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璧
“呃……太祖另说,但也指不定就是陛下假借太祖的名义这么干的。”
神经病啊,十万钱干点什么不好,居然就为了买一张可能只值一个笑脸的木牌!
与他同行的人,直接就将眼神斜了过去:“你会这么说,就说明你不是这东西的受众啊。长安城里砸下一块瓦片,破成十块,指不定都能扫中五个有爵位在身的,能拿出十万又十万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听说河间王都已着人去取钱去了,说要上贡给朝廷,换来这枚极尽殊荣之意的金币,好为献王增添一份陪葬品。你是觉得他蠢吗?”
“是啊,陛下若要敛财,可用的方法不知有多少,犯得着非得弄出这么多花样?”
刘稷直想跟着点头认可。
是啊是啊,也就是他为了氪金氪得理直气壮一点,才会弄出这些花招,刘彻才不考虑这些呢。
他要是真想敛财,在已经厉行打击了冒头的宗室之后,只需要收回郡国铸币权,同时实行盐铁专营,就能让自己得到一笔巨额的财富,哪有这么迂回的。
“那……”
“这望北开疆印,要么分给功臣,要么分给向朝廷捐献大额钱款的人手中,我看指不定要比爵位还有分量。爵位还能世袭,或者是因缘际会得来,这金币却需要有真正的实力或者财力。”
长安城里的贵人里,多得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显示自己特殊的人。
“哎你们说,这东西会不会早在太祖在位时就已有过考虑了?”
有人稍稍压低了点声音,向同伴问道。
“只不过可惜当时并不适合推出此物,给功臣封侯才是最实在的,到了陛下在位的时候……”
“听说去岁太祖就在朝堂上怒斥勋贵……”
“……文景二朝休养生息,拿得出钱来,再有……”
“……”
因是从另一桌传过来的话,传入刘稷的耳中也有些断断续续的,不过对刘稷这诸多事端的发起人来说,实是不难猜出其中的意思。
再一转头,就对上了桑弘羊有些好奇的目光。
刘稷:“……”
早些时候参与经营考核的时候,桑弘羊看起来还是个正经证明实力的人,怎么现在也露出了这般八卦的表现呢。
若非此刻还在外面,刘稷都觉得,年轻的桑侍中能问出一句“这是不是您在当年就想干的事情”。
可惜啊,开国之时,对功臣的嘉奖还是实物最为重要,收割钱财这种事情,得留到今时来做。
刘稷轻斥了一声:“喝你的酒吧。”
“还喝什么酒啊!”邻座的一个人忽然跳了起来,竟是恰好接上了刘稷的这句话。
要不是声音不对,刘稷差点就要以为,桑弘羊对他有什么意见了。
那跳起来的人没瞧见刘稷投过来的目光,一拍脑门喊出了声:“咱们原本来东市是干什么的?讨论着新出的物事,竟将这么大的事情给忘了。”
“对哦,淮南王!”
“淮南王今日处决!”
“什么?”刘稷惊了一下,连忙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桑弘羊,得到了对方点头肯定的答复。
“您忘了吗?陛下将此事向您问询过的,说是怕这处置宗室之事拖延太久,未能让您得见朝纲肃清,那也不必非得遵循秋主刑罚之说了,宜速杀之。”
刘稷是有点印象,但他那个时候是不是一门心思在想抽卡概率的问题了,只囫囵点了一下头,就没有再多管了?
原来竟是今日吗?
也对。
李蔡其实是比淮南王要晚一步到达长安的,算起来,刘安到长安已有一段时日了,朝廷也算对他施恩,让他有幸和女儿团聚了一阵。
今日方以腰斩弃市的酷刑向外界宣告,纵然是淮南王这样卓有名望的诸侯,一旦沾染上了谋反这样的大事,终究只有死路一条。
桑弘羊留意了一番刘稷的神情,觉得既然他都险些忘记这件事,那么后面的那句话,应该就是可以问的:“您……要去看看吗?”
“去,为何不去?”刘稷答得爽快。
后世的腐儒对于淮南王之死,仍抱有同情的心思,于是编出了淮南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故事。但刘稷意外穿越到此,得以亲自见证这段历史,清楚地知道,诸侯倒台,中央集权,对于抗击外敌有多大的作用。
淮南王的反心到底能不能实现,他当日的草草出兵,又到底是为了给江都王一个教训,还是进攻李蔡,他算不算是因为刘陵的被捕而逼反的,从来没有这么重要,重要的是——
他该死。
在崛起的大汉王朝汹汹潮流里,他注定是逆流被碾碎的旧时桎梏。
刘安自己或许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不,应该说,不是或许,就是如此。
在被人押解来刑场的一路上,他没有再为自己叫一声冤枉,只是沉默着挺直了腰杆,昂着头,迎接着各方不同情态的视线。
直到身处行刑之地,他那双似已认命麻木的眼神中,才终于迸发出了两道异常凌厉的光。
押解的刑卒未能来得及捂住他的嘴,让他将一声怒喝发出了口:“刘彻!”
