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266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上一次似乎跟奈特家族有点关系。但愿这一次不是跟弗尼瓦尔神殿有什么关系。

船队与打捞队的来回估计得一个多月,短期内杜尔米是不指望他能得到什么音讯了。但讣告与信件他还是得亲自去写并且寄出去,因此,他只是在森罗协会呆了片刻,就告辞离开了。

“对了,杜尔米,明天晚上,带着艾米一起来家里吃顿饭怎么样?”兰尼说,他甚至很自然地说起了艾米的名字,“我妈妈已经准备大显身手了。”

晚饭吗?杜尔米的第一反应是这个。那他可能就吃不到哪怕一口了。

他心中略微遗憾,意识到外域不可能让他享受这样一顿大餐。不过,除却口腹之欲外,他的确是非常高兴。

“好啊!”杜尔米立刻就答应了,“我很期待。”

出门小半天,解决了不少事情,杜尔米为自己的效率感到十分高兴。

一回家,家里更是已经热火朝天,厨师在烧饭,用人们在清理房屋。艾米在旁跟着忙里忙外,但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好像只是将这个花瓶搬到那边,再搬回这边。

杜尔米在旁边搭了把手,并且提醒他们不用整理书房。

中午他们品尝了厨师的手艺,杜尔米跟艾米都非常满意,并且赞不绝口。当然啦,他们从消失的奈廷格尔跋山涉水最终抵达利文斯通,他们吃到什么都会觉得十分美味的。

吃过饭,杜尔米就去写信了。他有点头疼,感觉每一个字眼儿都得好好斟酌——可他从来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

他面对摊开的信纸,有一瞬的茫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要将父母的死亡在纸上重复无数次。

过了不久,有人来敲了敲门。杜尔米还以为是艾米有什么事,结果却是女佣小姐说,楼下有人找他。杜尔米完全想不到会是谁来找自己。

他更加想不到的是——他竟然瞧见了朱利安·邓莫尔!

而这个朱利安·邓莫尔,竟是自我介绍说他是利文斯通警察局的一名警探。

老船长成了老探员,但传奇的名声并不逊色任何一分。杜尔米从记忆锚点中挖掘出一个细节,他中学的一名同学,甚至信誓旦旦说要成为朱利安·邓莫尔那样的传奇警长。

传奇警长!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杜尔米在心中哀嚎一声,快受不了这个新治世给他带来的各种幺蛾子了。

他下意识为家中此刻忙乱的现状而道歉,同时告诫自己隐藏那些不应该出现的情绪。接着,他疑惑地问:“所以,警长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为我的冒昧来访而致歉,只不过……先生,昨天下午您去了广场,跟一位商人买了东西,是吗?”朱利安·邓莫尔语气温和,但态度陌生。

杜尔米与他对视,心中划过一缕茫然的、困惑的思绪。他在想,这个朱利安·邓莫尔警长,还是他的领民吗?而那个温和、包容、以长辈自居的朱利安·邓莫尔船长,已经不存在了吗?

因此他沉默了一瞬才说:“是的。我买了一株奥布,我妹妹买了……我记不清了,她买了好几样东西。”他不禁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吗?”

朱利安·邓莫尔似乎思索了一瞬,然后他直白地说:“那名商人被谋杀了。老实说,我们现在需要您的证词,而您也需要证实您自己的清白。”

杜尔米瞪大眼睛望着朱利安·邓莫尔。

商人?那名商人?杰瑞米的爸爸?

那个在奥尔德斯治世甚至还平安抵达波尔普恩的商人,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竟然就这样死了?!

而这样一桩谋杀案,最后竟然还落到了朱利安·邓莫尔——警长——的手里!

杜尔米既感到惊疑不定,又觉得滑稽可笑。他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也成了嫌疑人之一,因为这名商人刚刚抵达利文斯通,可能压根没接触过几个可疑人员。

一时之间,杜尔米简直啼笑皆非了。

曾经的船长,正调查他曾经的乘客的遇害事件——这可真是顺理成章啊!

