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十四钗
鉴于此人来历不明,鉴于赌博之夜过后,我俩已产生了非一般的“交情”,我有理由用我的方式多了解他一些。于是我循着记忆里他解锁的手势,成功解开他的手机,一张张地翻看起他的照片——
原来他打小就漂亮……原来他真是在美国读的大学……原来他还会吹萨克斯……
我指尖轻点,每划过一张穆朗青的照片,都不自觉地弯一弯嘴角,后来感到两颊微微发酸,才意识到自己实在笑得太多,勉强又板住了面孔。
我划过的数十张照片中,最亮眼的是一张他跟别人的合影。
照片上的穆朗青介乎学龄与成年之间,那时的他比现在更具混血特质,眼睛的形状是超龄的成熟深邃,眼神却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单纯与亢进,他没笑,但我仍替他学校里的男同学女同学们感到揪心,不笑尚且如此,一笑谁经得住?穆朗青身边是两个成年男人,其中一张脸我认得,晶臣主席蒋瑞臣的三公子蒋贺之。而另一张脸很陌生,阅人无数的我几乎当场断定,仅人间是出不了这种足以颠倒乾坤的美人的。
P的吧,我这么想,又细看照片上的美人一眼,顿觉美则美矣,但这人的眉眼轮廓依稀眼熟,而这份眼熟令我很不舒服。
我又赶紧继续往下翻阅,下一张照片是张衣冠鲜楚的单人照,换作了蒋瑞臣的二公子、晶臣未来的接班人蒋继之。但不像是蒋继之的私照,倒像是从哪本财经杂志上扒下来的。
蒋继之的生母是谁来着?想不起来了。我对这类豪门八卦一向不感兴趣,不过偶有耳闻蒋穆两家是死对头,这穆朗青倒似与蒋家人关系近得很。
再往下翻看几张,又一张照片惊起了我的注意,而随这照片产生的寒意,瞬间就像蛇一样蹿上了我的心口。
照片是自拍的。照片中的穆朗青比现在也还年轻一点,身板已然健壮但眉眼依旧青涩,他身旁还有一个年轻男人,比他矮出一大截,但应该比他年长。两人留着相似的过肩长发,穆朗青正低头为那个男人整理衣襟大开的衬衫,表情与手势皆十分暧昧,而那个男人则高举一只自拍的手,含笑目视镜头。从这份难舍难分的亲密劲儿看来,他俩必是情侣无疑。
凭心说,这个目视镜头的男人相貌算不得惊艳,寡淡的脸型寡淡的五官,唯独一双眼睛生得不错。
我当然忘不了这双琥珀一样的眼睛。
因为这双眼睛早年在黑暗中默然注视我多年,因为这个男人就是邝凌生,那个因我“干预不当”孤独死在大沙漠里的澳门摄影师。
我大惊、大骇继而大悟,原来又是一个庄如海,原来又是找我报仇来的。
脚下的地板毫无防备地被风浪猛晃一记,将我一下子晃倒,一脑袋就磕在茶几上,当场破皮流血。
一定是“韦妮”的风力加强了,地震似的摇晃还在继续、还在升级,我捂住受伤的额头,试图扶住茶几站起来,又被剧烈的震动再次晃倒。
可能是撞懵了,也可能是被晃傻了,眼前一片黑,积攒多日的晕船反应几乎瞬间全涌出来。早餐飙上喉口,我跌跌撞撞跑进厕所,扶住洗手池大吐不止,吐到五脏六腑都在腔膛里颠来倒去,胃在胸口心在喉间,全乱了。
吐够了才能睁开眼,镜子里映出一张血流满面的年轻人的脸,我又一次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与他照面了。这人哆嗦着咧开嘴唇,似乎在维持体面尽力微笑,眼泪却从他的眼角不断滑落。
没有什么比乍生还死更令人感到痛苦和绝望。这一照面令我更确信了,谁会爱上这么一个面目可憎、脏心烂肺的怪物?
