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第14章

作者:疾风不知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轻松 开挂 无C P向

“文心,不能再等了,”贵妃对自己的心腹宫女说,“必须想办法让小皇子搬回后宫!”

她可以不在乎二皇子得了什么样的伴读——张尚书么,一个不拉帮结党的老头子,等二皇子长成,他早就致仕了——但小皇子不行,她绝不会忘掉他嫡出的身份。

“娘娘的意思是?”

贵妃道:“陛下不喜后宫干涉决议,对前朝的劝谏倒是能听上几分。正好小皇子住在太极宫里有违祖制,就让言官们以这个理由上疏劝谏。”

“悉听娘娘吩咐。”文心应了,又道,“只是小皇子若搬出太极宫,又该由哪位嫔妃抚养才不碍眼,娘娘可想好了吗?”

贵妃一时竟被问住了。她想了想,总觉得交给谁都不合适:位分太低的皇帝不会同意,位分太高的又毕竟是个威胁。

如此思索半晌,她突然道:“既然总要给他找个养母,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文心惊讶地张大了眼睛,却见贵妃唇角勾起,幽幽道:“这样一个威胁,握在我自己手里,总比握在别人手里强。”

“这……娘娘已经有了大皇子,陛下能同意吗?”

贵妃不以为然:“这宫里谁没有孩子?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总会有的。别的不说,满宫里还有比我地位更高的嫔妃吗?若我不行,其他人就更不配了。”

“可娘娘不是还打算给大皇子生个弟弟吗?三位皇子都在咱们瑶华宫,是否太显眼了些?”文心委婉劝道。

“陛下刚登基时我倒是想过,如今信儿都大了,”贵妃摆摆手,“再过几年,我都要抱孙子了。若是能抚养小皇子,这个孩子生不生都无所谓,就算真有了,也未必就是个皇子。”

所有理由都被贵妃驳了,文心一时犹豫,满脸纠结。贵妃见了,不悦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了,我还能怪你不成?”

文心跪下,眼睛还望着贵妃:“回娘娘,奴婢只是怕……瓜田李下。深宫难测,若是小皇子哪天不好了,娘娘即使把心挖出来,也防不住一些小人恶意揣度,届时不止娘娘的声名有损,恐怕连大皇子也会受到连累……”

这话里其实有两层意思,但即使在瑶华宫里,即使对自己的主子,文心也不敢把话说透——倒不是防着贵妃,而是怕隔墙有耳。

主仆多年,听了这话,贵妃一个激灵,猛然醒悟。她抓住文心的手,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好丫头,多亏你时时提点我。”

文心被贵妃亲自扶起来,连道“不敢”。贵妃却不和她多说这些客气话,翻了一会儿今年的账册,忽道:“小皇子的周岁宴,你可和六局的人说了?陛下吩咐要大办,各处都不可轻忽。”

文心道:“都吩咐过了,尚寝局的徐掌事说晚些来给您请安。她们今年格外准备了些有趣的小东西,都是按规矩制的,正可以给小皇子抓周用。”

大哲朝的抓周讲究“无物不包”,预备的东西种类越多,人们就越相信被抓到的东西能体现出孩子往后的前程。徐掌事敢这么说,意思差不多等同于打包票,小皇子必然会抓到她们选定的东西。

贵妃笑了:“她有心了,好好赏她。”

“宫里传信说,如今小皇子一直住在太极宫,十分不妥,让我们找人上疏劝谏陛下,早日为小皇子择一养母。贤婿啊,你如何看?”

忠义侯府里,淑妃的父亲看向下首文士打扮的年轻男子,眼中颇有倚重之意。

昔日忠义侯府双姝,一位嫁入陛下潜邸,如今成了淑妃,另一位却是自己择的婿,执意下嫁给了当时还是穷书生的叶复。

忠义侯本不看好此人,但为了女儿,还是伸手扶了一把。不料叶复自己也争气,科举及第后在外任官,因政绩十分出色,得了陛下的赏识,今年得以调回京都,正等候来年吏部铨选。眼看着便要高升了。

所幸者,叶复与妻子恩爱非常,对忠义侯也十分恭敬,侍之如父。

自他携妻子回到京都以来,常为忠义侯出谋划策,事事皆中。喜得忠义侯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许多事不仅并不瞒他,还会提前询问他的意见。

叶复听了忠义侯的话,站起身拱手道:“岳父,小婿以为,此事恐怕不成。”

忠义侯追问:“为何?”

叶复眼神沉静,不答反问:“岳父可知,陛下为何不循例拜吏部张尚书为相,反而择了户部的高尚书?”

