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第12章

作者:疾风不知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轻松 开挂 无C P向

小小的人儿哭着哭着,忽然看见有个东西停在他的面前。

乳母们毫无所觉,只有小皇子能看到的小助手正扇着翅膀,停在半空,忧愁地碎碎念:

“不好了,任务者大人,我已经能感受到世界的排斥之力了,必须马上离开了。以后我不能用多余的能量保护你了,你可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小时候做个好孩子,长大以后做个好太子啊!皇帝不会把你教坏吧?算了,你以后会遇到的可是大哲皇朝金牌幼师,原主本来都快被继母整成神经病了都能让他掰回来,教你肯定也没问题!加油!再见了任务者大人!呜呜呜呜——”

好吵。

从前身边的人声总是温声细语,和缓轻柔,不像这个,嗡嗡嗡嗡,带着让人不舒服的激烈情绪。

小皇子皱起细细的眉头,哭声一顿,再次变大,隐隐有撕心裂肺的趋势。

终于,他感到有熟悉的手把他抱在怀里,熟悉的声音轻轻地哼着和缓的歌,带他又回到那个熟悉的令人安心的世界。

他的神情舒缓下来,但嘴里还在委屈地咿呀控诉着,又很快得到温和的回应。

小皇子满意了,睁开水汪汪的眼睛,目光被一串轻轻晃动的垂珠吸引,伸手去抓。

皇帝下了朝,衣服也来不及换就开始哄孩子,猝不及防头皮一痛,冕旒被扯歪了一半。

他的眉头刚刚皱起,满殿的人已都惶恐地跪下,只有李捷忙上前为他解冠,又请罪道:“都是奴婢们不好,昏了头了,连怎么服侍陛下都忘了。待会儿一个个都要挨板子!”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其他人说的。

皇帝不以为意,随口道:“好了,不怪他们,也不怪你。”他的目光落在小皇子身上,语调放轻,笑着捏捏他的脸,“当然也不能怪我们小殿下,是不是?”

李捷捧着冕旒,不敢强行去掰小殿下的手,只能躬身赔笑:“陛下仁慈。”

见小人儿的手还抓着那条垂珠,皇帝道:“这个解下来,以后这顶就不戴了。”

大冬天的,李捷出了一脑门汗,和他徒弟两个人才在不影响小殿下玩耍的前提下把垂珠解了下来,转眼间小殿下手一松,那垂珠便落在地上的毛毯里,而小殿下的目光已投向了其他地方。

皇帝坐在椅子上,接过宫女递来的布公鸡,看小皇子的眼神被它吸引,便一边逗他,一边道:“今天我们吵吵儿会叫爹爹了吗?嗯?方才你哭了那么久,若是会叫爹爹,乳母们就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们吵吵儿也能更快见到爹爹了。”

小皇子不明所以地听他说话,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朝他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又低下头去看手上的布公鸡。

皇帝的眼神暗了暗,终是忍不住吩咐李捷:“去太医院,传王世保来。”

王院判跪在皇帝面前。

他绞尽脑汁,知道皇帝不喜欢听掉书袋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请陛下宽心,小殿下身体康健,待时候到了,自然便开口了。”

皇帝显然并不满意:“时候?什么时候?小皇子即将周岁,难道还不是时候?”

“这……俗语说‘贵人语迟’,小殿下福泽深厚,因此开口才晚,若强令言语,反而不美啊。”

皇帝默了片刻,冷不丁问:“小皇子乃未足月而生,是否与此有关?”

王院判一怔,这时便显出能坐到这个位置的狡猾来,斩钉截铁道:“臣敢断言,这二者间绝无关联!殿下脉象安康,五窍无异,只是因为年纪幼小,才暂时不能言语,并非疾患所致。”

皇帝的神情有些莫测:“行了,你下去吧。记得,今日之事,朕不想从第二个人口中听到。”

王太医擦着汗走了以后,室内就只剩李捷服侍皇帝。他想了想,上前劝道:“陛下,小殿下如今还没有周岁,您别心急。奴婢听闻,张尚书家的小孙子就是近两岁才开的口,偏偏一说话就是流利的句子。如今这位小公子不过五岁,就已经能读四书,为人稳重知礼。人人都说,张尚书家生了个小神童呢!”