庄如海与穆朗青,一个卑劣丑陋,一个富有英俊,但本质并无不同。我早该想到,打从他以穆医生的名义与我在精神病院相逢,所作所为都为了麻痹我的神经、获得我的信任,好伺机将我俘获再撕碎。他不愧是天生的赌徒,有预谋,有毅力,精于算计,步步为营。我甚至突然很想问问他,他每每看我在他身下毫无廉耻地L叫,是不是就有了报复的额外快感,是不是觉得特可笑?
我不怪穆朗青,甚至不怪庄如海,我只怪自己的粗心大意与自作多情,我用十八年倾心去爱的那个人都从不认真看我,又怎么能相信一个相识不过几个月的家伙会爱上我?
从来就没人爱我。比这件事情本身更伤人的,是我本不该对这件事情的真伪抱有幻想。
这时候我又想起我的母亲了。面对同样的侮辱,我的母亲也曾奋起反抗。我不能像骆子诚那样输到体无完肤了才想起止损,我告诉自己,我得在一败涂地前赶紧做个了断。我已经逃离了一个庄如海,绝不能让又一个庄如海轻易得逞。
想到这里,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套房,连鞋也顾不得穿,就这么光脚走在了风侵雨蚀的甲板上。风真的太大了,不时将我往海里推搡,我只能埋头踉跄而行。
迎面撞上卫苒。他先叫我“骆少”,他担忧地说台风比预计来势更凶猛,留在房间里会比较好。
我没搭理他。
“嘉言。”他又换个名字,在我身后喊我一遍。
我仍没搭理他。
卫苒匆匆而去,而我则停留在了这一层露天甲板的围栏边,远眺怒海狂涛,任急骤的风雨斜斜吹打。
“原嘉言,你发什么疯?”不一会儿,穆朗青就由卫苒陪同,从船长室赶了过来。他扯着嗓子对我吼,“这么大的雨,快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回家。”我转头看他。
“我说了,这是你的船,也是你的家,没我准许,你哪儿也去不了,怎么,你要游回去吗?”血迹、泪迹都在暴雨中不复存在,但穆朗青还是一眼就察觉了我额上的伤口,他的面部表情从愤怒变作担忧,急切地追问我,“你头怎么了?”
正如穆朗青自己所说,玫瑰女皇号为所有赌徒提供了一场幻梦,而他负责放干做梦者的最后一滴血。他让我误信的爱情必定也是这样一场幻梦,所以他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不愿再相信了。
“放我走吧,我想离开你,我不想留在这儿了。”
“你还没还清欠我的债呢,不准走。”也许是被我的态度激怒了,穆朗青的眼神陡然凶狠起来,便跟我第一次逃亡时遭遇的恶犬有了某种共性。他说,“我说过,只有两种情况你才能离开我,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我在心里合计了一下两种情况中哪一种更容易发生。
“我杀不了你,但我能杀了我自己。”我想起了我妈曾说过的这句话,于是对眼前的穆朗青嫣然一笑,便决绝地转过身,从甲板上跳了下去。
这么大的风浪,这么大的雨,猛然掉进海里,跟摔在水泥地上也没多大差别,哪怕一下摔不死或摔不残,台风掀起的漩涡也有可能将一个游泳高手搅碎。
我落水的瞬间便感全身剧痛,很快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吞咽咸腥海水,肺叶在翕张、在抽搐、在膨胀。然而就在意识彻底溃散前,我分明感受到,好像有人也随我一起跳了下来。
濒死之际,我甚至能感到那个人将我紧紧搂住,用他那火热的唇覆上我冰冷的唇,他一面向我渡气,一面与我在被台风掀起的漩涡中沉沉浮浮,同生同死。