见忠义侯沉吟,叶复没有多设关子,进一步说出自己的见解:“小婿以为,陛下此举意不在高尚书,而在高尚书的爱徒沈时行,或者说,沈时行正在推行的新田策。

先帝庸懦,因不愿得罪世家,最终处死了新安公,废除了新田策。如今的陛下却是性格强硬之人,选择高尚书为相,正是为了表示对沈时行的支持,和实施新田策的决心。这决心在一日,沈时行就得圣眷一日,他们沈家就光耀一日。若他只是单纯的臣子,来日中枢拜相亦未尝不可。”

忠义侯眼神一动,呼吸都不自觉轻了:“你是说,大皇子……”

叶复颔首,道:“沈家与大皇子不可分割,沈家越盛,大皇子之势就越盛,以陛下之远见,自然会担心来日大皇子是否有威逼皇父之时。偏偏沈时行不可不用,除了他,眼下没人能接新田策的担子。

小婿想来,陛下爱重幼子,其中固然有对其年幼失恃的怜爱,但更多的,还是为了‘以嫡抑长’,取平衡之道。也因此,小婿说此事不成。如今大皇子势大,小皇子幼小,陛下自然要多多抬举后者。将小皇子养在太极宫,或许正是为了向天下彰显看重,又如何能因为几封奏疏改变主意?”

“若是如此,为何不为小皇子择一尊贵养母呢?”罗夫人已在帘后听了许久,终是没忍住出言问道。

叶复向帘后恭敬一礼,道:“小婿冒犯了,但请问岳母,世间有多少女子不重亲子而重养子?若有亲子,养子又何谈扶持?”

罗夫人道:“若是为了压制贵妃与大皇子,这小皇子的养母,说不得便是新后。要我说,便是没有亲子也无妨。”

“岳母的心胸,不是其他女子可比。”叶复叹道。

“好啦,不提这些了。陛下已经说了三年不立后,你们谈这些假设有什么意思。”忠义侯摆摆手,“按贤婿说来,这奏疏咱们不能上,不能坏了陛下的谋算。”

叶复笑道:“正是。如今诸皇子皆年幼,不妨请娘娘静待时机,以谋后日。”

忠义侯心悦诚服,点了点头。

-

“陛下,该用膳了。就算为了小殿下,您也该保重龙体才是啊。”太极宫里,李公公小步跟在皇帝身后,苦着脸劝道。

皇帝不耐烦道:“朕哪有心情吃饭?一两餐不吃也饿不死。小皇子可醒了?”一边说,他一边径自往和安殿大步走去。

“奴婢出来时,小殿下还睡着……”

话没说完,已听到一阵微弱的哭声。见皇帝加快脚步,显然听出小皇子醒了,李捷连忙跟上。他能听到,全靠从小练的基本功,皇帝能听到,大约真的只有“父子连心”能解释了。

皇帝抽空看眼日头:“高雍和那个老东西,总爱在朝上说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耽搁朕的时间。李捷,下次你告诉他,真那么闲,就多给他徒弟写两封信,少来烦朕!”

“是、是。”李捷连连应声,看着皇帝迈进和安殿的门槛里,自己反而慢了脚步,有些迟疑地没有跟上。

小皇子醒了,就该喂药了。李捷一想起昨日喂药时的人仰马翻,就不由心有余悸。

本来,陛下能狠得下心还好,偏偏自从小皇子那一声石破天惊的“爹爹”喊出来,被那样的眼神看着,陛下好不容易狠下的心又软了。最后硬逼着王院判改了两次药方,一次比一次药味淡,却还是没能让小皇子心甘情愿地把药喝下去。

一直折腾到半夜,小皇子终于累了、不挣扎了,昏昏沉沉地喝下去半碗药,闭眼时还抽抽噎噎地抓着陛下的袖子喊“爹爹”,把陛下心疼得哟,愣是半宿没睡。

如今眼看着又是一场鸡飞狗跳,李捷真是宁愿去帮着贵妃查年末账册,也不想——

走道里,宫女端了药来,李捷伸手接过,低头闻了闻,才示意她下去,自己迈步往殿内走去。

咳,他也就是嘴上说说,真让他去,他反而不愿意了:查账能有什么好处?在陛下面前做事好处才多呢!

这不,李捷斜眼去看,只见内殿中,一名小太监跪在下首,正扮着鬼脸逗小皇子玩呢。

李捷知道他,本来不过是太极宫里不起眼的内侍之一,因早上侍候小殿下喝奶时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如今还真得了陛下的注意,眼看着就要平步青云、站在他李公公屁股后面了。

皇帝坐在上首,见怀里的小皇子被小太监吸引了注意力,渐渐停了哭声,便朝一旁的宫女点点头。

宫女会意,无声接过药碗,尝试将一勺药送进了小皇子嘴里。

尝到苦涩的滋味,小皇子嘴一扁就要往外吐,忽然小太监学起动物的叫声,一边叫一边比划着在地上扭来扭去,各种动作分外活灵活现。

小皇子看呆了,嘴里的药咽下去了都毫无所觉,宫女趁机又喂了一勺。

两勺喂进去,第三勺就怎么也哄不了了,小太监急得浑身冒汗、把所有本事都用出来了也没用。

小皇子一边往外吐药,一边抽泣起来,热热的小脸上因难受而越发泛起晕红。皇帝看在眼里,又怜又气,一时恨不得等他病好了好好揍一顿屁股,一时又恨不得自己替他病了算了,也好过这小小的人儿受这样的折磨。

