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查理小羊
姑姑在那头应了,再度沉默下来。蒋淮等着她开口,没几秒,那边传来姑姑略带犹豫的声音:
“蒋淮,奶奶小时候对你很好的。”
说到这儿,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就连你妈妈当年生病…奶奶二话不说…”
“我知道。”
蒋淮打断她:“我全都记得。”
“是、是,你肯定记得。”姑姑又说:“你,你家里的事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这么大个人,我相信你自己会处理的。”
“我和他的关系不会影响我和奶奶的关系。”
蒋淮的嗓音透着金属的质感:
“当然,我和他的关系也不应该影响我和奶奶的关系,前者是我的意愿,后者是他应当做的事。”
蒋淮无所谓地说:“我知道他做不到,我也不想辩驳,你放心,我爱奶奶的心是依旧的。”
“嗯。”姑姑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如释重负:“但愿如此。”
比奶奶出院日期来得更早的,是许知行复查的日子。
蒋淮早就答应了要陪他去医院,这日一早,便收拾整齐等待着许知行。
许知行可能在抗拒面对什么,慢吞吞地起床,又慢吞吞地挪到洗漱间,整个人仿佛神游天外。
蒋淮习惯了他这几天的状态,也不催促,只走到鱼缸边,边撒喂饲料边等。
许知行出来时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他保存得很好。
蒋淮装作没有看见他想藏这东西的动作,笑了一下:
“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许知行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很快地瞥过眼去,脸红着点了点头。
蒋淮第一次驱车来到某大学附属医院,他将车稳稳地泊好,尝试性地问:“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许知行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很轻地摇了摇头,他的嗓音令蒋淮觉得有些陌生,好像来自他的少年时代:
“你…就在这里等我,就好。”
许知行低垂着头,没叫蒋淮看见他的神色:“我很快就回来。”
蒋淮目送着他慢吞吞地起身,在离开的瞬间,蒋淮叫住了他:
“许知行。”
许知行回过身,依旧没让他看见自己的神色,但蒋淮知道他在听。
他顿了两秒,说道:
“我们今晚再一起挑婚戒,好不好?”
许知行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蒋淮知道他听见了,不知怎的,心里感到一阵如释重负。
说不会很久,果然没有很久。
或许是蒋淮止不住焦虑的缘故,这一个多小时仿佛过得很快。
许知行再度上车时,神色一如往常。
蒋淮心乱如麻,但压抑着,一时间什么也没说。
车子驶出停车场,很快上了高速,日头正猛,阳光没有了遮挡,全都洒进了车里。
大约十多分钟后,蒋淮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速度也不再那样快了。
他想他不该问,或许许知行也不曾允许他问。
“蒋淮。”许知行忽然开口道。
蒋淮的心颤了一颤,尽可能平静地答:
“怎么了?下次复查还需要多久?”
许知行摇摇头,放松了身体,再次陷进座椅里。只不过这次他没有抱着手,也没有向着窗外,而是痴痴地望着蒋淮。
“我脸上有东西?”蒋淮笑道。
许知行又摇摇头,叫蒋淮心痒难耐。
“不是。”
许知行似乎在斟酌什么:“我只是想谢谢你,今天陪我过来。”
蒋淮的心脏停了几秒,好像呼吸也被夺走似的,没有立刻回答。
许知行似乎也不需要他回应,自顾自地说:
“今晚,我们去吃你爱吃的菜,好不好?”
他极少用这种语气与用词,蒋淮克制住自己转过头去看他的欲望,捏紧方向盘的手心冒出了汗:
“嗯,可以是可以,但…”
“我没关系。”
许知行很快地说。
蒋淮顿了一下,车子驶过又一个街区,两人静默着,很快,许知行说:“我不想你总是迁就我。”
蒋淮握紧方向盘的手停了一下。
自刘乐铃生病以来,蒋淮的饮食习惯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为了照顾她,蒋淮自学了许多清淡的菜式。渐渐的,也就变得很少出去就餐。
可能人长大了,味觉也会变钝,那些曾经觉得好吃的东西,渐渐也不再吸引人了。
蒋淮接受了这一切,或许没有发现,可能自己也在用这种方式为心底的愿望积攒某种能量。
如今许知行说“迁就”他,蒋淮却并不同意——
至少他不认为这是迁就。
“你以前很爱吃湘菜的。”
许知行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好像在细数那段遥不可及的记忆:
“我们去吃,好不好?”
蒋淮张了张唇,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
许知行仍旧注视着他,他没有让许知行等太久,几乎是颤抖着说:
“好。”
第48章 第二次死亡
餐厅的服务员非常热情,迎着两人走入店内。
一进去,里头鲜辣的香气就直直扑来,混杂着冷气,强硬而霸道。
蒋淮正想说些什么,回头一看,许知行皱着脸极轻地打了个喷嚏。
“辣到了?”
蒋淮笑意渐浓。
“嗯,”许知行的鼻子红红的:“有点呛。”
蒋淮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知道许知行“消化不良”。
湘菜也并非全是霸道的辣椒,蒋淮斟酌着点了一些家常菜,只留一道辣炒牛肉碎。
看着许知行慢吞吞吃饭的模样,蒋淮压抑不住心中的痒意:
“许知行,医生怎么说?”
许知行顿了一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嘴里又塞了朵小小的木耳。
蒋淮也不追问,舀了勺牛肉碎拌饭,谁知太久没有吃辣,一下辣的呛咳起来。
许知行很有眼力见地递上一片纸巾,蒋淮干笑道:
“太丢人了。”
明明曾经喜欢过的东西,不知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大概过几天要回去看奶奶。”蒋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可能要在那边待一段时间。”
许知行点点头,以示他知晓了。蒋淮忍住想摸他头发的冲动,又说:
“奶奶的事…我确实也有不对的地方。”
许知行抿了下唇,反常地开口:“不要想这个。”
“嗯?”蒋淮还未能完全明白,但大抵压住了那片好奇:“你下次去看医生的时间...”
“蒋淮,”许知行的语气有些生硬,似乎那个从前会和蒋淮对抗的他又回来了:“你也不用关心这个。”
蒋淮张了张唇,看见他被暖气熏得有些红的脸,没再开口。
一顿饭吃完,许知行的食量称得上有进步,临出门时,蒋淮没忍住碰了碰他的发尖。许知行回过眼来,从那个角度看,原本稍显细长的眼变得有些圆溜溜的。
蒋淮心痒难耐:“我不想结束。”
许知行没问他“结束”的是什么,而是眨了眨眼,似乎等待他下一步指令。
“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许知行很乖地点头应了。
这个点的电影院没什么好看的,多是些卖得一般的午夜场电影,又或是无害的商业大片。蒋淮牵着许知行的手腕,自顾自地买了两张电影票。
从前他总将电影内容看得很认真,仿佛这是次严肃的审美享受,不能粗俗也不能晦涩,不能太弱智也不能太故作悬殊。
如今他隔着许知行的衣物感受许知行的温度,想到重点并不是“看什么”。
他回过头看许知行那冷淡的侧脸——
而是“和谁看”。
影院的椅背很舒服,内容很无聊,音声尽管激烈,却造成了一种类似白噪音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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