“哦?还有这事?”皇帝扬眉,来了兴趣,“既如此,李捷,你去宣旨,召这位小公子进来。朕也瞧瞧神童是什么样。”

旨意传到张尚书府里,满府皆惊。

第17章

张尚书如今五十许人,长子携妻儿在外任官,府中只有次子三子侍奉在侧。其中两子又各自生孙,三子生有两儿,次子在有了长女之后,又过了五年才生下一子,便是张尚书最小的那个孙子。

张尚书为人爽朗,颇有情趣,数月前在宰相一职的竞争中输给了户部高雍和之后,已知帝心所在,嘴上虽不提致仕,心却有一半不在朝堂上,闲暇时常陪伴老妻、含饴弄孙。小孙儿的启蒙就是他亲自教的,对他是否真是个神童心中有数——

聪明是有的,待人也懂礼节,但要说超出同龄人多少,在满京都的世家子中,还真算不上出类拔萃。

只是次子夫妻自有心结,张尚书为了家庭和睦,对他们在外为小儿扬名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常别人夸赞他家出了神童,他也笑呵呵的,并不辩驳。

——出名要趁早嘛,古往今来那些被写在书里的神童,难道个个都是真天才?

次子夫妻嘴上总是这样嚷嚷,何况他们也并不是真就觉得自己的儿子不如别人了。就算不是一整个神童,也起码有半个吧?难道谁家孩子都能在这个年纪安静读书?总要打坏几根藤条才能学乖的!

平时二人对谁都坦然吹嘘,但这回接到圣旨,见连陛下都听说了这位“小神童”的名声,想要亲眼看看,或许还少不了考校考校,这对夫妻还是慌了神,在老父的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爹——爹啊!”两个人叫得仿佛号丧,连面上的神情都相差无几,“这、这该怎么办啊!”

张尚书慢悠悠起身,单独给了自己儿子一个爆栗。

“这下知道急了?行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阿焓一个小孩子,陛下总不至于跟他计较,最多——把你这个父亲打发到岭南去种荔枝。你们不是一直吵着要外放吗?这倒也正合了你们的心意。阿刘,你去给小公子换身整齐衣裳,我陪他去见陛下。”

和自己的儿子儿媳相比,他心中固然诧异,但还稳得住。

调侃完两个人,又把他们赶回他们自己的院子,张尚书牵着小孙子的手,温声告诉他不要紧张:“你还小呢,守礼便可,若是陛下问了什么你听不懂的东西,直说就是,不要胡乱编造,知道吗?”

张焓点点头,想了想,又“嗯”了一声,然后慢慢道:“知道了,谢祖父提醒。”全是往日教过他的礼节,不多半个字废话。

张尚书看着他,一时哑然:一家人都是话多的性子,也不知道这个闷葫芦样是随了谁?

待进了太极宫,皇帝一身家常衣裳,威仪中不失可亲,也没多问张焓什么,反而和张尚书拉起家常来。

张尚书见皇帝只召见了他家张焓,心中更是不解,只是问答间见皇帝似乎真的只是在问些家常问题,如他的孙子现在在读什么书?哪年哪月生的、可是足月?真是两岁才开口说话吗?多大会走的?可学了作诗?

拜话唠的儿子儿媳所赐,张尚书对孙儿的成长进度并不陌生,一一如实作答。

皇帝听见他说孙儿“两岁开口,三岁启蒙,如今也不过认得些字,会背几篇《诗经》罢了,外人看在臣的面子上多有称颂,实在惭愧”,话里话外暗示张焓“并非神童”,仍饶有兴趣地考校了一下张小公子,听他慢腾腾但还算流利地背了一篇《诗经》,果如张尚书所说,只是寻常聪明孩子的水平。

“卿不必自谦,小小年纪如此稳重,已是难得。”皇帝不仅没有生气,还笑着对张尚书夸了一句。

张尚书只道惭愧。

一旁,李捷在心里默默擦了把汗:他之前说张小公子两岁才开口,实际上只是为了安慰皇帝刻意往虚岁里说的,幸好张尚书不是愣头青,也没有纠正皇帝的说法。

皇帝得了安慰,神情更温和起来,突发奇想,亲自问张焓:“如今进了宫,可喜欢宫里吗?”

张尚书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里。

张焓说话仍是慢腾腾的:“回陛下,宫中是贵人居所,草民不敢说喜欢,也不敢说不喜欢。”

皇帝笑了,思忖一会儿,道:“你倒比你祖父老实。正好,二皇子如今也六岁了,你就给他做个伴读吧。宫中亦有好老师,说不定真能把你教成神童。”

已经掌权的皇帝,即使声音含笑,说话时也不自觉带出不容违抗的睥睨。

张焓惶然地去看祖父,却见祖父已跪下谢恩,他慢了一拍,虽还不太懂做伴读意味着什么,也跟着跪了下去。

二皇子有伴读了。

消息传到后宫,很多人都眼露茫然。

她们虽不至于问出“二皇子是哪位”,但也确实要仔细想一想,甚至问一问身边的宫女,才知道这位二皇子是何模样。

“这位二皇子呀,生母据说是陛下潜邸的一名侍女,入宫后不久就没了,入葬时也不过是贵人的位分。他如今养在凝翠宫周充媛膝下,和他的养母一样,素日是个低调人。”说话的宫女正在轻柔地给自己的主子按肩,即使灯光昏黄,她一样将各个穴位认得清清楚楚。

