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傻二疯
“所以。”杨易总结道:“只要改掉奢侈挥霍、浪费民力、折辱大臣、荒废朝政、败坏制度等等几十数百项的小缺点,陛下对玄学的爱好其实是完全可以发挥正面作用的。该摆的姿态都可以摆起来,该有的体面都得撑起来,拿出过去那副降服大臣的款来,将来才更好骗傻子——我是说,更好输出国际形象嘛。”
真君的鼻孔霍然张大了!
可惜,杨易没有理会愤懑的真君,他兀自在思考:“当然,虽然说爱好是最好的老师,但既然要输出国际形象,总不能太过于自我,应该考虑普适性——这样吧,陛下的青词写完之后,可以交过来给在下看一看,在下虽然见识不多,但还是有点歪门邪道的……”
东西文化差异非常之大,如此差异制造了神秘,也制造了隔阂,需要有一个翻译者居中调和,才能充分发挥起异域文化的魅力——比如那份水平极高的“金花信件”,写作者就绝对是神秘学界的高手,营销的元老;而如今,如果要继续发挥“Chia-chinism”迷魅的效力,当然也要有那么一个比较熟悉西方文化的人做中介,才能把人骗过来杀——我是说,吸引人才。
那么,在这一点上,此处还有谁能比得过杨易呢?毕竟,杨易可是很擅长西方神秘学巨著(指《哈利·波特》、《纳尼亚传奇》)的阅读,更擅长基于原著世界观的深度诠释(指同人创作),还擅长创造性的解构及再构建(指ooc),长久以来,硕果累累;不然他也没有本事在京城茶馆中混一个说书人的身份,还真能赚到银子——有这样成功的市场检验,他当然可以不谦虚的说一句舍我其谁。
洋人也是人,洋人对于鬼神玄学的口味,难道就会变更到哪里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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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四的降临并没有像他亲爹那样搞得鸡犬不宁,西苑被折腾了几次后积累了充分的经验,在短暂的慌乱后还是迅速控制住了局势,没有造成外部丝毫的波动;除了不幸被搅进去需要面临青蒜的部分人员,其他人的经历基本还算正常,甚至说书人陪朱老四聊过逛过之后,当天下午还有时间和张居正见一见面,聊聊预定的公务问题。
今天审核的是对倭战争中后勤物资的预备,张居正负责协调西苑第一批量产物资的实验及调运,目前看来一切都相当顺利;杨易仔仔细细检查过数遍,自觉非常满意,于是打开里抽屉的木盒子,又抽出了一张圣旨交给小张学士,让他“照办”。
实际上这个木盒子是杨易按照抽纸结构,特意找人设计的,安装了专门的小机关,抽动非常丝滑;小张学士当然不知道抽纸的妙用,但看到如此减慢做派,仍然是面部僵硬,微微有些不能自已。
“喔对了。”杨易又想起一件事:“今天宫中查点物资,打无意找到了一个老旧的仓库,从里面翻出了太宗永乐皇帝亲笔撰写的一本兵法,极尽沿海形势之妙,于当下多有裨益。”
张居正吃了一惊:“下官才疏学浅,倒是没有听闻此种兵法。”
你当然不会听闻啦,因为永乐皇帝还没动笔呢——按照商议的结果,朱老四是打算在沿海仔仔细细考察几个月,一是满足地下几百年手上懒得生筋的瘾;二是详细观摩抗倭预备、亲自面对倭寇军队,从切身经验出发,纵观大局,写它一本切切实实的精要,为后来者了解军情提供材料;这一本书不是容易下笔的,估计还得等上许久。
“是太宗皇帝六十岁后的手笔,写成后立刻封入了府库,知道的人本来就少,没听说也正常。”
六十岁零两千多个月动的笔,真正是老当益壮哈!
“总之,他们还在书本后面发现了一封遗诏,说这份经验一式两份,一份留给后世朱家子孙传承,另一份则留给贤能高明的宰辅;算是太宗皇帝的寄语,盼望他能光大前人的见解,厘定朝政的纲领,为国家切切实实地的事。”
虽然口口声声,一张纸用处不大;但有那么张纸,总比没有那么张纸好一点;所以朱老四思索再三,还是给西苑留了一份语焉不详的“遗诏”,方便将来说书人以此捍卫他创新工程的绝对合法性;同样,朱老四又给未来的内阁留下了遗诏,确保防备倭寇、整顿海防的路线,不会因为权力动荡而轻易动摇——他现在所能做到的,大概也只有这么一点了。
张居正微微有点惊愕。不止为了这本太宗亲笔书册,更为了那份遗诏——老皇帝一辈子军事思想的精华,政治局势的暗语,留给子孙传家倒也没有什么;但特意在诏书中留给纯属外人的“宰辅”,那就有点怪异了;毕竟他遍历史册,也没见过老朱家有此慷慨的传统——
喔,不对,据说孝慈高皇后马娘娘就留下过一枚发簪,下懿旨要传给后世正位中宫的媳妇;至今仍然传承有序,地位崇高无伦。如果以此比拟,那仿佛,仿佛也不是没有先例……
张学士不由打了个哆嗦!
