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第83章

作者:丛璧 标签: 历史衍生 爽文 沙雕 权谋 迪化流 汉穿 无C P向

张骞握着手中的羊皮卷,心神彻底落定了下来。要说西域,他比绝大多数的人都要更有发言权。

他上前一步:“臣想先请陛下与诸位,一并看看这张舆图,以便知道,从长安到大月氏沿途的各方小国究竟是何情况。”

张骞说话间,将那张图卷,展开在了刘彻让人竖起的立板之上,寻了四枚长钉,将其固定在了那里。

随即就有宫人,先将这立板,推到了距离刘彻最近的位置,以供这位陛下观摩。

刘彻目光转去,忽而瞳孔一震。

张骞在献上了图后便已看向了刘彻,不免有些奇怪地发觉,陛下的神情里虽有惊讶好奇,却绝不是头一次见到这样一张域外舆图时的震惊。甚至比之震惊,可能更多的,应该叫做惊喜。

当刘彻起身又向着那张舆图走出几步时,这种洋溢于眉眼之间的惊喜,也就变得更加明显,仿佛是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也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张骞没看错。

刘彻确实大感惊喜。

他惊喜极了!

自打他从刘稷的书房里见到那张地图的时候,他便在心中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也时常对着那份地图的誊抄稿件出神,几乎已将其默背了下来。

所以当他看到张骞画出的这份地图时,他在第一时间,就已将头脑中时常浮现的线条轮廓,于眼前另一种画风的地图对应在了一起,完全可以确定,这两张地图在这部分的信息,有着惊人的重合!

张骞是他的忠臣,是不会在这张图上欺瞒于他的。

他和刘稷之间也并没有往来,没法在这种东西上串供。

那么当这两张地图的一部分重合起来,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祖宗那张图也是真的,还有着更为广阔的图幅!

在这一刻,刘彻心中的激动已无法简单用言语来形容,也下意识地看向了刘稷的方向。

“看着我干什么?”刘稷毫无形象地回道,“还要我教你如何用好这张图吗?”

张骞愕然地看向了这说话的年轻人。

从他对陛下说话的态度,到他此刻过于悠闲的表现,都不难让他确定,这位面貌上看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就是还魂的太祖刘邦!

但……怎么跟他想的,“一位谈笑由心,豁达洒逸,心怀天下的长者,也是一位文武全才、威服八方、知人善任的君王”,不太一样呢?

第64章

张骞没有亲眼见过他头戴方相氏面具厉行天罚的样子,也没见过他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从容,若只论今日所见,刘稷看起来还是太年轻了,也少了些威严。

可若没点底气,没有高皇帝的身份,又怎能如此轻巧地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要说太祖皇帝的形象,已经在见到刘稷的第一眼碎了个一塌糊涂?

那倒也不至于。

因为更让张骞没想到的,还是刘彻的回答。

他没因刘稷那句“嫌弃”,就挪开自己的视线。

刘彻语气坦荡:“我确实需要教导。”

刘稷:“……?”

怎么回事!

早前他拿出那样的说辞时,刘彻简直巴不得他有这样的态度,以便还活着的皇帝能够顺理成章地占据主导的位置,已经入土的皇帝,退在发出理论指导第一步的位置。

结果出使西域的功臣刚刚还朝,都还没重新领略他这位君主的威严,就已先听到了刘彻的这句求教。

哥们你崩人设了你知道吗?

刘彻却是面不改色。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没有什么话是说不出口的。

正如卫子夫所说,当年他派遣张骞出使时,做的就是一件前无古人之事。祖宗的出现,代表的是大汉先辈对他的托举,他要用好这托举。

他也需要一些东西,来向朝臣证明张骞这趟往返的意义。

“有一件事早该向太祖致歉,但先前未找到时候,今日正该说上一说。数月前,太祖以方相氏之名北巡,朕有困惑未解,便找去了您的住处,正好从书架上寻到了一张半成品舆图。”

刘稷真要给他这语言艺术给气笑了:“直说想翻找点收获就行了,少扯这些没用的。”

张骞震惊地发觉,朝臣虽然面色微变,但也只是自然而然地转开了视线,仿佛对于这等不太像他们能听的话,已经习以为常了。倒是他这茫然的表现,在当中有些格格不入。

果然是他离开中原十二年,落后了太多。

但没关系,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再听几次就习惯了!

而且,他也很想知道,陛下口中提到的舆图,到底是一件怎样的东西,会让他在看到自己画的那张地图时,有这样大的反应。

朝臣各自放轻了呼吸,便只听刘彻在此时问道:“不知太祖可否准允,将此舆图一并展示在此地?”

刘稷早在留下地图预防刘彻疑心再起时,就已对今日的这一出有所估计。

虽没想到刘彻把话说得如此直接,也并不妨碍他抬了抬眼皮,回道:“裁一裁再放吧。”

刘彻从善如流,心中却已推敲起了刘稷的意思。

不多时,便已有宫人将他那份复制品送到了面前,一并送来的还有一把快刀。

刘彻快速地裁掉了舆图的下半部分,与右边一截,向一旁吩咐道:“挂上去。”

张骞在马车上匆匆绘就的舆图,只是用来呈递给君王,显示他此行贡献之一的样品,所以图幅的尺寸并不算大,放在那块立板上,只占据了为数不多的面积。

再拼一张地图上来,也并不显得拥挤。

又因刘彻裁剪地图的手法确实出众,第二张地图摆放上来时,虽然图幅大小不同,字迹各异,绘制的方式也有区别,却不难让人看出,这两张地图之间,有着惊人的相似。

张骞还未有反应,同来的吉利已经要跳起来了:“怎么……怎么会有这张地图?”

