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第13章

作者:疾风不知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轻松 开挂 无C P向

皇帝道:“贵妃直说就是。”

贵妃道:“薛太傅教学严厉,教导大皇子时便曾说过,无论王孙权贵,在他那里都只是学生,学生犯了错,老师便可打得、骂得。他为人倔强,便是家父也相劝不得。”

皇帝不以为意。再是严苛的老师,难道还真敢把皇子打坏了吗?最多打几下手板罢了:“天地君亲师,只要他能好好教导皇子,这些都无妨。”

贵妃松了口气,笑道:“妾也曾心疼大皇子受教,可念着‘玉不琢、不成器’,只得忍了。妾也就罢了,其他妹妹有格外惯孩子的,若是以后心疼了、不依不饶地要找薛太傅麻烦,陛下可要记着今天的话。”

这句话意指淑妃,皇帝听得分明。他淡淡道:“崇文馆设在前廷,与后宫不相干。有人若闹了,贵妃好好安抚就是。”

被半两拨千斤地敷衍回来,贵妃笑着应是,待又要给淑妃上些眼药,皇帝已经对这个话题不再感兴趣了,转而说起小皇子的周岁宴。

“从前因着种种事由,洗三、满月都没有好好办过,这次周岁,必要大办。贵妃,这次的周岁宴朕就交给你了,让李捷从旁协助。你要吸取教训,不要再辜负朕的信任。”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又似乎在表示皇帝仍信任着贵妃。贵妃眼中含泪,郑重行礼:“是,妾必不负所托。”

起身时,她神情依然感动,只有袖子里的手掌,被指甲深深刺进肉里,几乎留下血痕。

皇帝这边离开瑶华宫,那边又被淑妃请去了长乐殿。

无他,正为着皇子读书一事。

“陛下——四皇子明年就六岁了,也不妨这三月半年的,就让他和哥哥们一起读书吧?否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妾看着心里也难受。”淑妃软语相求。

“你消息倒灵通。”皇帝不置可否,“他身边宫女太监一堆,又有你这个母妃时时看着,怎么就孤零零了?”

淑妃道:“那怎么一样呢?总要有同龄的玩伴才好。陛下,您就答应了吧——他的伴读妾自己选,费不了您一点心。”

语声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怨。

皇帝笑了笑:“既如此,他若是被师傅打了板子,你可不要心疼。”

淑妃一怔,凤目圆睁:“什么?什么师傅敢打皇子的板子?陛下,您怎么能让这样的人做皇子的老师呢?”

她一贯是这样说话不过脑的脾气,皇帝并不生气,只是道:“严师出高徒。你若是不愿,就算了。”

淑妃神情变幻,最终想起母亲的叮嘱,一咬牙:“若是师傅有理有据,小小地教训一下也就罢了,若是把佑儿打伤了,妾可是不依的——”

皇帝不理她,端起茶慢慢喝着。

淑妃正欲继续痴缠,忽然李捷闯了进来。

她眼露惊讶,心中倒没有多少怒意:这位李公公一向有分寸,如今这么着急,难道是朝堂上出了什么大事?

李捷俯身在皇帝耳畔说了几句话,语气急促。

淑妃竖耳听着,隐约听见“小皇子、发热”几个字,心中有些猜到是什么事了,不由有些不是滋味: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至于这么急吗?这李公公也是越发——

“啪”一声脆响,皇帝手里的茶盏跌落在地。

淑妃愕然望去,只见没等李捷说完,皇帝已豁然起身,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去,甚至没有多留一句话。

淑妃从未见皇帝有过那样的神情。她怔怔站在原地,心中浮现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念头:陛下他,是否有些太在意那位小皇子了?

皇帝回到和安殿的时候,满殿的宫人跪了一地。

王院判正在给榻上的小皇子施针,闻声回头欲要行礼,被皇帝声音沉冷地止住了。

“做你的事!”

几步来到榻边,一眼看见满脸潮红、呼吸急促的小皇子,皇帝只感觉心沉沉地坠了下去,又于恍惚中听见自己冷静清晰的声音:

“小皇子如何了?”