“低调?真低调的话,陛下怎么会突然选尚书家的孙子给他做伴读?”今年才入宫的胡充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忧愁叹气,“这宫里的人,果然都不简单。”

“娘娘放宽心,您是有福气的人,今年的新人里,属您位分最高,又这么快有了皇嗣。等小皇子生下来啊,可就什么都不用愁了。”宫女道。

“唉,你说,我们要不要给周充媛送份礼去?还有仪昭仪,陛下近来来我宫里多,去她那里反倒少了,她不会嫉恨我吧?”胡充仪仍自顾自忧心忡忡。

宫女一噎,知道自己是改不了这位主子的性子了,正想着如何开口,忽听外面一静,随即便是通传:“陛下驾到——”

胡充仪忙站起身。

陛下面前,她自是一派端庄婉约、温文少语,和私下里疑心谁都会来害她的模样大不相同。

亲自从宫女手里的托盘里捧了茶递到皇帝手边,胡充仪含笑听他夸赞她的父亲。

这一遭说完,皇帝问:“肚子里的孩子可还好吗?”

胡充仪答:“都好,这孩子不闹人。”

皇帝又问:“可有什么缺的?”

胡充仪答:“不曾有缺,宫里贵妃和诸位姐姐颇多照应,六局也很恭敬。”

皇帝便点点头,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只是——”胡充仪想了想,还是出声。

皇帝转眸看她,听她低声道:“如今妾身怀有孕,不便服侍,倒是昭仪姐姐那里,听说六皇子又学会一首诗,六公主也很是聪颖可爱,陛下何不多去看看姐姐和两个孩子?”

室内陡然一静。

胡充仪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但在这样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很快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说错了话,慌忙跪下请罪。

皇帝没有理她,双目盯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察觉到自己心里对仪昭仪日渐的厌烦。

从前还好,近来的她,越来越喜欢提及六皇子六公主如何如何,什么时候会背诗,什么时候能认字,仿佛在提醒他,吵吵儿生长的落后。

在这种无形的比较之中,有时皇帝会生出一种刺痛感。岂不闻笨鸟先飞?岂不闻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吵吵儿一岁了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又如何,他是不足月生的,能健健康康地长到现在已十分不易,如何能强求太多?

见胡充仪还跪着,皇帝淡淡道:“起来吧,朕没有怪你。”

他没有多留,不咸不淡又说了几句话,就摆驾回了太极宫。

和安殿里,小皇子正在睡觉。

皇帝挥退了所有人,就连李捷也不叫留下,径自坐在旁边看着他,看他玉雪可爱的模样,眼神渐渐柔和。

不多时,小皇子醒了,睡眼蒙眬地伸手揉了揉眼睛。

皇帝牵住他另一只小手,轻轻哄道:“吵吵儿,咱们今天学说话好不好?叫‘爹爹’,来,跟我念——”

小皇子看着他,张了张嘴,皇帝期待地望着。

“咯咯。”他笑出了声。

皇帝:“……”

第18章 (一更)

沈贵妃复位不久后,就重新掌了半数宫权,在后宫中代行皇后之职。

二皇子得了伴读后,抚养他的周充媛小心翼翼地前来请安,话里话外都有惶恐之意。贵妃不仅大度安抚,次日更是沐浴焚香,郑重其事地上了笺表,请了皇帝过来。

自从经历了一贬一复,她处事越发谨慎稳重,见了皇帝,先是请罪:“妾素日里忙于宫务,周充媛也是个泥塑的菩萨,竟劳得陛下亲自操心二皇子读书一事,都是妾的罪过。从前大皇子最长,妾也不过操心他的衣食住行,读书明理、习武骑射诸事,悉托于外间,不成制度……”

迎着皇帝的目光,她徐徐讲述自己的打算,神情恳切,“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妾请陛下重启崇文馆,延请名师,让皇子们日日读书受教,也好不堕了父祖声名。”

崇文馆本就是皇子们读书之所,但因先帝珍妃之故,已空置了许多年。这是正经事,皇帝点点头,又沉吟:“只是薛太傅那里——”

薛太傅是贵妃之父沈尚书亲自请出山的大儒,当初本来只让他做大皇子一人的师傅,皇帝看在他的名望上,特意为他加了“太傅”的虚衔。

贵妃大方笑道:“妾已问过了,薛太傅说,他受陛下恩遇,本已不知如何报答,如今能为陛下教导其他皇子,固所愿也,不敢请尔。只是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