他闭目片刻,竭力移开某些可怕的想象,终于低声道:
“……严阁老得赐此书,也是物得其主,只盼朝廷上下一心,能不负太宗皇帝的重托。”
说到此处,张学士的哆嗦忍不住更厉害了——方才的走神实在太可怕了,如今他只要稍一细想,就总会不自觉的将那什么书册与专属朱家媳妇的传家宝瓜葛上——如果再在这个意象里添上严阁老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老脸,沟壑纵横的老脸……
天呐,摸摸你那剥了壳的鸡蛋脸,也配做朱家的媳妇吗?!!
张居正小心吸了口气,拼力约束这大不敬的狂想;以至于目光都忍不住游移。不过,面前的说书人却渐渐瞪大眼睛,仿佛完全没有理解:
“严嵩?什么严嵩?”
张居正愕然了:
“不是指明了给宰辅么?”
“——什么?啊对的对的,啊不对不对,怎么能是——”
怎么能是严嵩呢!他当初让朱老四写这份遗诏的时候,可是想都没有想到过严阁老半个字啊!他心里真正斟酌的交付对象,那自然是,自然是——
张居正愈发茫然了:不是严阁老还能是谁?难道是自己的师傅徐阁老?——但这不可能呀,内阁秩序是不可逾越的,更动这种次序,等同于直接宣判严党的垮台;但到现在为止,他可真是没有听到一点风声,严阁老每月排除异己,清理朝廷,干得分明也是虎虎生风,大权独揽的样子呀,莫名其妙,怎么能有此变更?
可是,不是严、徐,还能是谁呢?
退休的老臣?尊贵的宗室?皇帝打算无视遗诏,两本都据为己有?千万匪夷所思的念头逐一闪过,又逐一消弭;各个都如此荒谬,全然不可理喻。直到——直到张居正注意到了说书人的目光;杨先生几乎是直勾勾地、毫无疑义的在盯着他,眼神灼灼,简直叫人莫名生出畏惧。
等等,该不会,该不会……
“……不会是严阁老的。”说书人沉默半晌,终于找了个理由:“严阁老推拒了,说自己太老,看了也没用处,还是留给新人吧。”
“喔——喔。”
那,那这新人又是谁呢?
说书人又沉默了一阵,然后猛的抓住了张居正的手,在小张学士不知所措的迷惑中,一字一句,郑重开口:
“叔大,你还是要对自己有信心。”他道:“勉之,严嵩多疾!”
第36章 效应
与前面的惊涛骇浪相比,后面这一个多月的事情,就显得相当之波澜不惊,或者说静水流深了——除了筹备抗倭及整顿政务两项之外,朝中并没有再出什么大事;唯一有点风声的,大概是在西苑中龟缩了几个月的至尊飞玄真君,终于召见外人,向整个京城展露了他阔别已有多日,却仍旧不令人想念的尊容。
这一次展示击破了很多谣言;比如几个月以来京中传得沸沸扬扬,都说皇帝的权威很可能已经失堕,宫中搞不好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故,但现在皇帝还能出面见人,略无约束,那就说明这传言确实无稽到了极点;当然,之前还有另一个更加无稽的传言,说什么皇帝性子突然变更,不再注重玄学道法,而开始大力搜集地图书籍、批阅奏章公文,俨然有光复太祖爷旧制,拼命内卷的意思——但以如今外人觐见的反馈来看,这样的传言简直更荒谬到了可笑的地步;据他们说,真君寝殿内稀奇古怪的法器丹炉确实减少了许多,但皇帝仍然是身穿大道袍,头戴香叶冠,飘逸洒脱,玄妙莫测,一如往昔;口诵玄言,手书青词,乃至时常间杂的阴阳怪气,都依旧一如往昔。
唉,在如今这个朝局动荡,连宗室都被一锅端了的微妙时间点,皇帝这种毫无变更的神人做派,居然也可以是一种难得叫人安慰的确定性了!