在我睁眼清醒的瞬间,周围有人鼓掌,有人欢呼,还有人喜极而泣。毕竟,从邮轮坠海的生还率仅有1/4,跳海的我尚且是个对远航一无所知的傻子,但跟着我跳海的穆朗青就是真疯子了。
我艰难地吐出一口水,旋即才慢慢看清眼前那张脸。
穆朗青上身全裸,长发尽湿,一张半明半暗的脸就在灯与影的交界处。
“求求你……放我走吧……”侥幸生还的我终于能够卸掉所有高傲的伪装,我虚抓一把穆朗青的臂膀,一遍遍向他告求,一遍遍向他申诉,“我不爱你……我不爱你……”
第二十章 不赌为赢(上)
随着玫瑰女皇号驶离了“韦妮”的核心区域,风渐收雨渐小,穆朗青也终于同意放我走了。
他从头到尾没跟我说一句话,只是吩咐卫苒驾驶玫瑰女皇号配备的救生游艇送我离开,因玫瑰女皇号偏离了原航线,这儿离洸州南沙湾不算远,在那登岸最为便捷。
在我登船的时候,穆朗青就站在游轮高处的甲板上,一直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他兴许又想起了当初“我俩得死一个”的诺言,并临时决定言出必践,只见他迅速离开又迅速折返,手头还端着一杆猎枪。旁人试图拦他,但被穆朗青恶狠狠地一把搡开,他端起猎枪就对准了我。
“原嘉言,”他以肩膀为枪架,腮贴枪托,一眼轻闭。他一面瞄准,一面冲我高喊,“回来!”
我一动不动,就这么仰脸望着猎枪的瞄准镜【请至作者微博@ 金十四钗 支持正版小说】。
“原嘉言,快回来!”喊声微微嘶哑,似乎没刚才愤怒了。但他的手指已慢慢扣向了扳机。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我自知在劫难逃,索性闭上了眼睛。可能一分钟,可能几分钟,“砰”一声枪响炸在了我的耳边。穆朗青的枪法应该不错,那子弹就擦着我的耳朵掠了过去,一下击穿了我身后的游艇。
船体上留下的枪眼触目惊心,他到底放了我一马。
我再度仰起脸,仍撞上穆朗青径奔的目光。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眼圈血红,眼神非常奇怪,像怨恨、不解又交织着伤心。这样的眼神也几乎令我心生不忍,我甚至想,也许也能赌一赌他确有几分爱我的可能。
然而这念头一晃而逝。打从我登上这艘赌船,目睹的一切都在对我谆谆告诫:
十赌九输,不赌为赢。
我就是那只被引弓虚发惊落的鸟儿,早就伤痕累累九死一生,再不宜也不敢跟其他的弓箭手较劲了。
海上阴雨未断,海水也灰黑浑浊如同水泥,即使时值盛夏,受“韦妮”影响的海风依然带着催人清醒的寒意。
诺大一艘游艇被翻腾的海浪搡着前行,艇内只有我跟卫苒两个人。蜷缩在客舱角落,我虽裹紧了一件毯子,仍冻得不断战栗。卫苒打开了游艇的自动驾驶,然后站起身,贴心地为我倒来一杯热茶。
“谢谢。”
“再为你调杯莫吉托吧,我们的航程还很长,边喝边聊会是更惬意的状态。”我虽跟他的老板闹僵了,但他待我依然谦恭有礼,可见绝不是畏强欺弱的势利眼。
热腾腾的茶水下了肚,心肝脾胃一并收到了慰抚,我的目光不自禁地又落在卫苒那双手上——这双妙极了的手正在吧台边为我调制一杯没有酒精的莫吉托。他以白糖轻蘸杯口,以营造漫天星辰的浪漫效果,旋即又将薄荷与青柠捣碎入杯【请至作者微博@ 金十四钗 支持正版小说】。
我开始回想这个年轻人那晚在赌桌上的表现,那分花拂柳般优雅的洗牌刮牌姿势,那冷静得略带机械感的报牌下注声,以及开局前那隐秘的抚摸戒指的小动作……我突然对他说:“你有秘密。”
“什么秘密?”卫苒到底是玫瑰女皇号上最专业的荷官,听闻此言面不改色,竟还举起一瓶蓝柑浓浆,落落大方地望着我问,“要多一点糖浆吗?”
