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尾 第7章

作者:归来山 标签: 近代现代

阿诱没说话,他要醒了,这些已经快要遗忘的记忆便也随着梦境一起消逝,耳边属于现实里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他从梦里挣脱,眼睛还没力气睁开,迷迷糊糊听见林川臣说话,“我已经说了,你可以不用跟着我了。”

“可是……”青年绵软的嗓音里带着哭腔,“可是您当时把我带回来的时候说让我跟着你的呀,我不跟着你,我就无处可去了。”

他哭得伤心,阿诱心里厌烦,指尖忍不住动了动。

这么一动,他才发觉林川臣居然一直握着自己的手。

于是林川臣很快便将注意力放回在阿诱身上,轻声问:“醒了?”

阿诱没说话,也没睁眼,只是难受地皱着眉。

他觉得伤口疼。

以前没觉得那么疼,只有这一次,疼得浑身冷汗,像是挖心剖肝似的痛不欲生。

阿诱睁了眼,又辨认不清自己究竟睁眼了没有,神色间都是惶恐的惊惧,挥着手想要挣脱逃离一般。

眼前是火海,是杂乱的人群和脚步声,还有无数交错响起的枪声,尸体交叠在路边,他看不清前路,被人抓住了脚腕,被纠缠裹缚,像是要连着他一起沉沦在地狱里。

林川臣让人把那个青年送出去了,匆忙将阿诱抱在怀里,按住他胡乱挥动的双手,担心他把伤口崩裂。

他听见阿诱嗓间溢出的痛苦嘶叫和呜咽,林川臣茫然抱着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尽量安抚阿诱,“好了好了,没事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已经安全了。”

他观察着阿诱的脸色,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庞上,双眼正紧紧闭着,没有睁开,他仰着头,脖颈修长,像是引颈受戮的天鹅。

林川臣将他抱紧了,叫人递了一支镇定剂进来,好歹让阿诱睡了过去。

林川臣在院子里站着,夜间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他又点了根烟,心情很是烦躁。

过了一会儿,有人进了小院,是来给阿诱送药的。

林川臣问:“船到了吗?”

“应该快了,先生。”

“嗯,”林川臣指尖夹着烟,顿了顿,又说,“先给阿诱做个血检。”

【作者有话说】

林川臣百宝箱一样地口袋里掏出了各种医生

后天见啦,晚安!

第7章 他可能真的快死了

岛上物资有限,医疗设备也有限。

丁二和林川臣站在月色下说话,他说:“先生这次不应该接这个邀约的。”

“接不接也没差,”林川臣咬着烟,像是不在意,“余正德,一个余家放出来的靶子而已,不过也死有余辜,谁让他是林文元养的狗,主子死了忙着护主,朝着老子狗叫了多少年。”

顿了顿,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说:“林文元是阿诱杀的,冤有头债有主,或许是打起阿诱的主意来了。”

丁二看看林川臣的脸色,他看起来不是太高兴,兴许是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盯上了,他觉得很不爽快。

林川臣在外人面前一向是强势的,盯上了他的人或东西,他会抓狂,会发疯。

那么多年里也不乏有人因为容貌看上阿诱,却从来不敢开口向林川臣索要。

还没有人想为了得到一个人吃林川臣的枪子儿。

过了一会儿,医生从屋子里出来,和林川臣说:“血检结果没问题的。”

“确定吗?”

“确定,没有毒品。”

林川臣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自言自语道:“他说他睡不好,可能是做噩梦了。”

*

阿诱昏迷了三天,子弹穿透皮肉的地方很凶险,那不像电视剧里那样一枪下去只留一个洞,弹片炸开时伤口几乎是蔓延溃烂的,离伤到心脏只差一点点。

在船上的时候他短暂清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听见林川臣在船舱外和别人说话。

海水扑在船身,哗啦啦地,有规律地响着。

阿诱头疼欲裂,心口的伤也在撕裂般发痛,他想蜷起身体,却又没什么力气。

他又听见那个青年的声音了,这回不带哭腔,像是含着笑,甜腻腻喊:“先生,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呀?”

