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第82章

作者:丛璧 标签: 历史衍生 爽文 沙雕 权谋 迪化流 汉穿 无C P向

第63章

郭冲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中的这枚铁片。

那并不是他的错觉,在他呼出最后一口酒气,被下方腐臭味冲击得有些想呕吐的时候,它还存在于他的手中。

上面沾着些黑黄色的颗粒,边缘有些卷曲,更加不像是一枚寻常的铁片。

为了免于真的一下作呕,在这儿翻江倒海地吐出来,他赶忙动身爬了上去,却在翻出棺材的时候,忽然腿脚有些无力地坐倒在了地上。目光,却仍是直愣愣地落在铁片上。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出现于郭解的尸体上?

他是为郭解收尸的人,比谁都清楚,这位死得“轰轰烈烈”的河内名人在下葬前,大约经过了多少人的手,又在下葬后有没有被人从坟中掘出来鞭尸泄愤。

所以,这不会是一片死后才被人为扎进去的东西,却更像……

更像是郭解的——

“致命伤。”郭冲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了这三个字。

游侠游侠,多的是打架的经历。他也勉强学会了一些辨伤包扎的技巧。

他看得出来,若是这样一枚铁片伴随着一定的冲击,扎进自己的胸膛,他会不会死!

等等!

像是想到了什么,郭冲憋了一口气,重新跳回到了棺材之中,在郭解的遗骸之上又翻找了一阵,找到了另外的两枚铁片。

他随即裁下了一片衣角,将这三片致命之物包在了一起,揣入怀中,合上了棺盖,也重新将泥土盖上。

郭解为太祖天罚所杀,已成豪强触犯法令的典型,郭冲为他收尸,已是冒了不小的风险,并未在这埋葬处立下墓碑。也就不用将墓碑扶正,直接转头离去。

他带着一身泥土回到落脚处,并未引起什么人的注意。至于那魂不守舍的状态,也就更不会了。

毕竟,在郭解死后,他常有这样的表现。

可当那几枚铁片陈列在他面前的时候,郭冲敢说,他没有任何时候,要比现在更加冷静。

一个问题,打从他摸到第一枚铁片开始,就已萦绕在他的脑海中,现在更是愈演愈烈。

神鬼杀人,也需要用铁器吗?

当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的雷火空降,既说是雷霆落地,地火骤燃,又有“恶者死”的审判之词,难道还不足以用来杀人吗?

这铁片的出现,竟像那雷火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戏法,而藏匿在当中的铁片,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太怪了。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掩饰,让郭解之死变得更加理所当然?

虽然随后又有河内的种种事实摆在眼前,也有不少豪强大受惊吓不敢胡来,从结果来说,那戏法或是掩饰着实起到了极好的效果,但……

但在同时,是不是也可以说,郭解不该死得如此狼狈,还有可能是被做了局,才从本能保命的罪状变成了身死长安!

他本不该死的。

那位“方相氏”,又真的是什么还魂的太祖陛下,而不是一个怀有阴谋的骗子吗?

郭冲一向行事无忌,几乎是当场就想要冲到宫门之前,带着他所得到的证据,向着刘稷发出质问,为郭解讨还一个公道。

也顺道证明,或许在长陵邑出现的什么屏障保护,也只是他另外的一项戏法。

可在蓦然起身的刹那,他又如同被什么东西击中,僵硬地站在了原地。

比起刘稷是个拿郭解立威的骗子,有没有可能,真正的事实是,当日一事,其实是当今天子与这“骗子”之间达成的合作,演出的一场好戏。

郭公因梁王之邀来到长安,就变成了他们用于震慑诸侯、震慑豪强的靶子。

是!郭冲不是没听到那些对郭解的谴责。

但他向对方投入了这样多的信任,为了维护郭解的形象,付出了数年的努力,比起相信那些人的话,他还是更希望自己的认知并没有出错。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问题。若秋祭惊变,本就是刘彻和刘稷的联名表演,他就算发现了真相,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他?

他在街头巷尾大肆宣扬,也只会被人认为,是郭解的跟随者仍不能接受现实,而后疯了。京卫拿人,廷尉断狱,他可以死得无比轻描淡写。

所以这份物证不能这么用!

他得将其交到更能揭晓刘稷身份的人手中,才能让它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说他这是偏执也好,是胡来也罢,总之,他不过是图一个真相!

谁会是这个合适的人呢?

这个人,要么得是一位足够有分量的直臣,敢于质疑这等妄言鬼神的手段,要么就得是敢与当今天子为敌,将这两人一并推到台前来……

郭冲想破了脑子,也愣是没能想出几个合适的人选。

他最先想到的,其实是淮南王。

毕竟连他这样的游侠都曾听闻,淮南王德名远扬,能力出众,原是陛下无子之时,呼声更高的皇帝人选。

但他思量了一番,又先将这个人选丢开在了一边。

如今效力于刘稷手下的李少君,就是个装神弄鬼的好手,而他在被揭穿身份前,还曾是翁主刘陵的府上贵客,谁知这当中有没有其他的关系。

说来还有一件事更加奇怪。

早在来到长安前,郭冲就曾听人说起过,京中名流若谈交友广博、门庭若市,刘陵翁主必能占据一席之地。可自打刘稷出现后,她就比之平日处事低调了许多,竟似退避三舍的举动。

万一这当中还有什么他没看明白的关系,直接带着证物送上门去,会不会也是在送死呢?