总之,真君露过几面之后,京中某些惶恐的谣言立刻就平复了下去,汹涌之势,大有阻遏;到真君时隔数月再次创作青词,对外公示之时,连最后那点疑虑,都隐然消失不见了。熟悉的神人气息,从青词,从奏疏,从西苑中迅速扩散开出,别有安抚人心的效力;于是庞大的官僚机构终于逐渐镇定下来,可以依照往日的惯性继续运转,维持这波澜不惊的日常。
到了当月月底,这种平淡的气氛才终于有了一点变更。在拖延多日之后,曾经于朝局中引发轩然大波的辽王府宗室终于被押运入京,等候最后的审判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些重犯都绝对将是京城人念念不可忘却的谈资;自先帝武宗朝宁王谋反之后,朝廷已经数十年未曾大规模处置宗室了;更不用说辽王府的罪名骇人听闻之至,据说还隐约涉及至尊的颜面,是那种将来必定可以上史书的猛料——这就不能不让人兴趣倍增,对辽王府押运的车队百般留意了。
要知道,上一回宁王造反,将被赐死之前,可是破罐子破摔,拼力抖出了不少武宗朝皇室的龌蹉底细;某些劲爆猛料,至今仍然流传市井,成为正德皇帝钩子小黄本不可不尝的经典素材。那么与皇室关系更为密切、曾与当今飞玄真君勾搭得你侬我侬的辽王,又能蹦出什么黑屁来呢?
哎呀,令人期待呀!!
抱有此种隐秘期待,辽王的槛车刚一抵京,就有门路灵通之人上门打探,试图摸清底细;但试探过后他们却都失望了,因为根据押运官员信誓旦旦的说辞,辽王在酒席上被埋伏之初,还曾经大吼一声,拼死辱骂,悖逆狂乱,不忍细听,还搞得下手的湖广长官吏惊慌失措;但很快,辽王就陷入了什么奇怪的“心意病”里,开始频繁地梦呓、抽搐、惊叫,从湖广直至京城,千余里地,两个月的路程,没有一日不在恐惧震颤中度过,以至于现在是形销骨立、精神恍惚,完全没有爆料的能耐了。
“心意病?”探听消息的人惊愕莫名:“什么心意病?当真闻所未闻!”
“是药王李神医诊断的病,还能有假?”押送官员神色诡秘,向这位京中的好友透露消息:“且也不只是咱们这位王爷犯病,就连押运上京的亲眷,乃至留在湖广给当地地方官审的宗室,据说都先后发了这个病,按李神医的讲法,是压力太大,内外失调,神态随之崩溃……”
好友的神色也变得诡秘了;显然,他已经充分理解了对方的暗示——李时珍亲自诊断出的结果,说明宗室确为真病,不是虚假;至于“压力”……什么压力能让十几个互不来往的宗室一起发病呢?喔,京中的官员可没有李时珍的朴素唯物主义思想,他们被真君磨砺了太久,在奇特氛围中浸润得太深,本能就要往阴湿、古怪、见不得人的套路上想,而这么一想……
“你是说上面——”
这“心意病”,真是怎么听怎么邪门;但如果以此推论,那么我们大明朝最邪门的,古怪的人,不就是……
“嘘!”押送官员以指封口,止住了一切危险的猜想:“不敢高声语!”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静默片刻后,押送官员低低开口:
“就这样吧,别的你也不必多问了,只能说懂得都懂,不懂的我也不能解释了,毕竟自己知道就好,细细品吧。说了对你我都没好处……不过,听说神医李药王也要到京城来了,你倒是可以想法求见一下这位李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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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出发得比押运团队更早,但李时珍、吴承恩一行的速度却要慢得许多;这当然也不意外,因为李时珍一路走还要一路诊病,凡是路途遇到的疑难杂症,都可以顺便看上一看。尤其他在途中又收到了一份张居正寄来的什么“新版说明书”,干脆又腾出了功夫,逐步检验说明书上的崭新药效,并为沿途的郎中们介绍这一全新的药品,以药王的身份,鼓励他们多做尝试。
这样一步一停,慢慢走到京城郊外,李时珍又收到了更大的喜讯;他得知,西苑为了“筹措军需”,居然将如此神妙的奇药公开了出来,允许民间登记购买;又开放了“招商渠道”,同意京中的药铺成批量的预定药物,各种以新药打底的散剂、丸药、稀奇古怪的秘方,便以京城为中心,极速向四面推广扩散。
据说,月前安置河北流民之时,朝廷就已经大面积使用了新药来防治瘟疫,成效显著,远超预料,名声也由此卓然而上,在民间大受欢迎;也正因这无可辩驳的亲身体验,京城乃至整个北方的药物市场,才会如此迅速地火热起来,并迅速攀升至惊人的地步——李时珍抵达之后,本要到京城最大的药铺看看情况,结果绕过坊市,几乎以为自己是几年不来认错了路:原本寂静的小路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抬眼四望,全是攒动人头,蒸腾热气,需要垫着脚仔细打量,才能看出几乎被人潮淹在了里头的店面。原本五开五进,打通四面后定制的宽阔大门,居然挤得连门缝都没有了!