第272章 真正成为

朱利安·邓莫尔以隐晦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心不在焉的、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

在旅馆老板的帮助下,他们找到那位跑腿人之后,才知晓这个杜尔米·奈特的存在。

当时死者在广场上贩卖货物时究竟遇到了多少顾客、这些顾客都是谁,这个问题还需要更多的调查。但最后一个光顾死者摊位的客人,却的确被那位跑腿人注意到了——因为他出众的容貌与那双特别的眼睛。

“那双绿眼睛!那双幽绿色的眼睛!”跑腿人几乎带着某种恐惧地说。

最开始朱利安还不清楚这名客人的身份,但是碰巧其余负责调查英尼斯家族失窃案的警探们回警局吃饭,正好听见朱利安一番形容,其中一名警探便惊叫着说:“我却知道一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奈特家的那个小孩!”

“杜尔米·奈特?”

“是了,杜尔米·奈特!”

还真有不少人知道这个年轻人,这全是因为他的贵族身份与家世背景。

杜尔米·奈特本人平平无奇,但他父母都是利文斯通的埃尔哈特大学的知名教授,学生与同门遍布整个奥古斯王国,各自的研究课题与出版书籍同样小有名气。

而他的父系亲属是深受【海镜】眷顾的——这一点在整个谢兰都屈指可数——奈特家族,而他的母系血统,更是来自雾兰大陆之上神圣且非凡的森之神殿弗尼瓦尔。

总而言之,从杜尔米一出生,他的名字可能就出现在政务署或者太阳教廷的大人物的桌案之上了。

只是他一直如此平凡,未曾发觉有什么天赋,也未曾展示出天资出众,所以人们慢慢就遗忘了他的姓名。

如利文斯通警察局这样的地方,因为他们也时常也碰上一些受到神秘影响的案子,所以他们也有一个内部名册,上头还真有不少值得注意的名字——比如杜尔米·奈特。

真正见过杜尔米的这位警探,是曾经跟随上司一同去参加了一场贵族晚宴,在那儿见到了这个年轻人。

“他的眼睛……令人印象深刻。”

如今果真见到杜尔米的朱利安·邓莫尔,不得不承认果真如此。

那是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据传拥有弗尼瓦尔神殿血脉的人都拥有一双绿眼睛,即便杜尔米已经是一个兰介混血,但这双眼睛依旧镶嵌在他的眼眶之中,成为他那张英俊面孔之上最引人瞩目的地方。

但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东西并不只是他的面孔与外表。这世上相貌出众的人数不胜数,绝不能说是什么特别之物。只是他身上缠绕着某种张扬的、几近踊跃的特殊气场,使人见之不忘。

那双燃烧着幽绿色火光的眼睛出现在杜尔米·奈特的面孔之上,却仿佛凝聚出某种近乎邪恶的、令人胆寒的魅力,使人想见这样一个人的身周将迸发出何等诡谲的漩涡、使人遥想这样一个人的命运将营造出何等怪异的故事。

他怎么可能不与神秘、不与厄运、不与疯狂产生关联呢?

而他过往十八年来,竟是生活得如此平凡无奇——他在隐藏什么?他在谋划什么?

朱利安·邓莫尔的目光扫过屋内热火朝天的打扫场面,却是若有所思地说:“先生,您刚刚回来吗?”

杜尔米叹了一口气,随后无奈地摊了摊手,略有不满地说:“我到底要跟多少人解释一遍情况?”

一无所知的警探先生有点莫名其妙。

而杜尔米撇开目光,用一种低沉的语气说:“我和我的父母准备去往雾兰,但我们遭遇了一场海难。最后,仅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昨天我才刚刚回到利文斯通。”

朱利安吃了一惊,不过这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死亡本身,而只是因为此事竟然发生得如此巧合。他便说:“我很抱歉。”

“没关系。”杜尔米不以为意地说,“您又不知道。”

但杜尔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不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的悲伤。

再说了,这是朱利安·邓莫尔!

杜尔米主动转移了话题:“我明白您的来意了,是为了那名商人,是吗?但我只是跟他交谈了几句,又买了点东西……对了,我们聊到了波尔普恩。”

“波尔普恩?”

“对,他说他从波尔普恩来,并且提到了现在波尔普恩成了一座浮空城。”杜尔米饶有兴致地说,“但这是真的吗?我还没听说这事儿呢。”

朱利安很为杜尔米随意发散话题的能力而感到头疼,不过他还是记下了这桩事情。他说:“或许是这样……这么说,这名商人有给您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吗?”