昨日,刘陵在狱中请命,以翁主的身份出使西域,与大宛联姻,遭到了刘彻的拒绝。刘陵原本也没对这自救之举抱有多大的期待,刘彻不愿放虎归山,实是一位君主应有的考量。而对她来说,这个答案足以让她做出一个决定了。
她在长安长袖招摇,香车纵马,虽左右逢源,却也是于她而言恣意风流的人生,凭什么让她死后,却要曝尸于污秽嘈杂的市井之间。
刘彻的使者前脚刚走,她后脚便已撞向了狱中的石墙,以自戕之法,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淮南王太子刘迁本就没有多少胆量决断,早前被伏击擒获,更是将他在淮南多年累积的信心,统统都给碾碎了。
心神惶惶之间,又见到了这等决绝惨烈的一幕,竟是伤势发作,当场晕厥了过去,也在今早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淮南王刘安本已对谋反伏诛有了预料,做好了一家在地下团圆的准备,却实在没想到,他会先看到自己的子女倒下在了面前。
这句“刘彻”的怒喝,说是声嘶力竭也不为过。
他瞪着一双眼睛,眼中是连日难以入眠的血色:“你悖逆天时,妄加罪名,坑害亲族,征战无休,必要社稷动荡,天下不安!我刘安做鬼,也要眼看着你江山倾覆,不得好死!”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到底能有多少分量,但若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引颈受戮,岂不是让刘彻平白得意。
哪怕只是在长安城中埋下一抹阴影,哪怕只是让刘彻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痛快,他也非得将这句话喊出来。
他自诩也算是个人杰,这句近乎诅咒的话,应也能够兑现几句!
可也就是在这时,他对上了一双与眼前人群格格不入的眼睛,也听到了一句,从他厉喝之后骤然无声的环境里,脱颖而出的话:“你自举兵之时,便已非我大汉子民,那你说的话,还有什么分量吗?”
刘稷望向了那把举起的刀,一字一句地出口:“四时轮转,百姓生息为重,刘安之死……轻如鸿毛。”
刘安目眦欲裂地向前瞪去,可刀已落了下来,他眼前的景象向上攀升,逐渐模糊,最后,变成了漆黑无光的一片混沌。
血从刀劈断口流淌在东市的泥地之上。
初夏的阵雨惊雷噼里啪啦地砸下,很快就将这层单薄的血色冲刷了过去。
长安绿意葱茏,蒸腾在雨雾当中。
漠南草原也被这刮过狼山的水汽浸润,化作了青绿一片。
哒哒马蹄从上压过,倒伏的绿草浸湿在地面的水洼中,又很快直起了腰身。
策马奔行的马队之中,为首的男子头顶狼皮帽,向南而望的目光里满是阴鸷与肃杀。
初登单于宝座,他没敢在解决内患之后便即刻发兵,于是先往长安发出了一份国书。很可惜,刘彻这个皇帝和前面几位不同,向来没有对北方服软的意思,对他的种种威胁也全未放在心上,更不可能对他给出什么祝贺的话。
但……但没关系。
汉朝皇帝不给,他伊稚斜就亲自来取!他要将这大汉的边境搅得天翻地覆。
第88章
伊稚斜自觉,自己选了一个最合适的进攻时间。
匈奴的接连战损,王庭的内耗,对他所能调度的兵力确实遭到了极大的损失,恐怕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个事实,大汉的皇帝才会觉得,他必不会在当下发起对北地的进攻。
还有另一个原因,也会促成刘彻的这个判断。
匈奴人每逢春季之末,都会稍稍放慢放牧的速度。
这是匈奴族群中怀孕四五月妇女最多的时候,为了保护族中的新生力量,哪怕是再好战的将士,也会减少对外的争斗,确保族群顺利抵达夏季的营地。
他伊稚斜偏要反其道而行,为自己打一场立威的翻身仗!
幸好,军臣单于死前为了替无用的儿子解决麻烦,与右谷蠡王拼死相斗,让他有了从中作梗的机会,也并未有人识破他的招数,还当他是当下处境中的匈奴救星。
虽然费了一部分口舌,才让他们真正决定追随自己出兵,反正,他们还是跟来了!
伊稚斜抬眼向着远处看去。
稀薄的雨雾挂在前方马蹄将至的牧草之上,挂在他那狼皮帽的皮毛之上,也挂在他的眼帘,让眼前的视线微有些模糊。
但再如何模糊,也能让他依稀辨认出阳山的一道轮廓。
他扬鞭而指,向着身边的亲卫笑道:“老师曾和我们说过,当年,秦始皇的大将蒙恬在此地修筑哨所,防卫我们,可中原人何其可笑,竟将他骗回监禁,捏造罪名处死。可见那前方的屏障,根本不是中原人的丰碑,而分明是他们勾心斗角的笑柄。”
“我们今日士气正盛,有什么资格因为其他人的不设防战败而气馁!失了攻伐他们的决心!”
“杀——”
“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他话音未落,已有一批汹汹精锐,举起了手中的刀兵,发起了对伊稚斜的响应:“杀——夺回河南地!!”
……
“舅舅!”
霍去病踩开了哨所主屋前的一朵水花,抖了抖头盔上沾染的雨雾,直接推门而入。
在对上卫青抬眸看来的视线时,他又脸色一正:“大将军。”
卫青无奈:“前几日才听军中说,霍校尉年纪虽小,却是个冷面小将,怎么这会儿又变成了个急性子了?”
就刚才进了屋子还不忘抖水的两下,差点让卫青幻视一条矫健的猎犬。
霍去病把翘起的嘴角往下压了压,眉尾微微上抬,把鬓边被微微打湿的散发全往头盔里收了收,目光向前聚焦,将近来又多长了些肌肉的手,按在了随身的佩剑上,再将下巴一抬。
卫青没笑,他自己倒是差点在摆出这阵仗后的不久笑出来。
干脆还是破功开口:“在外面那些新来朔方的士卒面前,得装出个寡言少语的样子,只说些关键的,免得让人觉得我这个年轻的校尉不够稳重,在大将军这里就不必了。”
霍去病皱眉:“要怪,还得怪那辽西郡守!要不是他非得逼我拔刀威胁,才知道好好迎敌,我又怎么会被人觉得,是个轻言激进之人!”
卫青问得很是直接:“你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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