无论心里怎么急,皇帝的举止始终是冷静的。他耐心地哄着小皇子,等他安静下来,便让李捷把重新熬好的药端上来,又让小太监重新上前表演,吸引小皇子的注意。

如是反复,一碗药喂了近一个时辰,喂药宫女的手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小太监的声音也哑了。

药喂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小皇子用了药,昏昏欲睡起来。皇帝坐直僵硬酸痛的身体,亲眼看着他慢慢睡熟了,这才把他放回榻上,拿自己的被子盖了,自去换衣裳用膳不提。

一天两次的喂药,折磨孩子,更折磨大人。

皇帝深夜就寝,脸上还带着倦意,临睡时仍不忘摸摸小皇子的额头,因那还是有些高的温度皱眉。

小皇子被父亲的动作吵醒,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身影,霎时笑了起来,小小的手伸出去拉父亲的,掌心的热度几乎将皇帝灼伤。

“爹爹。”他唤着,声音哑哑的,眼睛却亮亮的。

皇帝眼眸中倒映出他小小的笑脸,半晌才“嗯”了一声,嗓音不知为何也有些微哑。

第20章

小皇子周岁宴这天,晴空万里,只有昨夜的雪还厚厚地堆在屋脊与地上,将白日照得更亮。

文泰殿前的宫道早被扫得干干净净,宫道两侧三步一人,靠里站着的是执幡的宫女太监,靠外站着的则是仪容整肃的禁军护卫。

宫道上,贵妃领着内外命妇站在左侧,高相领着众臣站在右侧,在皇帝的龙舆驾临的时候,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帘子掀开,皇帝率先走了下来,在他后面,才是慢了一步抱着小皇子的李捷。

“起身吧,今日不必多礼。”皇帝看了一眼李捷怀里用披风裹得严严的小皇子,虽然察觉眼下无风,但还是叮嘱一句“仔细些”,才穿过人群,朝石阶上走去。

交泰殿里温暖如春。

殿中早已放上了一张长长的大案,以丝绸锦缎铺就,上面琳琅满目放着各色精致小巧的物品,笔砚书籍、弓箭小刀、饮食玩物等,无所不有。

贵妃坐在皇帝身侧,想起前段时间据说小皇子病了一场,正噙起笑想要问候几句,忽觉皇帝的脸庞有了些明显的消瘦。

这一下可就把什么小皇子都抛到脑后了,贵妃心疼道:“陛下平时忙于朝政,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如今已是年末,有什么不能等来年再议呢?”

皇帝不置可否地摆摆手,看向近旁的李捷。

李捷仍抱着小皇子,只是裹着小皇子的披风已经去了。小皇子穿着新做的衣裳,一张小脸粉雕玉琢,白里透红。生了一场病,他看起来比从前还长了些肉,王世保是有些本事在的。

李捷笑着凑近:“陛下,小殿下正看着您呢。”

许是刚睡醒不久,父亲又在眼前,小皇子此刻乖乖地被抱着,不哭也不闹,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时而看看父亲,时而被殿上悬挂着的锦绣彩绸吸引。

皇帝笑着抚了一下小皇子的额头。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满殿的人却都为之注目,脸上神情不一。

“叮——”礼仪女官敲了一声罄。

“启禀陛下,吉时到了。”

皇帝点点头,李捷立时肃了容,将小皇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长案上。

满殿的目光都随之看去,其中以承恩公的眼神最为热切:看这白白嫩嫩的小皇子!虽没有同龄孩子白胖,但也是健健康康、眼神机灵、一脸聪明相的孩子!

说来,这次周岁宴不比新年朝宴,朝臣中只有少数重臣与皇帝的心腹才得以参加,别说承恩公了,就算他的兄长暨国公也不在此列,老国公要是还在朝,或许能得个位置——但谁让他是小皇子的亲外祖父呢?他不仅参加,他送的东西还摆在案上呢!

“眼神机灵”的小皇子坐在案上,有些困惑,但并不慌张。他向前爬了几步,头一个路过的就是承恩公送的一整套金银制的手镯项圈——金银并不稀罕,稀罕的是上面鬼斧神工的累丝工艺与颗颗等大的耀眼宝石。

“这是老手艺了,承恩公能寻到这样的师傅,倒也难得。”贵妃笑着与皇帝凑趣道。

皇帝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神仍注视着长案。

小皇子对金银首饰视之如无物,对另一侧做成各色花朵样式的糕点也不感兴趣,只动了几步,就又坐下了,眼神看着皇帝方向,发出“咿呀”的声音。

皇帝的手似不经意地动了动,又放了回去。

“小殿下,咱们选一样喜欢的送给陛下,好不好?”长案旁,李捷弯腰哄道。

小皇子似乎没有听懂,他看着一动不动、没有向平时一样走过来接他的父亲,小嘴扁了扁,但居然并没有哭,而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