不妥,非常不妥。

郭冲心事重重地徘徊了几日,却仍没找到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却赶巧在此时,从几名游侠好友的口中,获知了个特别的消息。

推恩令下达后,有一批宗室被送来长安,向“太祖”学习,只可惜刘稷先去了边关,就让这群人先无所事事地闲游。

这一游,就让人发觉了一件事。

怎么别家都是送来一个两个的,就只有河间王的兄弟被接连喊来了好几位?

虽说是以什么刘稷可能召见为由带来的,也并未限制他们的行动,让这些宗室在关中好吃好喝地养着,但在心中已有疑虑的郭冲看来,这当中分明是有什么问题!

这当中还有数人,来长安的时间其实要比第一批入京的宗室更晚,像是出于某种目的,迟来一步将人带到自己的面前。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正是为了防止刘稷的那些兄弟,怀疑他仍是本人,而非高皇帝附身,于是借用这种方法将他控制起来?

又或者,刘稷干脆就不是河间献王之子,而是刘彻的部下,为了避免他的身份被揭穿,只能将“刘稷”的兄弟都找来。

只需要寻个合适的理由,将这些人给解决了,再由刘稷向这一任河间王发难,当今陛下就能名正言顺地收回河间国的土地。

河间名士众多,当年都能让人觉得,河间献王刘德,比起他的弟弟刘彻,更适合当一位造福天下的仁君,如今又会不会重新将新任河间王托举上来呢?

借用他兄弟的名义,制造出一个无人胆敢质疑的身份,以抗衡天下非议,实是要比当年逼杀刘德的手段,高明太多了!

这逻辑完全说得通呀。

郭冲一想到这里,竟是手都激动得有些颤抖。

若是这样的话,现任河间王,会不会是一个合适的告密对象?

去年的刘稷,可以用这样的天罚,解决掉一个命不该绝的郭解。

今年或是明年,他也可以用这样的手段,解决掉他名义上的兄长。

河间王固然胆气不盛,近年间也没什么行事出挑的传闻,但在生死危机面前,郭冲不信,他不敢拼上一把。

对!他要往河间国走一趟。

不,不仅如此,他还要小心一些,在离开长安后,让人弄清楚,铁片之上的残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想到他行将要做的是何等大事,郭冲根本不敢耽搁,直接收拾了行装,将那三枚铁片还用盒子妥善地装好,这才放入行囊包袱里。

但刚出门,他便看到了街头拥挤的人潮,让他意识到,今日似乎并不是出城的好时候。

他恍惚地想起,他寻求出路花费了数日,今日,竟已到了张骞回返长安之时。

……

此前的市井造势宣扬,可说是大获成功。

长安百姓虽仍不清楚,张骞这趟西域之行,到底能取得怎样的好处,却还是遵照着陛下所说的那样,迎接着这位班师的英雄。

当张骞所乘的车马进入长安地界时,望着夹道的人影,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恰好和什么人的回京撞上了,以至于先用了对方应当享有的欢迎阵仗。

可听到了那些人口中的名字时,他又浑身一颤,死死地按住了车窗的边缘,才未让自己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直接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这些人是来迎接他的。他在当中,听到了故土的乡音。

那些声音没有问他,为什么被困匈奴多年,如此丢汉使的脸面,没有问他,为什么还在被送至匈奴单于面前时,被赐予了一位匈奴出身的妻子,更没有问他,为何回程之时已不剩几人,而是在护送着他,一步步回返未央宫前。

将他一路送到了陛下的面前。

张骞正要跪地叩拜,就已被刘彻搀扶了起来。

“陛下……健壮了许多。”

“是你吃了太多苦了。”刘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仿佛仍是多年前少年与亲信一并逐猎时的样子,也将这多年分别里的时过境迁,都付诸于这一笑之间。“走吧,你一向是善于言辞,会讲故事的人,我想听听你在域外有着怎样的收获。”

刘彻望着张骞鬓边的白发,有些唏嘘地感慨道:“当年这出使一事,谁都不看好,也谁都不愿去,就你敢跑到我的面前主动请缨,所以我当年就觉得,你一定能回来,也一定能带回来些东西。”

“可是……”

“别可是了!我可是为了听你说说这沿途见闻,把朝中重臣都叫来了,免得你还需要多重复几次,太费口舌之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要敢说自己这叫没什么收获,你看我还给不给你这样的脸面。”

张骞沉默了一阵,声音有些哽咽:“……臣,自不会让陛下失望。”

他听得懂这句仿佛威胁的话中,其实暗藏着怎样的劝慰。

他也无比庆幸,陛下以国士相待,他也未敢有所懈怠,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在回返长安的马车上,他迫不及待地就先将一部分西域见闻和舆图写了下来,并不仅仅能防止自己离开那里的时日久了,就会将其遗忘,也正好能在此时派上用场。

还有什么,要比一张言之有物的舆图,更适合展示在陛下,展示在一众朝臣的面前呢?

张骞也终于将自己“不配如此”的种种心绪,都先压在了心底,随同陛下一并,踏入了内朝议事的殿堂。

举目四望,熟悉的面孔有之,但也大多因年岁增长,有了与此前不同的模样,更多的还是陌生人。

置身于这样的地方,已在域外多年的张骞又一次感到了极度的不适应。

在他未在京中时,正是这些重臣协助陛下治理着大汉疆土,在朝上在民间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也不知道这些提拔上来的官员,又各是怎样的人……

好在,陛下已开了口:“说说西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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