“回陛下 ,”王院判转入最后一根针,拱手回道,“小殿下骤然发热惊厥,臣辩证观之,认为应是小儿见疹之病。只是殿下年幼体虚、高热难退,臣只能先以针灸为殿下降温,再行开方。”

出疹是小儿常见之病,在王院判看来,小皇子的身体本就比寻常孩子弱些,直到现在才生病已经十分难得。

只是皇帝显然不这样觉得,他亲自拿手触碰孩子的额头,被那温度惊得脸色一变,当即命道:“李捷,去把太医院擅儿科的太医都叫来!”

复问王院判:“这热症何时能退?”

王院判迟疑道:“这……若是顺利,不出一个时辰小殿下就能清醒,届时再开方喂药,若是药能喂进去,这一两天应该就能好转。”

“若是”、“应该”,皇帝从未如此痛恨这些模棱两可的用词。

时间一滴一滴流逝着,外室中诸位太医讨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榻旁,皇帝亲自守在小皇子身边,望着他烧得通红的小脸,脸色愈发难看。

终于,他站起身,让人叫王院判进来,一双沉沉目光望着后者:“已经一个时辰了,小皇子怎么还没醒?”

王院判跪在榻边,闻言收回给小皇子把脉的手,俯身叩首,声音发颤:“回禀陛下,小殿下体内风邪过盛,神智两迷,一时间恐怕暂时难以清醒……”

“你们在外面竟商量不出一个办法吗,这么多太医,朕养着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陛下恕罪!殿下若不能醒,臣等亦无良策,若强行施针唤醒,恐伤及殿下根本、后患无穷啊……”

“你是说让他继续烧下去就不伤根本了吗!”皇帝大怒,在内室踱了两步。

忽地,他转头,紧盯着王院判,道:“若你能将小皇子完好无损地治愈,朕便赐你爵位。就封你为‘安平伯’好了。”

这是从未听闻过的封赏。

王院判一凛,忙道:“臣惶恐!此乃臣应尽之责,臣万万不敢!”

皇帝笑了,漠然道:“但若是小皇子有事——朕赐你全家殉葬。现在,你知道该怎么治了吗?”

王院判浑身一激灵,深吸一口气,重重俯首道:“臣必竭尽全力!”

又是一番紧迫的讨论,由诸位太医商议出一套更温和的针法,王院判再次施针,终于在一刻钟后将小皇子唤醒。

小皇子醒后,王院判和两名他选出的太医副手重新诊脉,再根据小皇子的神智、声音、眼珠转动情况等拟出最恰当的药方,令人立刻去抓来熬上。

小皇子睁眼看见太医们时,只是轻轻哼哼着,等太医们退下,皇帝重新来到榻边,他懵懂地望着自己的父亲,立时发出小猫般的呜咽,声音微弱、令人心碎。

皇帝轻轻抚摸他汗湿的发,低声道:“别怕,吵吵儿会没事的。”

乳母前来禀道:“陛下,太医说直接服药怕小殿下脾胃受不了,让奴婢给殿下先喂一次奶。”

皇帝“嗯”了一声,看乳母小心翼翼地把小皇子抱进怀里,解了衣裳。偏偏小皇子怎么也不肯吃,一双水润含泪的眼睛望着皇帝,好不容易让他含了进去,小嘴却一动不肯动,倔强得让人心痛。

没法子,只能先由乳母挤出来,再尝试用勺子来喂。

这回皇帝亲自将小皇子抱了,因自己不熟练,强忍着没动,只看宫女动作轻柔地喂了几勺奶。

虽还是不太乐意,但小皇子终于肯喝了,皇帝的眉头还没来得及舒展,只听“哇”的一声,刚刚喂进去的奶液又被吐了出来,小皇子胸膛起伏着,啼哭不已。

奶液脏污了皇帝的衣裳下摆,宫女一时不知所措,举着碗愣在那里。

皇帝一边轻轻拍哄着,又亲自拿帕子给小皇子擦了嘴角,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继续喂。”

这次喂得慢些,喂一勺就停一会儿,好不容易喂进去小半碗,殿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陛下,药好了!”李捷亲自捧着药进来,语气虔诚,恨不得这是灵丹妙药,一副就让小皇子重新恢复健康。

还是那个宫女,只是却不再顺利。药汁苦涩,喂一勺吐一勺,最后小皇子干脆紧闭小嘴,把脸埋进了皇帝的脖颈里,无论怎么哄都不肯抬起。

一时间僵在那里,李捷见状,低声劝道:“陛下,小殿下不肯喝,怕是只能强喂了。”