“秘密就在你的戒指里。”我一针见血,“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我从小就生活在一个‘伴君如伴虎’的高压环境里,察言观色是我必备的生存技能。”
卫苒垂目看了看自己左手小指上的那枚黑银素圈戒指,又转过脸来望着我。为彻底打消他吐露真言的顾虑,我补充道:“你可以相信我。因为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卫苒开始上下推摇加了冰块与气泡水的雪克杯,那姿势帅得仿佛手里不是一杯酒,而是赌桌上生杀予夺的骰盅。
最后以薄荷叶装饰完这杯莫吉托,他也将右手小指上的那枚戒指摘了下来,连着酒杯一同递给了我。
我将戒指拿在手里仔细端详,没什么异样,只是内径摸上去有些微微凸起的点状物,手感颇滞涩。
卫苒告诉我,这枚戒指的内侧加了乳胶贴,可以确保他刮牌时戒指能牢牢固定在手指上,而他的袖扣则是一台迷你高速摄录机,在他刮牌的瞬间就可以拍下所有的牌序,第一时间传给后台的计算机进行分析,得出的计算结果会再传回他身后一个戴着耳麦的黑衣保镖。以他独一无二的洗牌刮牌手法,绝不会被人发现,而那位双手交叠身前的保镖也将以极隐蔽的手势向穆朗青传递讯号。
“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了。
“为了让你的表哥上套。费尽心思设这个局的人,不是为了让他输钱,恰恰相反,而是为了让他赢钱。”卫苒继续说,跟初涉毒品者类似,骆子诚的赌瘾就是靠不断赢钱这种“快感”被一点一点勾上来的。早在几个月前,这位骆家大少爷就被穆朗青盯上了。起初,他只是在同行某个纨绔的刻意起哄下“小赌怡情”,接着,每一次赌博的地点、每一次邀赌的话术、甚至每一间VIP厅的室内灯光都经过了精心设计,再以巴拿马运河的港口管理权作为“巨额奖励”引诱他彻底堕落,再然后他就如人所料地不请自来了……
通过计算机分析,他们可以针对他的喜怒轻易掌控他的输赢,他们给他印制越来越大额的筹码,让他不自觉地越赌越大……赌与毒一样易染难戒,在如此“温水煮青蛙”式的缜密算计下,没有人能全身而退,何况骆子诚本就刚愎自大、易被人控制情绪。不到半年时间,不可一世的骆大少爷就成了赌桌上的瓮中鳖,再也逃不掉了。
“这些都是穆朗青安排你做的?”我想到了骆子诚口中的那个玄妙的“办”字,不认为卫苒这样的人会为钱做到这个地步。我有点捻酸地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合作伙伴。”卫苒大方回答,同时也为自己调制了一杯酒,以精馏伏特加作为基酒,我没想到他的酒量竟这么好,“是我先起的主意,为了接近你那位大哥,制造了摩纳哥赌场酒店的‘偶遇’,只是我一直在筛选最合适的合作伙伴,直到穆少爷找到我,我们就一拍即合了。”
“为什么?”
