粤剧唱段,而每当蒋淮需要时,奶奶又会拿出底下的碟片机为他放录制动画片。
那些年的暑寒假,没有许知行也没有刘乐玲的日子里,蒋淮就和奶奶平和地度过着那些无聊又细碎的时间。
奶奶给他织过很多件毛衣,其中一件亮西瓜红的从他7岁穿到了12岁,直到被他嫌弃太幼稚,才被刘乐玲藏进衣柜最深处的角落。
这些记忆如此清晰,提醒着蒋淮他的过去——他从哪里来。
他合了合眼,用以缓解眼眶的疼痛及干涩。
在那几息的瞬间,他看着奶奶的脸,竟有种错觉:或许这是他和奶奶最后一次见面。
或许过去的无数次见面,都是最后一次,只是他尚未察觉。
蒋淮快步走上前,最后一次摸了摸奶奶的脸。
走出病房那一刻,他无法自控地想起陈青青的话:人的一生必定会有三次死亡。
陈青青没有提到剩下两次是什么,或许需要他自己去填写。
蒋淮还想再回头看一次病房的方向,电梯门已经先一步合上,阻挡了他最后一眼。
第49章 失去你
17岁那年,蒋淮偶然间遇见了蒋齐。
男人的身形有些佝偻,一手抚着底下的什么东西,身旁站这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人。
女人留着一头长到腰间的头发,身穿一条浅蓝色条纹长裙,脚上踩着一双大约3公分的半开口凉鞋。女人的手上戴着个镯子,看起来价格不菲;蒋淮看见她的指尖涂着深红色的指甲油,是刘乐玲绝对不会涂的类型。
蒋淮紧紧地盯着男人的背影,看见他将身下那东西抱起来——
竟然是个孩子。
大约四五岁,穿着牛仔背带裤,留着一头短发,是个男孩儿。
男人和女人行为亲密,和街上任何一对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夫妻一样:
父亲、母亲、孩子,一家三口。
蒋淮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一辆mpv,开门时,里面的老人远远地与他对视了一眼。
奶奶什么也没说,神色僵硬,微微偏开眼,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在他们决裂的夜晚,奶奶的眼神也是这样无动于衷。
在那之后无数次,奶奶总爱流着泪,牵着他的手,仿佛很后悔又很有苦衷地说:
蒋淮,你还怪奶奶。
蒋淮认为自己对她的感情称不上怪她。
可能对老人而言,生命剩下的时间只求得到原谅,又或是只求得到理解——
蒋淮可能能理解,可能不能。
他不知道在停车场坐了多久,直到想掏出下一根烟抽时,才发现烟盒已经空空如也了。
蒋淮沉默地将烟盒按瘪,转身去往电梯间。
家里的灯四处都亮着,却寂静无声。
蒋淮踏入家门那一刻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尝试性地叫了许知行的名字,果然无人应答。
那个硕大的海水缸还亮着蓝色的灯光,里头的小丑鱼和蓝吊一如往常,慢悠悠地游着,好像什么也没变。
蒋淮失控般冲进卧室,又冲进厕所,他叫许知行的声音变得粗粝而狂躁:“许知行!”
他心脏狂跳,血液几乎要从胸腔中喷涌而出。急促的呼吸带来模糊的思绪与冲动,一起冲进大脑,掩盖了一切理性。
太阳穴的位置紧绷得发疼,蒋淮双手颤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几乎按不准屏幕上的选项框。
电话拨过去,对面显示“无法接听”。
蒋淮浑身的血都冷了,他剧烈地深吸一口气, 然后停止了呼吸。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冲出家门的,那一刻,童年的记忆与此时的一切交叠。他冲进安全出口,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冲下了十几层楼——
他想他要去找到许知行,必须找到许知行。
正如他12岁那年的那个下午,他冲下楼的念想一样——他必须找到许知行。
灯光猝然在眼前亮起的时刻,蒋淮的心一瞬间停了。
冲出昏暗狭窄的楼梯间,外头又高又亮的路灯如同审判他的法槌。
蒋淮停住了脚步,不到三米的距离好像将他彻底困住,手脚无法动弹,思绪也一样。
他与童年时的他一样,无法承受失去许知行的后果。
蒋淮深深地吸了口气,企图让那些冷空气灌入肺里,带来哪怕一瞬间的清明。
楼道一旁的装饰性草丛上,似乎有个正在缓慢移动的身影。蒋淮盯着那团漆黑看了两秒,极慢地走上前去。
他拨开一旁碍事的绿化植物,在一个路灯尚未能完全照出的角落看见了缩在那儿的许知行。
许知行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迷茫地看向他。
蒋淮的心脏仿佛爆开一般,剧烈的疼痛瞬间喷涌而出,他深吸口气,声音极为低沉地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
许知行重新垂下头,好像没有意识到他有什么异常,隔了很久才回答道:“我的烟盒掉下来了。”
蒋淮脑中嗡嗡作响,看着他裸露的脖颈,有一瞬间想杀死许知行的冲动,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理智便好像终于从那撕开的裂缝中灌进来,获得了一瞬间的喘息之机。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许知行仿佛才反应过来似的,很慢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我没带。”
蒋淮的呼吸再次停住了。
许知行好像这时才发现什么,又抬头看向他:“抱歉...”
“烟盒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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