皇帝默了半晌,应了。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室内回荡,皇帝背着身,目光落在墙上一副山水画上,仿佛魂也被吸了进去,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在他身后,两名乳母并一名宫女,三人合力,动作尽量小心地撬开了小皇子的嘴,喂进去了一勺药。

这次没有吐出来,三人和盯着的李捷都如释重负。

“喝进去了!好!再喂!”李捷喜道。

皇帝紧绷的身体蓦地吐出一口气。

宫女舀起第二勺,还未递到小皇子嘴边,却见小皇子猛地挣扎起来,一边哭,一边朝皇帝的方向伸出手,哽咽地喊道:“爹爹——”

声音饱含着脆弱、委屈和依赖。

皇帝一震,猛地转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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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虽是冬日,亦有不俗的景色。

淑妃心烦意乱,景色并不过眼,本来只是随便出来透透气,不妨和惠妃撞了个正着。

两人相对行礼,惠妃笑问:“可是皇子读书的事情有了消息?妹妹怎么看着不高兴?”

这宫里就没什么秘密,淑妃冲她敷衍一笑:“没什么,陛下答应让佑儿去崇文馆了。只是我听闻崇文馆那位薛太傅性格严厉,不是个好相与的,正犯愁呢。”

惠妃的语气和皇帝如出一辙:“严师出高徒,妹妹不必忧虑太过。”

淑妃有些受不了这种贤惠人,但想起她曾送过自己儿子珍玩的事情,投桃报李,因笑道:“四公主也快六岁了罢?崇文馆也不是没有公主入学的先例,不如我和陛下提一提,让公主们也有个学习的去处。”

这便是淑妃难得的善意了,要知道,第一例公主入学崇文馆还是先帝时候的事情,因着先帝对宠妃珍妃宝爱非常,无所不应,连带着对珍妃的公主也视若掌上明珠,破例让她和兄弟们一起学习——至于后来公主夭折,先帝不欲珍妃触景生情,下令关闭崇文馆,就是另一回事了——公主入学,到底不是常例。

谁料惠妃听了,竟摇了摇头,婉拒道:“多谢妹妹愿意费心,只是公主和皇子不同,还是以针线贞静为重,读书倒是次要的。”

淑妃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更觉和她不是一路人了,正要托词离开,又听惠妃忽然问道:

“听闻陛下从妹妹宫里匆匆离开,不知可是为的什么事情?若是和妹妹恼了,我替妹妹出出主意,也好过妹妹憋在心里。”

淑妃犹豫一瞬,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小皇子发了热,陛下心里惦记罢了。我难道还能和一小儿争宠吗?”

养孩子的人,谁没见孩子病过几场?淑妃本以为惠妃会和自己一样不以为意,不妨她竟眉头紧锁,显露出深深的忧虑来。

“小皇子年纪那般小,生起病来最是麻烦,也不知宫人们能不能照料周全?”惠妃叹气,“只盼他尽快好起来,若不是陛下禁了宫中拜佛,本该去菩萨那里上一炷香的。”

淑妃奇异地望着她,忽然想到,惠妃这么关心,莫不是想抚养小皇子?

这么说倒说得通了,宫里高位的妃嫔里,也只有她没有皇子在膝下,况且她这么古板贤惠,说不定还真能让皇帝放心把小皇子交给她。

如此似乎也不错,淑妃若有所思。总不能让小皇子一直住在太极宫里,让他一直占据陛下的视野吧?只要不在皇帝身边,谁养都无所谓,左不过一个小孩子罢了。

无独有偶,贵妃也正思量着这件事。

第19章 (二更)

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公于私,贵妃都能想出十来个不重样的词去称颂。

但她从不觉得舐犊情深之类的词和皇帝挨得上。

私下里贵妃曾想过,或许皇帝是因为少年时的经历,加上一路走来面对了太多尔虞我诈、血雨腥风,所以他才于亲缘上看得如此淡薄,不仅对自己生母养母的家人都少有封赏,对后宫里的皇子公主们也一例淡淡的,出生时少见喜悦,夭折了也不见悲伤。

怎么偏偏就对那位小皇子那么不同呢?

太极宫,帝王居所、紫宸之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让一个襁褓婴儿住了数月不曾挪动!更别说还亲自过问一场小小的周岁宴,甚至为此敲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