还好,药铺中有熟人远远望见了李神医,转弯抹角设法挤了过来,殷切出声招呼,又是打拱,又是问候,百般地给业界领袖道扰,只说现在东家实在是不方便,不能不慢待了李太医。李时珍自然连道惭愧,然后很客气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他手中的‘退烧粉’都已经用完了,不知可不可以找药铺拿一些货?价格上一切好说。
熟人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这个……”
“难道同春堂也没有药了?”李时珍吃了一惊:“如此紧俏么?”
“紧俏是紧俏的,但货还是有。”熟人道:“只是都是三品、五品的货,一般人用用也罢了,只怕唐突了太医。”
“三品、五品?这从何说来?”
“先生大概不知道,这药是从南洋的洋商手头先传开的。”熟人是药行主管的老手,聊起京中医药界的密辛,那真是娴熟在心,绝无疏漏:“南洋洋商最开始拿到的药,分为‘洪武’、‘飞玄’两个牌子,西苑传出来的消息只说,这是为了表示对大明历代皇帝的忠心诚心,要打出什么‘品牌效应’;唉,但药行里私下都在猜怀,为什么好好的药,非要以皇上的年号冠名?以当今圣上的脾性,那是愿意随意给人冠名的么?因此大家都以为,这些冠了名的药,一定是效果最佳,质地最纯,最为难得,专供显要的秘方——唉,本来应该以这种好药供奉先生,才算妥帖;但东西实在抢手,我们这里委实也没有多少存货,真是慢待先生,无地自容。”
李时珍呆了一呆;张居正给他寄过不少“样品”,也在信中提过朝廷联络洋商,预备以此奇药重开海贸,平衡预算;但信里信外,可从没有提过什么“洪武”、“飞玄”,更没有提到会有什么绝不示人、质地最为真纯的“秘方”;乍然一听,简直大为懵懂:
“所以——”
“所以,药铺里私下按着秘药的特性,又给进来的一般货色分了品类。当然,最顶级的秘药是以圣上年号命名,剩下的自不能僭越。”主管道:“总之,与‘洪武’、‘飞玄’品性最为一致的,分为一品、二品,剩下的由高到低,分到八品不入流为止,价格上也各有参差——自然,听说还有药铺是按照‘首辅’、‘阁老’、‘尚书’来分级的,但那就太繁琐了,我们也实在不喜欢;大家私下里,还是照旧称呼。”
李时珍:……
好吧,李时珍是真感觉不对头了!
为了说动药王进京,“共襄大业”,湖北小同乡,山窝金凤凰张居正的信写得是格外真诚、恳切,而且详细,所以纵使远隔千里,李时珍对西苑制药的进度也算颇为了解;至少他就非常清楚,西苑现在制备药物的人手应该非常紧张,维持现有的产量都相当之吃力,以至于不能不打破惯例,从皇宫抽调宫人,提高俸禄,临时顶上——以这样捉襟见肘的人力,他们真有资本浪费精力,搞什么分层生产、区分等级的操作么?
再说了,张学士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隐约透露,人家在京城混得还是蛮好的——混得蛮好的张学士,会连神药分层销售的消息都打听不出来?以张学士的地位,怎么着也能整两盒‘洪武’、‘飞玄’尝尝滋味罢?如果真有此奇效,为什么不在信中明说呢?张叔大可不是小气的人呐!
总之,李时珍将信将疑,只道:“在下倒是见识短浅得紧,能否请贵东赏光,看一看这别有效用的秘方呢?”