“特别的印象?”杜尔米琢磨了一下。

他有点苦恼了,因为他非得排除自己在奥尔德斯治世的记忆不可,但与此同时,他又很难真的做到这件事情——那名商人曾经是白橡木号的乘客,而他眼前就坐着曾经白橡木号的船长!

这总是让杜尔米产生了一种离奇且万分怪异的错觉,仿佛世界的一切都变得割裂、变得恍惚。他疑心自己仍旧身处旧的治世、而非新的时光。他得十分刻意地控制自己的思绪与话语,这可太难了。

再说了,奥尔德斯治世的那位商人受到了森罗协会大人物的雇佣,暗中监视杜尔米的情况;那如今的这位商人呢?

他思考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认为自己应当什么都没发现。

但他迟疑的时间已经太长了,让朱利安感到了怀疑。警长用一种打量的目光望着杜尔米,又一次问:“您确定吗?”

这下杜尔米是真的有点苦闷了,因为一方面他什么都不知道,另外一方面他好像又什么都知道。

情况实在是太混乱了。

但他唯一能够确信的事情是,他确实对那名商人的死一无所知。

于是他有点烦乱地抓了抓头发,坦诚地说:“我明白您的意思,警长,我知道您怀疑我。可老实讲,过去一段时间我失去了父母,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我现在整个人都非常混乱。

“昨天我只是去广场上散散心,然后随便买了几样东西。我只知道那名商人的儿子生了病,喝了过夜的水还是什么的,但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就一点儿也不知情了。”

他的黑头发变得乱糟糟的,但幽绿色的眼睛仍旧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朱利安·邓莫尔见识过太多失去亲人的面孔,但眼前的这张面孔是不是有点太平静了?

不管怎么说,朱利安的确怀疑杜尔米·奈特。这种怀疑未必是因为商人之死,大半还是为了杜尔米·奈特这个人本身。

而杜尔米也发现了朱利安的这种怀疑。

杜尔米的思绪在自己身上绕了一圈,然后匪夷所思地承认,如果他是警探的话,那他也会怀疑这个名叫“杜尔米·奈特”的年轻人。

至于原因?

杜尔米·奈特失去了父母,而那名商人却赶着去医院探望自己生病的儿子——哎呀,多么圆满美好的家庭啊。假如他是一个凶狠癫狂的疯子的话,那他指不定就要报复社会了,比如说,杀了这个忧心忡忡的父亲!

但杜尔米显然不是这样的疯子。

况且,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父母的死亡发生在三年之前,而不是三天之前。

要他伪装出那种外露的痛苦与悲伤……怎么,他还得为了这事儿跑去剧院进修演技不成?他早就“接受”并且“习惯”了父母的死亡,换了一个治世也一样。

想到这里,杜尔米啼笑皆非地说:“好吧,但您真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如果我是凶手的话,那您现在跑来我的家里,就不怕我杀人灭口吗?”

他跟曾经的朱利安·邓莫尔船长关系太好了,不管是木偶船长还是真的船长。所以,他这个玩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过朱利安·邓莫尔警长只是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就平和地说:“我向您道歉,为了我不合时宜的怀疑。那么,是时候跟您道别了。”

在朱利安离开之前,杜尔米却又突然喊住了他。他的目光闪烁不定,却说:“警长先生……”

“您想起了什么线索吗?”

“没有,但是——过夜的水,对吗?”杜尔米说,“这案子是不是应该交给政务署?”

朱利安·邓莫尔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沉声说:“我们会考虑的。”

等朱利安走了、等艾米过来疑惑地问他怎么了的时候,杜尔米才惊异地回过神,不敢置信地说:“他是不是以为我在威胁他?可我真的只是在提醒他!”

从朱利安的视角来看,杜尔米特地提及“过夜的水”,就好像昭示了他拥有某种神秘侧的力量;接着他又提及政务署,就好像在说“我跟政务署有点交情”,由此警告朱利安离他远点——但杜尔米真没这个意思!

——突然一下子到了新的治世,杜尔米发觉自己不会跟“曾经”认识的人打交道了!

而这还只是朱利安·邓莫尔。警长先生无论如何都是个正派的人。这要是遇到了别的什么人,比如说朱厄尔·伯里这样的坏人,他可怎么办啊!

杜尔米很有些抓狂。

到了晚上,等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从波尔普恩那边回来,杜尔米才不敢置信地发现,局面其实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