阿诱有点反胃想吐,他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没听见林川臣说话,但大概是拒绝了,于是那人又道:“我帮您照看阿诱吧。”

“你有这么好心?”林川臣笑着说,“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还不是因为你喜欢。”

阿诱又有点晕了,他睁不开眼,浑身都很痛,那个青年说话的声音依旧让他恶心。

他现在像是整个人都被迷幻的幻觉包裹,五感混乱,分不清真真假假,只听见林川臣说:“谁说的,他只是我的副手。”

“真的只是副手呀?”

林川臣没说话。

“余正德死了诶,”青年说,“是先生的意思吗?”

“怎么想知道的这么多?”

“好奇嘛。”

“余正德可不是我杀的,”林川臣笑着说谎,“我就在他身边站着,有目共睹,一个背叛过林家的人,本来也死有余辜。”

“要是有一天阿诱也背叛了你呢?”

阿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迷迷糊糊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昏花的视线里是昏暗的船舱,他侧躺在铁板床上,月光穿透污脏的窗户落在地面上,海浪声喧嚣又宁静。

阿诱神色迷惘,直到他听见林川臣说:“当然要亲手处理掉。”

“也是,”青年咯咯笑起来,“我听说他跟了你十年了,这种人最应该解决干净的,不然知道先生太多秘密,多不安全。”

没有别的对话了。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逐渐靠近房间。

阿诱头晕地闭上眼,黑暗似乎都在天旋地转,他忽然想,他可能真的快死了。

否则怎么会手脚冰凉浑身麻木,连疼痛好像都快要感知不到,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僵硬,像是陷进了沼泽,被逐渐吞吃。

好想……

好想晒晒太阳……

*

他没死。

再醒来时,他已经回了林家,在自己的房间里躺着,床边架子上挂着药瓶,他还在挂水。

管家来给他送饭,阿诱唇瓣动了动,嗓子又干又哑,轻声问:“阿臣呢?”

“先生上班去了,”管家没好气道,“你知道你昏了多久吗?”

阿诱没说话,他不知道。

“十五天,”管家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啊哟,半个月呢,医生进家里几次了,天天对着先生摇头说给你准备后事,你怎么不干脆死了。”

阿诱脸色苍白,也没力气做出别的反应。

管家嘴上说得难听,但还是仔仔细细照看他吃了饭。

阿诱的整个左手暂时还不能动,一动就会拉扯到伤口。

他听管家数落自己,说伤口发炎,溃烂,差点就死了,半夜还会哭闹,要林川臣抱着安慰。

他觉得管家口里说的那个人很陌生,不像是自己。

没注意到他发呆,管家又说:“先生对你已经够上心了。”

“是吗?”阿诱忽然开了口,语调里没什么情绪,像是单纯在询问。

昏迷间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唯独还记得那天在船上,他听见林川臣说的那些话。

很奇怪啊。阿诱想。

他居然会因为那些话感到有点难过。

管家把吃剩的饭菜端走了,阿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肩上的伤还在疼痛,额角全是冷汗。

伤势那么严重,还差点没命了,现在应该躺着好好恢复,但他总想做点什么。

阿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许久之后起了身,去了浴室。

管家说这几天林川臣一直亲力亲为帮他擦身体。

多可笑,一边说着会亲手处理掉他,一边又这么细致入微地照顾,冷血和温情也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阿诱在镜子前站着,胸前裹着纱布,伤口的地方渗着血,从面色到浑身皮肤都是苍白的,没有血色,像是刚从瓷窑里烧制出来的瓷器。

阿诱看见自己憔悴的容色,他想擦擦脸,开了水抬了头,镜子里的面容在扭曲变幻,陌生又诡异。

阿诱惊慌地后退了一步,紧紧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前恢复正常。

还是他自己的脸。

他不敢再在镜子前多待了。

阿诱跌跌撞撞离开浴室,又跌回到床上。

他费劲把身上柔软的睡衣换下,穿上衬衫和风衣。

伤口还在疼,除了额角的冷汗,他脸上没有别的表情了,将枪扣在腰间,平静下了楼。

上了车,他才记起自己忘了带手机。

司机已经开车了,他也懒得再返回别墅,于是便没开口叫停。

林家的生意做的是药材,每天海港上都有源源不断的化学药剂或者中草药运送过来。

他不是采购部的员工,核对账单的事情不是他该做的,但阿诱当初和林川臣说他想找点事情做,他便顺带接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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