这倒是不难;要让同春堂一气拿出几百上千盒飞玄、洪武,那现在是谁也做不到了;但为李时珍这样的贵客走点后门,倒是相当简单。
熟人赶忙答应,立刻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盒,上面龙飞凤舞,正是描金的“飞玄”二字;他伸手往金字上一按,只听咔嗒一声,机括作响,侧面的木板悄然移开,滑出一个小小的钥匙孔;熟人又从兜中摸出一把铁质钥匙,插入后左右两转,轻巧打开;揭开盒盖之后,内里是丝绸包裹的两个轻薄纸包,中间摆着一支鎏金的小小镊子;主管挽起长袖,拈起镊子,小心夹动纸张,一层层仔细翻开,终于露出内里雪白的粉末。
李时珍:……不是,这有必要么?他也不是没有用过这“退烧粉”,最多也不过按体重分好剂量,叮嘱病人不要空腹服用即可——这玩意儿有点烧胃;但又哪里来的如此多花里胡哨、莫名其妙的流程?这样琐碎花哨的流程,于治病又有何效益?
“这是——”
“这是西苑推出的特殊包装。”主管含笑解释:“据说也是为了向某位皇室致敬。不过我等愚钝,至今还不明所以……”
喔,这倒不是愚钝与否的问题,事实上这是跨时空向某位心灵手巧之木匠皇帝表示敬意——这么小的盒子里塞进这么多机括,手工水平是非常之高的;要是后世天启皇帝有幸见闻,那当然也会狂喜乱舞,引为知己,充分体会这恰当的敬意。
可惜,李时珍并无此手工爱好,他只能瞪着这个天启妙妙快乐盒,迟疑开口:“这想必价值不菲吧?”
主管颇为得意:“几乎等同于等重的黄金,但还是供不应求。唉,这一盒也是被压坏了,成色有点瑕疵,不然早被魏国公府的人订走,现在到不了小人手里了……”
“那品质上……”
“品质自然也非同凡响,达官显贵、西洋豪商都曾试验,那个不是有口皆碑?贵有贵的道理,不然如何能够畅销?”
说到此处,主管更为兴奋;毕竟能手握‘飞玄’之独家渠道,已经足可说明同春堂庞大无匹之人脉资金,自是傲视同行;为了进一步展示实力,他又从盒中暗格抽出一把黄铜勺子,劝李神医亲自试一试这难得之至的妙物——当然,既是难得一见的妙物,品鉴的方法也别有不同;先得喝杯清水润一润嗓,舀起一勺粉末轻轻嗅闻,最后再小口舔舐;如此郑重其事,才能体会它的别有不同——
好吧,的确别有不同,李时珍刚刚舔上一点,就觉凌厉苦味,骤然爆发,连喉咙都忍不住大反酸水;他过去也试过张居正寄来的样品,但更多是酸中带苦,别有涩味,从来没有这样纯粹得叫人反胃的苦味……
不,不对,那种强烈的,富有冲击力的苦味只是一带而过,随即又泛上了熟悉的酸涩,熟悉得叫人奇异——李时珍眨了眨眼,又舀了一勺细品,只不过这回预先含了一口清水,并未咽下;于是那种错乱感就更加明显了:苦味在水里一带而过,随即又是熟悉的酸涩——事实上,如果仔细回味,那种纯苦的感觉好像也不陌生……
等等,等等,李药王瞪大了眼,移开勺子,仔细打量那粉末的结构——这分明就是原模原样、毫无变更的“退烧粉”,只不过外层沁了不少黄连而已嘛!
没错,这黄连百分百浓缩过,搞不好还按照张居正的书信,搞过什么“提纯”、“吸附”,所以苦味更浓郁百倍,格外的难吃;但你再怎么翻新花样,能瞒过在药材里泡大的李时珍吗?人家眨一眨眼睛,连这玩意儿炮制的工艺,都能立刻猜个七七八八!
——所以,这珍贵罕见之至,等价于同重黄金的‘飞玄’牌退烧粉,实际就只是普通的退烧粉,额外泡个黄连水?!
好吧,黄连确实也有退烧消炎的功效,和水杨酸退烧粉搭配使用,大概更有好处一点;但本身的作用,肯定不大,否则西苑早摸索出来新配方了——这种聊胜于无的药效,整体绝不超过一文钱的成本,配得上起码百倍的溢价吗?
李时珍完全不能理解!
——总之,李药王呆滞片刻,终于喃喃开口,语气飘忽:
“不知,这‘飞玄’的药效……”
“完全对得起价格!”主管信誓旦旦,脱口而出:“先生要知道,我们药铺是各个品类都在出货的,‘飞玄’单单供给贵人,其余品级则是大量在卖,所以药效对比,非常清楚;这‘飞玄’的药效,就是要比一般的药好得多,治病快得多;就算偶尔有点梦呓幻象之类的毛病,那也是完全可以接受;所以贵人们才是交口称赞,现在看病抓药,指定都要‘飞玄’,紧俏得异样。”
“可,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