卫苒轻轻浅浅笑了笑,告诉我:“因为我是卫斯理的儿子。”
我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此卫斯理非比卫斯理,此卫斯理是当年那支“绿太阳”乐队的贝斯手,在买早餐时被人乱刀刺死了。因绿太阳乐队在粤地薄有名气,一度闹得满城风雨,可最后这案子却以精神病人犯案而草草了结了。
卫苒说:“我父亲遇害时,我还在我母亲的肚子里,我出生就没见过他,自然也没什么感情,但我母亲一直不认为那是精神病患者犯案。在我初中的时候,有天她突然很兴奋地告诉我,她终于找到当年那件案子的证人了,可没多久她就因为一场‘意外’离世了。”默了片刻,他又扭脸对我微微一笑:“你们骆家欠了我家两条人命,总归是要偿还的。”
“我也姓骆。”我忽然有点心虚,这茫茫大海上就我们两个人,也就他一个会驾驶游艇,他要对我发难,我便凶多吉少了。
没想到,卫苒却静静地注视着我,这么对我说:“可我怎么记得,你姓原呢?”
我闻言一怔,继而又自愧弗如,觉出自己骨子里的短视与渺小来。这个年轻人恨透了骆家人,但他认为我本可以不姓骆。
于是我对他说:“其实我也不姓原。”
“那以后我就叫你‘嘉言’吧。”
待游艇离岸越来越近,卫苒还主动给了我一张银行卡和一些现金。他说,等你上岸后我还得返回玫瑰女皇号,这些钱够你安然无恙地回到北京了。
见我仍对他的好意心存疑虑,他又微笑道:“你没有听你妈妈说过我俩的缘分吗?”
还真听过。我妈跟卫苒母亲就跟影视剧里那些八拜之交一样,她们也曾在共同查出怀孕的时候指腹相约,说我俩如果是一男一女就结娃娃亲,如果同为男孩或者女孩,那也是要拜把子、当姊妹的。
卫苒又告诉我,在他母亲艰难地独自抚养他长大的时候,我的母亲给予过他们母子不少帮助,他对此十分感激。
一段共有的往事就这么将我俩的距离拉近了。在登岸前,我便也由衷地劝诫我这个“结拜兄弟”:“卫苒,你最好此生都不要再回国了。骆子诚很快就会琢磨过来是被你下了套。我太了解他了,他是个欺软怕硬的蠢货,也是个睚眦必报的坏种,他不敢去找赌王家的麻烦,但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你。”
“还有一条命呢。”卫苒是一副早已视生死于度外的平静姿态,然后又颇领情地对我点了点头,“不过我会小心的,谢谢。”
游艇行驶在海上的时候,台风犹在巡弋,不时掀起险恶的浪涛,可我一上岸就发现了,洸州的天空竟是万里晴好,太阳烈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里甚至一丝多余的气流也没有。
我在玫瑰女皇号上这一个多月的日子,好似也跟这“韦妮”台风一样,疯狂、混乱、醉生梦死,但一俟登陆就逐渐减弱乃至消亡了。于是我脚踩坚实的洸州大地,彻底清醒过来,他穆朗青不过一介资产阶级贵胄,而我妥妥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又怎能真的跟他纠缠不清?
既然天赐我重回洸州的良机,我当然第一时间直奔元湴村,可惜到底迟了一步,我记忆中的棚屋与陋巷,早被轰轰烈烈的旧改大潮夷为了一片废墟。
心又被蚀坏一块儿,已不剩多少好地儿了。我在村屋拆除现场逗留了好一阵子,试图从一地残砖断瓦中找出我与我妈居住过的痕迹,可惜一无所获——当然一无所获。然后我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街头越来越稀缺的公用电话亭,我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接起电话的还是云姨。她说我妈这会儿人在香港,正在丽思卡尔顿的水疗中心享受spa,而我说我已经回国了,只想跟她报一声平安。
“你还想跟你妈妈说什么吗?我来转达。”云姨也还是那句话。她还提醒我可以去看看我妈的朋友圈,就晓得这会儿她过得多逍遥。
“我们的老房子拆了,不过没关系,她在,家就在。”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我在她的朋友圈里回顾了我失踪这一年里她的足迹,果然全是在世界各地旅游的留影,多数是风景照,小部分则由她本人出镜。我已经不执着跟我妈对话了【请至作者微博@ 金十四钗 支持正版小说】,知道她余生安好就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