他瞪大了眼睛凑近过去。

太像了!

张骞在马车上赶着画出那张地图时说,中原的堪舆地图上,在这一片区域完全就是空白。

现在竟有一张地图摆在了面前。

在西域的山川河流,以及通行路径上少了些记载,还是张骞的那张更为完善,但仍不失为一张指引的地图!

连没走过的地方都画得出来,不是神仙还能是什么?

虽然他的汉字水平,距离能把上面的字认全,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地图这种东西,有些图示要比文字更能让他看明白。

以匈奴驰骋的草原为界,要找到他的家乡大宛并非难事。

他甚至看到了一个,更不应该出现在汉人已有地图上的东西!

“这里的两圈,是贵山城的两道城墙对不对?”

张骞也为之一惊,凑近才见,虽然图画得简陋,在有些地方上却没有偷工减料。就比如被吉利提到的位置,确实有着地图上少有的两层方框套圈,也让他蓦然响起了在大宛途经时见到的那座帝都。

眼见刘彻的视线瞟了过来,张骞连忙点了点头,开口道:“大宛为保国都安泰,专建了双套城墙。”

双层的城墙?

那便是图一个易守难攻了。

刘彻心中暗道,祖宗果然不愧是领兵打天下的开国之君,还专门在此处做了备注。甚至在遗漏山脉的情况下也要标注出这一点。

或许,是已经考虑到了将来对此处用兵的难易?

若不是张骞等人恰好去过此地,他竟没看出来,这个标记还有这样的意思。

刘彻突然意识到,他对这份地图的解读,还大有不足!

忽听吉利又盯着地图“咦”了一声:“这个字念什么?”

刘稷道:“夏。”

“夏?”吉利抓了抓头发,“他们好像用过一个类似这样发音的词,但平日里,并不是这样称呼他们的国家。”

张骞摇头:“这没什么关系,是吐火罗还是大月氏又或者是夏,只是称呼上的区别,重要的是这里位处大宛之南,正是朝廷原本想要联络来进攻匈奴的大月氏人迁居之地。”

刘彻眼神犀利地落在了此处,忽然发觉了一个问题:“早前太祖就说,大月氏人不愿与我联手的原因,是他们刚得到了一处安身立民的地方,你也说,他们想要与中原建交,但不敢再付出更多的代价,宁可留在那里?”

张骞点了点头,“是。”

刘彻眼帘微动。

不,没那么简单。

放在张骞的那张地图上,这处地方是汉使一路向西奔行的终点,也是大月氏人躲避匈奴追击,所能逃到了西方尽头,但放在祖宗绘制的那张地图上,它就有了截然不同的地理意义。

它向西可联通到那处绘有图标的“大湖”,向东便是通往大汉,向南竟还有一片疆域不小的土地,绵延不知多少里才抵达海边,分明是一处绝佳的枢纽与跳板!

任何一个有眼力的人看到了这副地图,都不会觉得,大月氏人只是在此地艰难求生而已。这里的资源也绝不可能差!

为何这二者之间会有这么大的区别。

刘稷像是看出了刘彻的疑惑,开口道:“想听听此地背后的故事吗?”

刘彻当即点了头。

刘稷说道:“两百年前,就在我画的那张舆图的最西边,有一位二十岁继位的君王号为亚历山大,致力于东征开疆,一路打到了这里,预备以此地为中心枢纽,统治东方。但很可惜,仅仅在他打下这里的六年之后,他就病逝了,此地也被转交给了他的部将。”

“部将塞琉古统治期间,将不少希腊人移居此处,以希腊城邦自治的方式构建王国。不过,四十多年前,王国以山为界又分割成了南北两个部分,同时远处的西方王国衰落,无力控制此地,更加乱战一团。又过了二十年,被匈奴驱赶到此地的大月氏人来到了这里,很快发现了当中的机会,聚集兵力侵占了这片宝地,就成了你们所见到的大夏。”

“四十年间的战乱,让此地的不少城镇建筑与当中的文化遭到了摧毁,大月氏人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不得不依托于大宛的帮扶,重新建造了一批土屋,用于他们居住。他们说自己无力再折返,响应我大汉意图反击匈奴的作战,并不算是在说谎。”

张骞也在旁补充道:“确实如此。我虽不像太祖一般,知道再往早前一些的情况,但也能见到,今日的大月氏人所住屋舍,营建时间多是十年上下,其中的一部分牧民转行商贾之道,以便获得更多的资财,贸易往来于西域诸国之中。”

吉利没有接话补充。

一来是他将先前这段字数太多的交流,听得不大明白,仿佛在听着一段半知半解的天书,二来是他此刻望向刘稷的眼神,已如在看一位天神。

刘稷所提及的东西,在大宛的贵族之间,尚只有只言片语留存,依稀对应着他说的情况,可那大约就是真的,否则又怎会将万里之外小国的“二百年前”,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果然是神秘的东方,才能拥有这般可怕的开国之君!

不愧是死而复生的祖宗。

再看上首,这大汉的现任帝王,也远比他们大宛的国王看起来有君主威严。

在这一条条他从未听闻的消息面前,他虽有短暂的失态,但此刻也已目光炯炯地望向了眼前的舆图,不知心中在权衡度量些什么。

又过了须臾,刘彻方才开口:“既然太祖已将其命名为夏,那就这么称呼下去吧。这个名字,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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